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妹妹》那琛

19、第十九章 怎么总是为

　　坐在货车副驾驶上的人同样看见了季一。

　　主驾驶位上的司机吐出一口烟雾，看着他的帮手一直等到走远后还在向后看刚刚碰到的那两个小孩，问他，“你认识？”

　　那人转过身，点了点头，没怎么和司机搭话，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人打去了电话。

　　一阵忙音后，那边接通。

　　“喂，安哥，我好像看见季一那小子了。”

　　没错，这人是季安的手下。他平日就到处接活，今天就到了宁城帮富豪搬家，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熟人。

　　电话那头的人仿佛太过疲惫，长叹一口气，用他粗哑的声线，“在哪儿看到的？”

　　“在宁城。”

　　季安轻笑了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本来就在宁城。”

　　那人有些迟疑，“可，可...”

　　“可什么可。”季安怒吼，“有屁快他m给老子放。”

　　声音大得都透过手机传到司机的耳朵里。

　　“可他好像是和您一直怀疑的那个女的在一起，样子看起来还挺亲密。”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残存的香烟在厚茧的手指下慢慢揉捏，眼神变得阴暗，“是吗？那可真是很有趣了。”

　　*
　　沥青路上已经铺上了一层薄雪，沐舒扶住季一的手，慢慢走在路边隔断绿植的长条石台上。一步一个脚印。

　　“木榕镇会下雪吗？”

　　到木榕镇一直是夏天，沐舒还没来得及问这个问题。

　　季一专心稳住沐舒晃晃悠悠的步伐，“不会，木榕镇还是在很多年之前下过雪。我都已经快不记得了。”

　　“那还真是好可惜，木榕镇那么美，特别是山顶的木榕树那儿。如果下雪的话，一定会非常壮观。”

　　银装素裹的世界加上红红的绸缎飘扬，那场面简直能够让她再画一幅油画。

　　对了，说起油画。那副以《我们》命名的画，沐舒把它寄给宁城美术馆参加评选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那是沐舒送给季一的礼物，如果评选上将会在宁城美术馆展出，到时候带季一去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的。

　　就在他们打算继续向外走的时候，沐舒的手机响了，电话的来电铃声在安静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

　　也正是被这突然的铃声，沐舒一个没走稳就向下撞进了季一的怀中。

　　“唔，好痛。”沐舒吃痛的捂着额头。

　　季一被撞地向后退了些，急忙查看沐舒的小脑瓜，“撞疼了吗？”

　　“撞疼了，撞出脑震荡来了。”沐舒眯着眼，偷偷看季一的反应。

　　季一被吓到了，就这么撞一下就脑震荡了？“我陪你去医院？”

　　怎么这么认真......
　　“哎呀，骗你的了。”沐舒胡乱摸了摸季一的脸颊，急忙掏出手机，“妈妈。”

　　但她根本没注意妈妈再说什么，只是一味感叹季一的胸肌好硬。

　　“怎么接电话这么晚，你们到哪里去了？”

　　作为家长，何女士还是比较担心自己的女儿，毕竟都已经这么晚了。

　　沐舒视线落在季一的胸口，“妈妈，我们还在外面走着呢。”

　　“不要玩太晚，雪下大了。你不是说小季老师体质不太好吗？这么久小心感冒。”

　　感冒？
　　糟糕，怎么忘了这点了。季一可是妹妹主，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还没挂断电话呢，沐舒就赶忙扯着拉着季一返回家，走路的速度极快。

　　快点，快点，千万不能生病。

　　不知所措的季一就这样被带着走。

　　一回到家，家里的暖气就扑面而来，让沐舒两个人都一下子暖和起来。

　　在入门处呢，沐舒就急忙问季一有没有哪不舒服。

　　听到开门动静的全家人也都出来接他们。

　　季一被沐舒按着胳膊，“没有，我没那么虚弱。”

　　“快，快点去换个衣服。”何女士招呼着季一，看向女儿，“你就带着小季老师闹吧，雨伞都不带。”

　　虽然雪不像雨水那样直接浸湿衣物，但还是会让其变得湿润。

　　“伯母，没事的。”季一微笑，“也是我自愿陪着沐舒玩雪的，还挺开心。”

　　季一竟然说他开心，沐舒高兴坏了。看来他是真的喜欢雪，让他说一次自己开心多么难啊。

　　“小季老师你就替舒舒说话吧。”何女士这声嗔怪完全是宠溺。

　　而后来的沐舒父亲，这还没怎么呢，就抢我女儿。

　　陈时千：我晚上在和谁吐槽我姐，小季老师应该不是告状精吧。

　　沐舒得意得坐在入口处的小沙发凳上换拖鞋，而季一却没有行动。

　　“伯父，伯母，我就先离开了。明天我会再来给陈时千补习的。”

