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寿宴暗局，药膳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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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瑶离去后，拾翠院重归寂静，只剩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窗棂的声响。沈清和俯身收拾地上的狼藉，碎裂的陶片划破了指尖，渗出细密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那摊凝固的药膳残渣，眼底的心疼未散，决绝更甚。
“姐姐，你没事吧？”里屋的沈明轩终究还是撑着身子下了床，小小的身子裹着厚厚的棉袍，脸色苍白如纸，咳嗽几声后，快步走到沈清和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担忧地问，“是不是大姐又欺负你了？都怪我身子不好，总让你受委屈。”
沈清和立刻直起身，反手握住弟弟冰凉的小手，指尖的血迹蹭到了他的袖口，她慌忙用帕子擦掉，声音柔得能化开冰雪：“姐姐没事，明轩别担心。是姐姐没拿稳药罐，不怪别人。快回屋躺着，仔细着凉。”
她扶着明轩回屋躺下，又用温水给他擦了擦手，转身去灶房重新忙活。方才的药膳毁了，明轩今夜定然睡不安稳，她必须再煮一碗。灶房里只剩些边角羊肉，药材也只剩零星几味，沈清和却凭着精湛的手艺，捡挑出可用的食材，重新架起炭火，药罐里很快又升腾起淡淡的香气，只是这一次，香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
夜半时分，拾翠院的灯火才渐渐熄灭。沈清和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毫无睡意。沈清瑶撂下的狠话还在耳边回响，她知道，那位嫡姐绝不会善罢甘休，三日后的寿宴，必定是一场硬仗。而永宁侯的到场，更是让这场寿宴多了几分变数。
她起身摸出枕下的半枚玉佩，玉佩温润，上面的“柳”字早已被摩挲得光滑发亮。生母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那句“藏好本事，护好自己与弟弟”的叮嘱，像是烙印般刻在心底。十年隐忍，她藏起了药膳与医术，藏起了锋芒与恨意，可如今，沈清瑶的步步紧逼，让她不得不直面这侯府的暗流。或许，寿宴上的那席膳食，便是她撕开黑暗的第一道裂口。
次日天未亮，拾翠院的门便被敲响了。来的是嫡母柳氏身边的大丫鬟，语气算不上恭敬，却也不敢太过放肆：“沈姑娘，夫人吩咐了，寿宴备膳之事由你负责掌勺后厨的药膳席，即刻前往后厨听命，不得延误。”
沈清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嫡母向来漠视她，今日却突然让她掌勺药膳席，定然是沈清瑶的主意。想来是那位嫡姐怀恨在心，故意给她派下棘手的差事，若是做得好，功劳便是沈清瑶的；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便是她的罪责，轻则受罚，重则可能被赶出侯府，甚至牵连明轩。
“劳烦姐姐转告母亲，我即刻便到。”沈清和敛去眼底的思绪，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转身叮嘱春桃好生照看明轩，又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跟着丫鬟前往后厨。
侯府后厨规模宏大，分为荤菜、素菜、点心、药膳四席，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沈清和一走进后厨，便感受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沈清瑶早已等候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后厨的管事嬷嬷，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显然是早有安排。
“妹妹倒是来得快，”沈清瑶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温和，眼底却藏着算计，“母亲深知妹妹擅长药膳，特意让你掌勺药膳席，这可是关乎侯府颜面的大事，妹妹可千万别让大家失望。”
旁边的李嬷嬷立刻附和，语气却带着刁难：“沈姑娘，大小姐特意吩咐，今日的药膳席要备十道菜品，每一道都要精致可口，既要符合老夫人的口味，又要兼顾到场权贵的喜好，尤其是永宁侯殿下，听说殿下寒症缠身，你可得特意备一道暖身的药膳，若是能合了殿下的心意，便是你的大功一件。”
沈清和心中冷笑。十道药膳，还要兼顾众人口味，尤其是针对永宁侯的寒症，这看似是器重，实则是故意为难。侯府后厨的药材虽全，却多被管事嬷嬷把控，沈清瑶定然早已吩咐过，不给她好用的食材与药材，若是她做不出合心意的药膳，便是失职。
“姐姐放心，嬷嬷放心，我定当尽力。”沈清和垂着眼，语气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是不知食材与药材是否齐全？还请嬷嬷引路，我好清点一番。”
李嬷嬷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引着沈清和去了食材库与药材库。果然，库里的上好羊肉、人参、鹿茸等食材药材都被锁了起来，只剩下些劣质的边角料、快要发霉的药材，甚至还有几味药性相冲的药材混在其中，显然是故意给她挖坑。
“嬷嬷，这些食材与药材，怕是难以做出合心意的药膳，”沈清和指着库里的东西，语气依旧平静，“尤其是给永宁侯殿下的暖身药膳，需得上好的当归、黄芪与新鲜的羊肉，这些东西库里都没有，还请嬷嬷通融，拿出些合用的。”
“沈姑娘说笑了，”李嬷嬷抱着胳膊，语气轻蔑，“府里备宴事务繁忙，上好的食材药材都已分配完毕，只剩下这些了。沈姑娘不是擅长药膳吗？想来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吧？若是做不出来，便是你本事不济，可别找借口。”
沈清瑶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冷眼旁观，等着看沈清和出丑。她早已算计好，沈清和若是做不出合格的药膳，她便在祖母与父亲面前告状，说沈清和故意敷衍寿宴，不敬祖母，到时候，沈清和定然难逃责罚。
沈清和抬眼，看向李嬷嬷与沈清瑶，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多了几分从容：“既然如此，那我便用这些食材药材，做出让大家满意的药膳。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因食材药材劣质导致药膳不合口味，或是出了什么差错，责任可不在我。”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两人，弯腰从库里挑选可用的食材与药材。她自幼跟着生母学习药膳，深知每一味食材与药材的特性，即便只是劣质的边角料，只要搭配得当，火候把控精准，也能做出美味且有效的药膳。至于那些药性相冲的药材，她一眼便能分辨出来，自然不会误用。
