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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神秘少年 “妖亦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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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宗的春,总浸着松针与桃花的清冽,风过檐角铜铃,摇碎的光斑落在青石阶上,也落在那个眉眼带粉的女孩身上。
青禾宗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阶上,铺成薄薄一层霞。
桃岁拢着玄色宗门弟子服,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耳尖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这是她来清河宗的第三日,总觉宗里的风都带着审视,连廊下扫地的弟子见了他,眼神也会多黏片刻。
她正倚着桃枝出神,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玄机子一袭月白道袍,广袖垂落时扫过阶上落花,银白长须束在颔下,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岁儿,在看什么?”他声音如浸过清泉,温和却有力量。
桃岁猛地回头,兔耳吓得冒了出来,忙低下头去:“师尊,弟子在看桃花。”她睫毛轻颤,鼻尖小巧泛红,眼底藏着几分不安,连说话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玄机子抬手,指尖拂过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指腹带着玉石般的微凉:“这几日,宗中弟子皆言你气息特异,你可知为何?”
桃岁身子一僵,指尖攥得发白,眼睛轻颤:“弟子……不知。”她怕,怕这温和的师尊也如旁人般厌弃妖类,那双澄澈的兔眼蒙上水汽,却强忍着没落下。
玄机子望着她眼底的惶惑,眸色软了软,转而看向身侧灼灼桃花:“你身带灵韵,却藏着妖息,青禾宗虽非迂腐之地,却也容不得异类张扬。”他抬手摘下一枝盛放的桃花,花瓣在掌心流转,泛起淡金微光,“为师便以桃花为引,替你掩去本相。”
桃岁抬头,见师尊广袖翻飞,桃花瓣如蝶般环绕周身,清冽的灵力裹着屈膝行礼:“弟子谢师尊护佑。”风过桃林,花瓣落在她肩头,与月白的弟子服相映,竟分不清是花染人,还是人胜花。
春去了又来,四载松风浸骨,桃花碾作尘泥,那个曾怯生生藏着兔耳的女孩,如今已能执剑踏风,眼底盛着星光。
晨雾还未散尽,青石阶上凝着细碎的露,桃岁执剑立于演武场中央,月白剑袍被风拂得作响。
四年时光在花开与花落中悄然滑过,她已褪去初入山门时的怯懦,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只是眼尾那抹淡淡的粉晕,仍藏着几分未脱的软嫩。
她抬手挽剑,剑光如练,劈开晨雾的刹那,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玄机子布下的桃花结界依旧稳固,妖气被掩得严严实实,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那双藏在发间的兔耳,曾是他最深的惶恐。
“岁岁,动作再利落些!”清朗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宋今朝倚着朱红柱,一身赤金镶边的弟子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惯有的笑意,眼底盛满阳光般的开朗。
他是宗门里最跳脱的师兄,性子依旧像从前一般,热络得像团火,四年来对桃岁照料有加,从未因她“特异”的气息有过半分疏离。
桃岁收剑回身,额角沁出薄汗,刚要开口,便见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来。池锦瑶身着月白道袍,长发用玉簪松松挽起,眉眼清冽如寒潭,神色始终沉静如水。
她抬手递过一方素帕,声音平稳无波:“气息紊乱,需沉心敛气。此次下山任务关乎凡人村落安危,不可大意。”她是青禾宗的大师姐,行事素来稳妥,心思缜密,便是宋今朝那跳脱的性子,在她面前也会收敛几分。
桃岁接过帕子擦汗,点头应道:“多谢锦瑶师姐提醒,岁儿记下了。”她声音清亮,不复往日的颤音,只是面对沉稳的师姐,仍带着几分敬重。
宋今朝大步上前,拍了拍桃岁的肩头,力道爽朗:“好啦好啦,锦瑶你就是太严肃,岁儿这几年进步神速,寻常小妖哪是她对手?”
他转头看向桃岁,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此次下山去青丘边境的溪云村,据说有邪祟作祟,正好让我们师兄弟妹大展身手!”
池锦瑶蹙眉,不赞同地看了宋今朝一眼:“不可轻敌,溪云村近月来失踪数人,绝非普通邪祟。我们需谨慎行事,先探查情况,再做打算。”她说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尽显沉稳本色。
玄机子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处,仍是一袭月白道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望着三人,温声道:“此次下山,以历练为重,更要护得凡人平安。岁儿,切记守住本心,你的桃花结界虽能掩去妖气,却需时时自省,不可滥用灵力。”他目光落在桃岁身上,带着期许与叮嘱。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山间回荡。
山门缓缓开启,门外是蜿蜒的山路,铺着细碎的晨光。
宋今朝率先踏出山门,回头招手:“走啦走啦,再晚就要赶不上溪云村的晚集了!”他身形矫健,步履轻快,赤金的衣袍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池锦瑶紧随其后,脚步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环境,时刻留意着潜在的危险。
桃岁最后走出山门,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青禾宗,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松针与桃花的清冽气息。
四年前那个怕被人发现真身的小妖,如今已能与师兄师姐并肩前行,她握紧手中的剑,剑穗上系着的桃花符微微发烫——那是师尊亲手所绘,既是结界的核心,也是护她平安的念想。
山路崎岖,两旁林木葱郁,春末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有不知名的野鸟掠过枝头,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宋今朝一路走一路说,讲着宗门里的趣闻,逗得桃岁偶尔露出笑意;池锦瑶则不时停下脚步,观察着路况与周遭的灵气波动,偶尔提醒两人:“前方岔路需往左,右侧灵气紊乱,恐有隐患。”
行至午后,阳光渐渐毒辣起来,三人寻了一处溪边歇息。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映着三人的身影。桃岁掬起一捧溪水洗脸,凉意驱散了疲惫,耳尖的绒毛在水光中若隐若现,却被桃花结界巧妙掩盖。
“再过两个时辰便能到溪云村了。”池锦瑶望着远处的山峦,语气平静,“我们在此休整片刻,避开正午烈日再行赶路。”
宋今朝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喝着水,嘟囔道:“还是锦瑶想得周到,这鬼天气,再走下去我可要中暑了。”他虽抱怨着,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意,丝毫不见气馁。
桃岁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指尖划过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她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眼底的琥珀色澄澈透亮,已无半分妖异。
四年来,师兄的开朗与师姐的沉稳,如阳光与清泉,滋养着她敏感的内心;师尊的庇护与教诲,更是让她明白“妖亦有灵,无需自轻”的深意。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上游传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池锦瑶率先蹙眉,猛地站起身:“有情况!”她话音刚落,便提剑朝着上游方向掠去。
宋今朝也立刻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凝重,对桃岁道:“走,看看去!”
桃岁心头一紧,握紧剑柄,紧随师兄师姐而去。溪水上游的林木愈发茂密,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压抑气息。
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的空地上,一道玄色身影倒在血泊中,周身散发着微弱却精纯的灵力,显然是受了重伤。
池锦瑶脚步一顿,示意两人止步,沉声道:“小心,此人气息不明。”
宋今朝探头望去,眉头紧锁:“看穿着不像是寻常修士,倒像是……”
桃岁望着那抹玄色身影,心头莫名一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却又忍不住想上前一探究竟——这便是玄机子临行前所说的“变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