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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好活,明天见 与墨澜坦白 ...

  •   那张名片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边缘泛着微弱的银光。

      南叙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一定记得把它收进抽屉里。

      可第二天早上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闹钟响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看手腕——红绳还在,细细的一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他盯着看了三秒,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小时候被按在椅子上系上这根绳子的场景、爸妈念叨“你要懂事要优秀”的声音、还有后来那些“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的眼神。

      烦。

      他快速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故意不看镜子里的自己。洗脸的时候水溅到手腕上,红绳湿了一截,颜色变得更深,像是吸饱了什么东西。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片,想了想,还是没动。

      算了,回来再收。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五十,打卡机上跳出一行绿字:08:59:47。

      南叙松了口气,往工位走。

      墨澜已经到了。

      坐在电脑前,手边放着那杯雷打不动的美式——不对,今天好像不是美式,颜色浅一点,应该是拿铁。

      “早。”南叙打招呼。

      “早。”墨澜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没睡好?”

      南叙愣了一下:“啊……没有,挺好的。”

      墨澜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南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完了,黑眼圈果然藏不住。

      “昨天晚上有点事。”他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坐下来打开电脑。

      余光瞥见那盆多肉又浇水了,叶子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喷壶放在旁边,壶嘴还挂着水珠。

      墨澜确实每天早上一来就浇水,跟打卡似的。

      南叙想起自己刚入职那天对着这盆多肉发呆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那时候他还以为这盆植物是某个“前同事”留下的遗物,结果现在成了隔壁桌新同事的“亲儿子”。

      挺好的哈。

      九点十分,徐易端着杯子飘过来。

      “早啊~二位——咦,南叙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南叙:“……我画上去的行不行?”

      徐易嘿嘿一笑:“哎呀,我就是想关心你嘛。昨晚干嘛去了?打游戏?看剧?还是——”

      “失眠。”南叙立即回复他,“单纯的失眠。”

      “失眠?”徐易凑近看了看,“失眠可不是单纯的事。我跟你说,失眠背后往往有心理因素,心理因素背后往往有生活压力,生活压力背后往往有——”

      “有咖啡机没豆子了。”南叙指了指他的杯子,“你再不去接水,早高峰就过去了。”

      徐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不想上班”搪瓷杯,立刻变了脸色:“卧槽差点忘了!”

      然后一溜烟跑了。

      南叙松了口气。

      墨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特别小,小到南叙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

      墨澜收回视线:“没事。”

      南叙也没追问,继续低头看电脑。

      上午没什么大事,就是整理一些报销单据。南叙一边干活一边分神想别的事:昨天晚上那个梦、手腕上的红绳、还有那张名片。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爸妈的事已经过去一阵子了。不是想念,是真的不是想念——他自己知道那种感觉。想念是温暖的,带着点酸涩但总体是柔软的。他不是。

      他是一种……梗着的感觉。

      像吃了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那根红绳就是那个东西的实体化。

      小时候是真的喜欢过。红绳细细的,编得精致,戴着好看。后来就不一样了。后来每次考试没考好,爸妈就会说“你看这根绳子是为你定制的,你要对得起它”。每次做了让他们不满意的事,他们就会说“戴着这根绳子就要懂事一点”。

      绳子变成了标尺,变成了枷锁,变成了一个永远够不到的标准。

      后来他就不怎么戴了。

      昨天晚上拿出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那天晚上在桥上蹲着的时候,太孤独了,孤独到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这根带着不好回忆的绳子。

      算了不想了。

      南叙晃了晃脑袋,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报销单上。

      中午十二点,徐易准时出现。

      “走,吃饭去。”

      南叙看了眼墨澜:“去吗?”

      墨澜点点头,站起来。

      三个人往楼下走,还是那家面馆,还是那个脾气不好的老板。

      “又来了?”老板看到徐易就皱眉。

      “来了来了,老样子——一碗不辣,一碗微辣,一碗特辣。”徐易熟练地点单。

      老板刷刷刷记下来,然后看向墨澜:“小伙子,今天还特辣?”

      墨澜点点头。

      “行。”老板难得地笑了一下,“今天给你多放点辣椒,试试你能吃到什么程度。”

      面端上来的时候,南叙和徐易再次围观墨澜那碗——今天的颜色比昨天还深,红油漂了一层,看着就辣眼睛。

      墨澜低头吃了一口。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又吃了一口。

      还是没有。

      徐易忍不住问:“今天怎么样?”

      墨澜抬起头:“比昨天辣。”

      “……然后呢?”

