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岛》矜辽

19、第 19 章 十七岁

　　十七岁

　　秋风一年比一年凉，乡间老槐叶落了又铺满地，转眼华青十七岁，已是高二。

　　经历过十六岁那年爷爷突发心梗离世，仿佛一夜之间，他彻底褪去了少年仅剩的青涩，眉眼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静与沧桑。身形愈发挺拔清瘦，性子愈发内敛寡言，心里装着生死离别，装着家的重担，比同年纪的同学成熟太多。

　　家里只剩奶奶一人留守老屋，老人自爷爷走后，身子愈发衰弱，精神也时常恍惚，整日坐在门槛上发呆，话也少了许多。华青心里放不下，哪怕高中课业再繁重，也坚持每个周末都赶回乡下。

　　周五放学别人忙着结伴出去玩、放松消遣，他总是收拾好书包，独自赶车回乡。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仔细看奶奶的气色，检查家里米面粮油，生火做饭，把一周积攒的家务全都做完。扫地洗衣、收拾屋子、打理小菜园，样样亲力亲为，从不让奶奶操劳。他怕奶奶孤单，夜里就陪着老人坐在院里，静静听奶奶念叨从前和爷爷在一起的旧事，听她提起他小时候、还有他爸爸年少时的模样。华青不怎么说话，只安静陪着，把心酸和想念都压在心底。

　　在学校里，他依旧刻苦自律，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待人谦和有礼，不惹是非，不凑热闹。同学大多只觉得他性格清冷、不爱合群，没人知道他肩上扛着怎样的生活，也没人知道他小小年纪已经送走了父母，又送走了最亲的爷爷。

　　只有原侧一直懂他。两人依旧同校，虽不在一个班，却还保持着从小一路走来的默契。原侧总会主动来找他，课间在走廊碰面，放学陪他走一段路，从不刻意提伤心事，也从不怜悯安慰，只是默默陪着。知道他周末要回家照顾奶奶，从不随便拉他出去疯玩，只偶尔在他情绪低落时，拉着他去操场角落坐一会儿，吹吹风，安安静静陪着他放空。

　　华青习惯了把情绪全部藏起来。别人有父母遮风挡雨，有家人操心前路，委屈了可以撒娇，难过了有人安慰。而他从很小就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不能任性，不能倒下。爷爷走后，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好好读书，将来考一所好大学，安稳立业，把奶奶好好安顿好，守住仅剩的亲人。

　　平日里住校，他比谁都节省，省吃俭用，从不乱花一分钱。把能攒下的钱都留着，周末带回家里，给奶奶买药、买营养品，添置生活用品。他不敢松懈，不敢贪玩，心里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他必须变强，必须靠自己撑起这个冷清的家。

　　夜深人静的时候，宿舍灯火渐熄，他躺在床上，常常睁着眼望着黑暗发呆。会想起早早离去的爸爸妈妈，想起突然离世的爷爷，想起从前老屋热闹的模样，再看看如今只剩奶奶孤零零守着空落落的房子，心口就一阵阵发闷发酸。

　　只是他早已不会像年少那样崩溃大哭，只会把所有悲伤、孤单、委屈，全都悄悄咽进心里，化作埋头苦读的力气。

　　有时放假午后，他独自坐在老屋门前的老槐树下，风吹落叶簌簌飘落，像极了岁月无声的叹息。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肆意青春，他却早早看透聚散离合，扛起生活的重量，学会隐忍，学会承担，学会一个人默默撑住所有风雨。

　　有原侧这份多年不变的友情做慰藉，有奶奶是他仅剩的牵挂，华青在清冷的时光里安静前行。不抱怨命运，不沉溺悲伤，只是默默努力，踏实成长，把所有遗憾和伤痛，都变成往前走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