　　季一说着同时垂眸看着满脸惊讶，不舍的女孩，对她笑了笑，对她告别。

　　就算再有万般不舍，可现在还是太晚了，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季一必须得走了。

　　“那你小心点。”沐舒还没换完鞋呢，就这样穿着一只拖鞋，一只毛绒皮鞋起身跑到一边的雨伞架上给季一拿了一把雨伞。

　　季一接过，重新开了门，在众人的目送下慢慢走进了雪中。

　　可季一没有走两步就突感到头脑晕眩，四肢都没了力气，一下晕倒在地。

　　*
　　“邢医生，小季老师怎么样了。”
　　客房里，专为沐舒家看病的医生邢之易，正给躺在床上的季一做着检查，其他人也在床四周站着注意季一的情况。

　　邢医生摘下他耳上的诊断器，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的体质太差了，脉搏都很薄弱。他应该是喝过很多的药，还很杂。这样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给他开些什么药好了。”

　　药物好像都在他体内没有了任何作用。

　　“那该怎么办。”沐舒担心地快要哭了出来，手在面前握成拳头，不知所措。

　　“都怪我不好，我非要拉着季一出去淋雪，然后又直接回到这么温暖的环境中，季一肯定会不舒服的。”沐舒说着眼泪啪啪哒哒地掉了下来，“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

　　“这也不能全怪小姐你，这孩子身体素质本身就差，心绪混乱，高强度的工作也会受不了的。”

　　邢医生原本以为这样说过，沐舒会好受点，可没想到让她更伤心了。

　　“也还是我让季一来给陈时千补习的。是不是就让他压力更大了啊。”

　　这......

　　“舒舒，你想什么呢。”何女士环住女儿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小季老师家的经济状况本来也不是很好，他需要出国留学肯定也需要不菲的费用。做家教可能是最轻松的，不是吗？”

　　何女士轻抚了抚女儿的脑袋，“你没有让他生病。不要怪自己。小季老师肯定也不想听到你这样说的。”

　　“可是妈妈我真的对不起季一。”沐舒掩在何女士肩上，泪水已经浸润了面料。

　　何女士一遍一遍抚摸着女儿的脑袋，安抚她。

　　这些事只有季一对她说才有用。

　　*

　　半夜，季一梦见四周都是一片黑暗，

　　他还是一个小朋友的时候，他哭着拽住提着大包要离开的妈妈，眼泪糊了一脸，可妈妈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甚至亲手推开自己。
　　他哭的泣不成声。

　　可当他还在为妈妈的离开而伤心的时候，他的父亲砸碎了一个大酒瓶子哐当砸在他脑袋上，热流涌了出来，顺着头皮慢慢划过脸颊。

　　而后如出一辙又是他的哥哥这样对待他。

　　黑暗中，他哭着，“不要，不要。”

　　可哥哥却越来越用力了，就当最后啤酒瓶最锋利的切口要砸向他时，一下惊醒，浑身抽搐。

　　心跳声在宁静的夜晚响得厉害。

　　眼前是黑乎乎的一片，但周围的气味却是橘香，不是血浓厚的腥味，也不是酒，呕吐物的味道。

　　原来只是梦啊。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只手上不容忽视的重力。

　　季一忍耐着还有些发晕的头，垂眸向手的方向看去。

　　他的心一顿。

　　黑暗中，女孩还湿润的睫毛覆盖着住眼睛，呼吸声均匀而平和。

　　他努力提起嘴唇，如果他现在有力气，一定会好好抚摸女孩的脸颊，抹去泪痕。

　　怎么又哭了。

　　怎么这么喜欢哭。

　　怎么总是为了我哭。

　　黑暗中，季一侧着脸，一滴泪水顺着眼角，越过鼻梁，和另一颗泪水交汇，而后到了耳朵，落在枕头上。

　　这是遇见沐舒以来第二次流泪了。

　　就在这时门被极为小心地打开了。从门缝处溜进光来。

　　何女士是想进来看看两个孩子的情况的，当然发现季一醒了的事情。

　　她慢慢走进他们，心疼地看了眼熟睡中的小女儿，关切地询问季一是否感觉好些了。

　　“谢谢伯母，已经好多了。”季一回答。

　　“好些了就好。”何女士准备叫醒女儿，让邢医生再来给季一检查一遍，手刚刚要碰到女儿的肩膀，就被季一制止住了。

　　“伯母，别叫醒沐舒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何女士收回手，点点头，想到了什么，“那我去叫他爸爸来抱她回房间睡。”

　　邢医生没有走，也留宿在沐家，以便可以随时照看季一的情况。随后给他做了进一步检查。

　　季一用及其细微的声音对自己的叨扰道歉，“真的不好意思，伯父，伯母。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你在我们家给小千这么认真补课，我们还要好好感谢你呢。”

　　“你接下来就不要去酒店住了，就在我们家，这里到底比酒店舒服温暖一些。”

　　何女士是一个温婉的母亲，平时就对自己的孩子呵护得不得了。季一和这些孩子们一样大，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也感受到这孩子内心深处的孤僻，和为生活奔走的心酸。

　　如果这是自己儿子的话，她该多么心疼啊。

　　季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