      “还行……”

      徐易沉默了。

      南叙默默吃自己的无辣,心想这个人可能真的没有味觉。

      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徐易突然问:“对了南叙,你手腕上那根红绳是干嘛的?”

      南叙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上去了,红绳露在外面。

      “没什么。”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以前家里给的。”

      “哦。”徐易没多想,“挺好看的,就是有点旧了。”

      “嗯。”

      墨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两点,行政部突然忙起来了。

      起因是市场部要准备一个紧急的客户提案,需要整理一堆资料。资料不全,需要各部门配合提供。周副主管看了眼南叙和墨澜:“你俩去跑腿。”

      南叙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我去财务部拿去年的数据,你去技术部问一下那个系统的问题——对了,你知道技术部在哪吗?”

      墨澜点点头。

      “行,那分头行动。”

      两个人各自出发。

      南叙在财务部待了二十分钟,等数据打印出来,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往回走。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打电话。

      声音很轻,但熟悉。

      是墨澜。

      “……嗯,我知道。”墨澜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用操心。”

      停顿。

      “没事,我能处理。”

      又停顿。

      “好,挂了。”

      南叙站在原地,犹豫要不要走过去。

      脚步声响起,墨澜从楼梯间走出来,看到南叙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

      “我刚从财务部回来。”南叙举了举手里的资料,“路过。”

      墨澜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往工位走。

      南叙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你没事吧?”

      墨澜看了他一眼:“没事。”

      “……哦。”

      “家里打的。”墨澜难得主动解释了一句,“问最近怎么样。”

      南叙点点头,没再追问。

      回到工位,两个人继续干活。但南叙总觉得气氛有点不一样——不是尴尬,是……怎么说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飘着,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四点的时候,周副主管开会,布置明天的任务。

      散会后,南叙去茶水间接水,发现墨澜也来了。

      两个人站在咖啡机前,沉默了几秒。

      墨澜突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南叙愣了一下:“什么?”

      “电话。”

      南叙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听到一点点,没听清内容。”

      墨澜点点头,没再说话。

      咖啡好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南叙犹豫了一下,问:“家里的事?”

      “嗯。”

      “很烦?”

      墨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你怎么知道?”

      南叙笑了笑:“因为我也有。”

      沉默了几秒。

      墨澜问:“你手腕上那个?”

      南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红绳。

      “算是吧。”他说,“以前家里给的,后来就……变成别的东西了。”

      墨澜没说话,但眼神在问。

      南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说。

      可能是茶水间太安静了。可能是这几天的相处让他觉得墨澜是可以说的那种人。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那根绳子戴回手腕上的时候,他确实需要一个出口。

      “小时候挺喜欢的。”他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后来就不一样了。后来它变成了一种……标准。你懂吗?就是你要达到什么什么,你要做到什么什么,不然你就对不起这根绳子。”

      墨澜听着,没插话。

      “其实也不是绳子的问题。”南叙笑了笑,有点苦涩,“是人的问题。”

      墨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现在呢?”

      “现在?”南叙想了想,“昨天晚上翻出来的,就戴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想抓住点什么。”墨澜说。

      南叙愣了一下,看向他。

      墨澜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也有过。”他说,“想抓住点什么的时候。”

      南叙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茶水间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

      过了好一会儿,南叙开口:“你家里……也是?”

      墨澜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杯。

      “不说这个了。”他说,“水接好了,回去吧。”

      南叙点点头。

      两个人往工位走,一路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是……怎么说呢,像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心里有事,但都不想说,于是默契地选择不问。

      挺好的。

      五点半,下班。

      南叙收拾东西,墨澜也收拾东西。两个人一起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来了,里面站着几个人——市场部的两个女生,还有那个“眼神恋爱”的男生。

      看到墨澜,其中一个女生眼睛亮了一下:“咦,新来的小哥哥!”

      墨澜没说话。

      女生也不在意,继续笑嘻嘻地问:“你叫什么呀?哪个部门的?”

      “墨澜,行政部。”

      “行政部?那以后经常见啦!”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南叙和墨澜走出去,身后传来女生小声的嘀咕:“真的好帅……”

      南叙偷偷看了一眼墨澜的耳朵——又红了。

      他忍住笑,没说话。

      走出大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街上车水马龙。

      南叙正准备说“明天见”,墨澜突然开口:“你刚才在茶水间说的那个……”

      南叙看向他。

      “我也想抓住点什么。”墨澜看着远处的车流,“以前有过,后来没了。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抓住。”

      南叙愣了一下。

      “没事。”墨澜收回视线,冲他点点头,“明天见。”

      然后转身走了。

      南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放弃了。

      地铁上,南叙靠着车厢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徐易问了红绳的事。墨澜接了家里的电话。两个人在茶水间聊了几句。然后墨澜说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也想抓住点什么。”

      什么意思?

