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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你的夜。 ...

  •   温故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温知新,我一辈子都爱你。”

      很多人对温知新说过我爱你,但从来没有人这么明明堂堂的说我一辈子爱你。

      他心里某一处突然软了下来。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温故。很想很想。

      可就算这样,也阻止不了温知新恨温故。

      ---

      那顿早餐吃得沉默。温故没再提刚才的话,只是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然后主动收拾了碗盘。温知新看着他挽起袖子站在水槽前的背影,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温故也总是这样,做完饭就自然而然地收拾。温知新记得自己曾趴在厨房门口,看着哥哥洗碗时微微弓起的脊背,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可靠的弧度。

      “你去上班吧,碗我来洗。”温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温知新看了看表,确实该走了。“钥匙在玄关,你如果要出门...”

      “我今天不出门。”温故转过身,手上还沾着泡沫,“倒时差,在家休息。”

      温知新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

      一整天的工作都心不在焉。会议上小文提醒了他三次,他才反应过来该自己发言。午休时他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直到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完成的提示音。

      “温总,你还好吗?”小文递过来一杯黑咖啡,正是他习惯的口味。

      “谢谢。”温知新接过,没加糖也没加奶,直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却不及心里的涩。

      “你哥哥...接到了吗?”

      “接到了。”温知新顿了顿,“他回来工作,可能要长住。”

      小文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关系...不太好?”

      温知新沉默了几秒。“很复杂。”

      有些关系无法用“好”或“不好”概括。就像行星与恒星之间,从来不是简单的远近亲疏,而是引力与距离永无止境的拉扯。

      下班前,温知新收到了温故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打了两个字:“随便。”

      “糖醋排骨?”温故很快回复。

      温知新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十年前那个雨夜,温故做的也是糖醋排骨。他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雨敲打窗户的声音,电影里火星表面的红色荒漠,还有后来失控的一切。

      “好。”他最终回复。

      ---

      下班时又下起了雨。温知新站在办公楼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车回了自己的公寓。推开门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不是信息素,是食物的香气。

      温故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那围裙还是温知新买厨具时送的赠品,浅蓝色格子,从没用过。

      “回来了?饭马上好。”

      温知新站在玄关,看着暖黄灯光下的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想起十年前那些温故为他做饭的夜晚,也让他想起那个一切都失控的夏夜。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温故正在炒菜,动作熟练。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清炒时蔬,还有一道温知新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你怎么知道...”温知新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口味又没变。”温故没回头,专注着手里的锅铲,“冰箱里就那些食材,简单做了点。”

      温知新靠在门框上,看着温故的侧脸。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下颌线随着翻炒的动作微微收紧。这个角度,和记忆里十八岁的温故重叠又分离。

      “需要帮忙吗?”他问,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得到肯定的回答。

      “不用,马上好。”温故关了火,将菜装盘,“去洗手吧。”
      --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糖醋排骨摆在温知新面前,温故自己面前是一道清淡的蒸鱼。温知新记得,温故以前爱吃重口,但在德国待了十年,口味变清淡了许多。

      “尝尝看,味道可能不如以前。”温故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温知新夹了一块排骨。酸甜适中,肉质酥软,正是他最喜欢的程度。他吃了三块,才低声说:“很好吃。”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温知新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也是夏天,也是杭州的雨季。他高二期末考试结束,去温故家过周末。温故的父母出差,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那天晚上温故也做了糖醋排骨。吃完饭,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老科幻片,讲人类登陆火星的故事。温知新记得自己说:“哥,如果有一天能去火星,你想去吗?”

      温故当时怎么回答的?他说:“不想。太远了,去了就回不来。”

      电影看到一半,温故突然起身说去冲个澡。温知新没在意,继续盯着屏幕。直到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很久,温故还没出来。

      “哥?”温知新去敲门,“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

      他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推开门,温知新看到温故穿着T恤和短裤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在颤抖。

      “哥?”温知新走近,闻到了浓烈的栀子花香。

      太浓了,浓得不正常。

      温故抬起头,眼睛通红。“知新...出去...”