      是指以前失去的东西?还是指现在想争取的东西?

      南叙发现自己对墨澜的了解还是太少。

      这个人话少,做事认真,观察力强,喜欢吃辣,耳朵容易红。但除此之外,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家在哪,不知道他之前干嘛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凌氏,不知道他“想抓住的”是什么。

      算了。

      刚认识几天,不知道也正常。

      地铁到站,南叙下车,走回出租屋。

      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小灯亮着昏黄的光,桌上那张名片还在。

      他走过去,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傅景肆。

      三个字印在黑色的卡纸上,简洁得有点冷淡。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想起车里弥漫的木质香,想起那句“石缝里扎根的前提是,他自己先别放弃”,想起傅景肆递名片时的眼神。

      不是怜悯,不是施舍,就是……看着。

      像一个正常人看另一个正常人。

      南叙把名片放回桌上,坐在床边发呆。

      手腕上的红绳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他突然想起墨澜那句话:“可能是因为想抓住点什么。”

      是。

      他确实想抓住点什么。

      可是能抓住什么呢?

      爸妈已经抛下自己了。那根红绳代表的也不是温暖。傅氏的机会被他亲手放弃了。凌氏这边刚入职,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能抓住的,好像只有现在这一点点日常:早上和墨澜说“早”,中午和徐易去面馆吃饭,下午处理那些琐碎的文档,下班时和墨澜一起等电梯。

      就这些。

      但这些……也挺好的吧?

      南叙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墨澜今天下午的那个眼神——在茶水间里,说“我也有过”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

      那种光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可能是同病相怜?可能是理解?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算了。

      不想了。

      第二天早上,南叙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墨澜已经在浇花了。

      多肉的叶子湿漉漉的,在晨光里泛着光。墨澜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南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养过植物?”

      墨澜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以前养过。”

      “后来呢?”

      “后来没了。”

      南叙愣了一下:“死了?”

      墨澜沉默了几秒:“搬家的时候没带走。”

      南叙不知道说什么。

      墨澜收回视线,继续浇花:“这盆挺好的。不用怎么管,自己就能活。”

      南叙看着那盆小小的多肉,突然有点感慨。

      是啊,不用怎么管,自己就能活。

      像野草。

      像桥缝里那一株。

      “对了,”墨澜突然开口,“昨天谢谢你。”

      “什么?”

      “茶水间。”墨澜说,“听我说那些。”

      南叙笑了笑:“没什么,我也说了。”

      墨澜点点头,没再说话。

      九点,开始干活。

      上午还是那些琐碎的事。整理文件,接电话,预定会议室。南叙发现墨澜干活越来越熟练了,有时候不用他说,自己就知道该干嘛。

      十一点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南叙接到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嗯,我知道。”他压低声音,“下周我去复查。好,谢谢。”

      挂了电话,他发现墨澜在看他。

      “没事。”他笑了笑,“就是例行复查。”

      墨澜点点头,没问。

      但南叙注意到,他后来泡咖啡的时候,给自己也带了一杯。

      下午三点,徐易又过来串门。

      “你们两个天天闷头干活,不累吗?”他靠在南叙的工位隔板上,“聊聊天嘛,八卦一下嘛。”

      南叙头也不抬:“你八卦就行了,我听着。”

      “那多没意思。”徐易不满,“你也得贡献点料。比如——南叙,你谈过恋爱没有?”

      南叙手一顿:“……你怎么又来了?”

      “好奇嘛。”徐易笑嘻嘻的,“你都二十好几了,没谈过恋爱,这不科学。”

      “有什么不科学的。”

      “就是……你长得也不差啊,性格也还行,怎么就没谈过?”

      南叙沉默了几秒。

      墨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遇到合适的。”南叙说。

      “那现在呢?公司里有没有看着顺眼的?”徐易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市场部那几个女生不错,财务部也有几个单身的,要不要我给你牵线?”

      南叙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每天这么闲吗?”

      “我这是关心同事!”

      “关心就好好关心,别老盯着我感情生活。”

      徐易还想说什么,墨澜突然开口:“他不想说就别问了。”

      徐易愣了一下,看看墨澜,又看看南叙,识趣地闭嘴了。

      “行行行,不问就不问。”他举起双手,“那我走了,你们继续闷头干活吧。”

      说完就溜了。

      茶水间里安静下来。

      南叙看了墨澜一眼:“谢谢。”

      墨澜摇摇头:“没事。”

      沉默了几秒,南叙突然开口:“其实不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

      墨澜看向他。

      “是别的原因。”南叙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我之前……一直在处理家里的事。没心思想这些。后来家里出了一些状况,就更没心思了。”

      墨澜听着,没插话。

      “现在好一点了。”南叙笑了笑,“但也没什么想法。先好好活着再说吧。”

      墨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什么状况?”