      “你怎么了?易感期吗?你的抑制剂呢?”温知新当时虽然还未分化,但基本生理知识都懂。他知道Alpha的易感期会很难受。

      “在...在房间抽屉...”温故的声音压抑着痛苦,“帮我...拿一下...”

      温知新跑去温故的房间,在抽屉里找到了抑制剂。他拿着针剂跑回卫生间,看到温故已经站起来了,背靠着墙,呼吸急促。

      “给...”温知新递过去。

      温故没接。他盯着温知新,眼神里有温知新看不懂的东西。那不像平时的哥哥,不像那个会给他讲题、会给他做饭、会在他做噩梦时陪他聊到天亮的哥哥。

      “知新...”温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离我远点...”

      “我先帮你打抑制剂...”

      “不用!”温故突然提高声音,吓了温知新一跳,“你出去!现在!”

      温知新后退一步,但没离开。“哥,你别硬撑...”

      话没说完,温故突然冲过来,不是冲向门口,而是冲向温知新。温知新被撞得后退,后背抵在墙上。温故的双手撑在他头两侧,将他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栀子花香铺天盖地地涌来,浓得让温知新窒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Alpha信息素的压迫感,即使他尚未分化,生理本能也让他感到了危险。

      “哥...温故...”他试图推开对方,但温故纹丝不动。

      温故低下头,额头抵着温知新的肩膀。温知新能感觉到他在发抖,能听到他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对不起...”温故的声音闷闷的,“知新...对不起...”

      “你先打抑制剂,打了就好了...”温知新声音也在抖,但他努力保持镇定。

      温故摇头,头发蹭着温知新的脖颈。“没用了...这次...控制不住...”

      温知新这才注意到,温故后颈的腺体处皮肤泛红,抑制剂注射的痕迹还在,但显然已经失效了。他听说过这种情况,极少数Alpha在易感期会出现信息素暴走,常规抑制剂无法压制。

      “那...那怎么办?叫救护车?或者...”

      “你分化了吗?”温故突然问,抬起头看着温知新。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里面翻涌着温知新从未见过的欲望和痛苦。

      “还...还没...”温知新十七岁,确实还没分化。医生说可能是晚分化体质。

      温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猛地闭上眼睛,像是在和什么做斗争。“那你应该...暂时安全...”

      安全?温知新还没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温故就松开了撑在墙上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

      “出去...锁上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进来...”温故背对着他,声音嘶哑。

      温知新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温故颤抖的背影,看着他用拳头砸自己的大腿试图保持清醒,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弯下的腰。

      “哥...”

      “出去!”温故几乎是吼出来的。

      温知新退到门口,但没出去。他看着温故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那个永远挺拔、永远可靠的哥哥,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他应该出去的,应该锁上门,应该打电话求助。

      但他没有。

      他走回去,在温故身边蹲下。“哥,我陪你。”

      温故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更深的东西。“你疯了?快走!”

      “我不走。”十七岁的温知新固执地说,“你很难受,我不能丢下你。”

      温故盯着他,呼吸越来越重。温知新能看到他脖子上凸起的青筋,能听到他牙齿紧咬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温故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温知新被拉得失去平衡,倒在温故身上。浓烈的栀子花香将他彻底淹没,他感到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温故压在了身下。

      “最后一次机会...”温故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走...”

      温知新摇头。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丢下这样的温故。

      然后温故吻了他。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吻,不是轻柔的、安抚的吻。那是一个充满了Alpha信息素和占有欲的吻,野蛮、滚烫、不容拒绝。温知新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温故的嘴唇、舌头、牙齿,还有那双在他身上游走的手。

      他的T恤被推上去,温故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侧,温度高得像火。温知新开始挣扎,但温故的力气太大了,他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温故...哥...停下...”他断断续续地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温故停了一瞬,撑起身体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和痛苦,但更多的是温知新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欲望。

      “知新...”温故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垂,“我想要你...”