      南叙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爸妈都跑路了”?说“我生病了需要定期复查”?说“我现在一个人活着就像野草一样,随时可能被风吹倒”?

      这些话说出来,会不会太沉重了?

      但他看着墨澜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八卦,就是……一种很平静的等待。像是在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事”。

      南叙突然觉得,也许可以说。

      这个人……可能真的能听懂。

      “我爸妈不在了……”他说。

      墨澜的眼神没有变化,但南叙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之前一直照顾他们,结果丢下我不知道去哪了。”南叙看着手里的杯子,“后来……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沉默。

      茶水间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指示灯在微微闪烁。

      墨澜开口:“我爸妈也不在了。”

      南叙猛地抬头看他。

      墨澜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很久了。”他说,“我那时候还小。”

      “不是跑路,就是单纯的……去世。”

      南叙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但觉得这个词太轻了。他想说“我也是”,但觉得这么说很奇怪。

      最后他只是问:“你一个人?”

      “嗯。”墨澜点点头,“一个人。”

      两个人沉默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明亮得有点刺眼。

      过了好一会儿,南叙开口:“我还有个事。”

      墨澜看向他。

      南叙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他也知道墨澜才认识他几天,这些话可能太重了。

      但他就是想说出来。

      可能是那天晚上在桥上蹲着的时候太孤独了。可能是这几天和墨澜相处,让他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也可能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出口,而墨澜正好站在这里。

      “我生病了。”他说。

      墨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就是……影响自己内心和精神的病,”南叙扯了扯嘴角,“但要一直治,一直复查,一直花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原来是轻微的妄想或臆想症吗?

      他把手腕上的红绳露出来。

      “这个是我爸妈给的。小时候是喜欢,后来是压力,现在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提醒吧。提醒我还活着,还有事没做完。”

      说完,他长出一口气。

      像是把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一条缝。

      墨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叙开始后悔说这些。

      “对不起,”他开口,“是不是太沉重了——”

      “没有。”

      墨澜打断他。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我也有。”他说。

      南叙愣了一下:“什么?”

      墨澜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前……也有过一段时间。”他说,“很长的治疗,很多的钱,不知道能不能好。”

      南叙盯着他。

      “后来好了。”墨澜抬起头,“好了很久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所以,”他说,“你也能好。”

      南叙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墨澜,看着这个话少、做事认真、喜欢吃特辣、耳朵容易红的新同事。

      这个人才认识他几天,就听了他的秘密。

      这个人才认识他几天,就告诉他自己的秘密。

      这个人才认识他几天,就说“你也能好”。

      南叙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墨澜摇摇头:“没什么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墨澜站起来:“咖啡凉了,再泡一杯?”

      南叙抬起头,看着他。

      墨澜站在咖啡机旁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动作很自然,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南叙突然笑了。

      “好。”他说,“再泡一杯。”

      五点半,下班。

      南叙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墨澜也在收拾。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

      等电梯的时候,墨澜突然开口:“那个复查,什么时候?”

      南叙愣了一下:“下周二。”

      “我陪你去。”

      南叙看着他。

      墨澜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很认真。

      “我陪你去。”他又说了一遍,“一个人去医院……很孤单而且,不好受。”

      南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电梯来了,门开了。

      墨澜先走进去,回头看他:“走吗?”

      南叙点点头,跟进去。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南叙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几天前,他还是一个人蹲在桥边,对着野草说话。

      几天后,他有了一个会在茶水间听他讲秘密的同事,一个会说“我陪你去”的人。

      生活变得真快,好像一眨眼。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向旋转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街上车水马龙。

      站在门口,墨澜说:“明天见。”

      南叙点点头:“明天见。”

      墨澜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南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细细的一根,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茶水间说的那些话,想起墨澜说的“你也能好”,想起那句“我陪你去”。

      胸口那个梗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不是没了,是松动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地铁站。

      路上,他想起一件事——

      那张名片还放在桌上没收。

      算了,明天回去再说。

      反正又不急。

      地铁来了,他走进去,找了个角落靠着。

      车窗外的灯光飞速后退,明明灭灭,像是流动的星河。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别人的车窗上,模糊的,晃动的,但确实是自己的。

      它活着。

      它还在活着。

      他也能好好活着。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墨澜……明天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好好活,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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