      温知新浑身一僵。

      然后温故的手伸向他的后颈——那个尚未分化的、平滑的腺体位置。温知新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温故的牙齿抵在了那里。

      永久标记。即使是对未分化的人,Alpha的标记行为也会造成剧烈的疼痛和创伤。

      温知新尖叫起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

      那声尖叫像是惊醒了温故。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盯着温知新惊恐的脸,盯着自己抵在温知新后颈的牙齿,盯着他们此刻不堪的姿势。

      下一秒,温故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温知新,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撞向了洗手台。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温故的手砸穿了镜子,鲜血混着碎片落了一地。

      “滚!”温故背对着他,声音破碎不堪,“温知新,给我滚出去!现在!”

      温知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卫生间,冲出了温故家。他在雨夜里跑了很久,直到跑不动了,才蹲在路边大口喘气。

      雨打湿了他的衣服,但盖不住他身上浓烈的栀子花香。

      那是温故的味道,也是噩梦的味道。
      --
      “知新?”

      温知新回过神,发现温故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

      “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温故问。

      温知新摇摇头,低头扒了一口饭。排骨已经凉了,甜味里透出一丝腥。

      “想起以前的事了?”温故轻声问。

      温知新没回答。

      “我也经常想起。”温故说,声音很平静,“每一次易感期,每一次闻到栀子花的味道,每一次下雨的夜晚。”

      “为什么现在说这些?”温知新放下筷子,“为什么十年后突然回来,突然说那些话?”

      温故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不想再逃了。十年够久了,知新。我用了十年学会控制自己,学会当一个不会伤害你的Alpha。现在我想回来,想试试我们能不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如果还是不能呢?”温知新问,“如果我还是怕你呢?”

      “那我就继续等。”温故说,“等到你不怕为止。”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温知新看着温故,看着这个他爱了又恨了十年的人,忽然觉得疲惫。

      “我累了。”他站起来,“碗你放着吧,明天我收拾。”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门外传来温故收拾碗筷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然后是客厅灯熄灭的声音。

      夜深了。

      温知新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温故平稳的呼吸声,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之后,温故也是这样睡在客厅沙发上,守了他三天三夜。

      那时温知新因为惊吓和轻微的信息素冲击发烧了,温故请假在家照顾他。他们几乎不说话,温故只是按时给他送水送药,晚上就睡在客厅。

      第三天晚上,温知新退烧了,起床去喝水。看到温故蜷在沙发上,睡得不安稳。他走过去,想给温故盖好毯子。

      刚靠近,温故就醒了,猛地坐起来。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谁也没说话。最后温故先移开视线,低声说:“我去睡客房。”

      “哥。”温知新叫住他。

      温故停住脚步。

      “你还会...那样吗?”温知新问,声音很小。

      温故的背影在黑暗中僵了很久。“不会了。”他说,“我保证。”

      一周后,温故拿到了德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两个月后,他飞离了杭州。

      一走就是十年。

      温知新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路灯透过窗帘投下的光斑。他想,如果没有那个雨夜,如果温故没有失控,如果自己没有害怕——

      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还是兄弟,也许不止是兄弟。也许温故不会走,也许自己不会这十年来每个雨夜都睡不安稳。

      可是没有如果。

      只有现在,只有这个雨夜,只有一墙之隔的温故,和怎么也拼不回的曾经。

      温知新闭上眼睛,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可那个“你”,到底是十年前的温故,还是现在的温故?

      他分不清了。

      雨还在下,打在窗上,像极了那年离别的序曲,又像一场迟来十年的、绵长的告白。

      客厅传来轻微的动静,温故似乎翻了个身。温知新屏住呼吸,听着那边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温故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太轻了,听不清。

      但温知新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十年前,温故在推开他之后,跪在地上说的也是那句话:

      “知新,我爱你。”

      只是那时候,这句话被淹没在破碎的玻璃声和雨声里。

      而十年后的今夜,它穿过雨幕,穿过紧闭的房门,终于抵达了他的耳边。

      温知新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自己信息素里茉莉香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恨了十年,等了十年,想了十年。

      现在那个人就在一墙之外,说着一辈子,说着不将就。

      而他,连推开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雨声渐渐小了,凌晨的天色透出一点灰白。温知新终于有了睡意,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想起温故说的那句话。

      “人类终将抵达火星。”

      而火星,此刻就在他的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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