沈清和动作麻利，很快便挑选好了可用的食材与药材。劣质的羊肉剔除筋膜，用温水浸泡去腥味；快要发霉的当归、黄芪，仔细清洗干净，剔除变质部分，保留可用的根茎；甚至还从角落里找出了几味被人遗忘的陈皮、生姜，搭配起来，既能去腥，又能增强药效。
她在灶台前站定，挽起衣袖，动作娴熟而优雅。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眉眼沉静，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她先将羊肉切块，冷水下锅，加姜片与料酒焯水，撇去浮沫，随后捞出沥干，放入陶锅中，加入适量清水，再放入处理好的当归、黄芪、陈皮等药材，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药罐里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不同于以往药膳的醇厚，这股香气带着淡淡的清甜，驱散了劣质羊肉的腥味，反而多了几分清爽。后厨里忙碌的丫鬟婆子们，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向沈清和的灶台方向。
沈清瑶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安。她本以为沈清和会手足无措，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从容，而且这药膳的香气，竟比她平日里吃的还要诱人。她快步走到灶台边，故作不满地呵斥：“沈清和，你这煮的是什么东西？气味如此怪异，别是做坏了吧？若是污了宾客的口味，你担得起责任吗？”
沈清和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把控着火候，声音平静：“姐姐放心，这道‘当归陈皮羊肉汤’，虽用的是普通食材，却能温中散寒、补气养血，最适合冬日食用，也契合永宁侯殿下的寒症。等煮好后，姐姐不妨先尝尝。”
沈清瑶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沈清和一眼，转身离开了后厨，心中却愈发焦躁。她暗暗吩咐身边的丫鬟，让她盯着沈清和，若是有任何差错，立刻回报。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厨里的药膳席渐渐备齐，唯有沈清和的灶台前，还在慢火炖着那道当归陈皮羊肉汤。其他管事嬷嬷与丫鬟都暗自嘀咕，觉得沈清和这道药膳定然成不了气候，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准备，等会儿若是出了差错，便如何落井下石。
傍晚时分，寿宴正式开始。侯府前厅张灯结彩，暖意融融，宾客们陆续到场，衣香鬓影，笑语喧哗。老夫人端坐主位，面容慈祥，眼神却透着威严。沈侯爷陪在一旁，应酬着前来道贺的宾客，而沈清瑶则穿着华丽的衣裙，穿梭在宾客之间，巧笑嫣然，博取众人的好感。
忽然，前厅里的气氛一静，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只见一群侍卫簇拥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冷冽，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正是永宁侯萧玦。
他刚一进门，整个前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宾客们纷纷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参见永宁侯殿下。”
萧玦微微颔首，目光淡漠地扫过众人，没有多余的言语，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行礼：“萧玦，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显然是寒症又犯了。
老夫人连忙让他起身，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侯爷快请坐，一路辛苦，快些暖暖身子。来人，给侯爷上茶。”
萧玦谢过老夫人，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下，周身的寒气依旧未散，侍卫们站在他身后，神色戒备，整个前厅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沈清瑶站在一旁，眼神闪烁，既想上前攀谈，又畏惧萧玦的冷厉，只能远远地看着。
宴席开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轮到药膳席上桌时，沈清和亲自端着那道当归陈皮羊肉汤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丫鬟服饰，身姿纤细，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淡淡的浅笑，虽不施粉黛，却因专注与从容，自有一股清雅的气质。
她径直走到萧玦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清晰：“侯爷，这是奴婢特意为您准备的当归陈皮羊肉汤，可温中散寒、补气养血，还请侯爷品尝。”
话音刚落，前厅里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看着那碗汤色清亮、香气淡雅的羊肉汤，又看了看沈清和朴素的衣着，眼底露出几分鄙夷与好奇。有人认出她是侯府的庶女，更是暗自不屑，觉得一个庶女做出来的药膳，定然难登大雅之堂。
沈清瑶心中一喜，立刻上前，故作担忧地说：“妹妹，你怎么能让侯爷吃这种粗鄙的东西？这羊肉一看就是劣质品，若是惹得侯爷不快，可如何是好？”她故意提高声音，想让众人都知道沈清和用劣质食材做药膳，怠慢了永宁侯。
萧玦的目光落在那碗羊肉汤上，又看向沈清和。眼前的少女眉眼温顺，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怯意，那股清雅的气质，与这侯府的浮华格格不入。而那碗羊肉汤的香气，虽不浓郁，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让他常年畏寒的身子，竟有了几分细微的暖意。
他没有理会沈清瑶的挑拨，抬手示意侍卫接过汤碗，声音淡漠：“放下吧。”
沈清瑶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萧玦竟然会收下这碗药膳，心中愈发不甘，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暗中瞪了沈清和一眼，等着看萧玦尝过之后发怒。
侍卫将汤碗放在萧玦面前，萧玦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缓缓送入口中。汤汁入口温润，没有劣质羊肉的腥味，反而带着陈皮的清甜与当归的醇厚，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常年冰冷的四肢，竟也有了几分知觉。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抬眼看向沈清和，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沈清和垂着眼，站在一旁，心中却十分平静。她知道，这道药膳虽食材普通，却精准地契合了萧玦的寒症，定然能合他的口味。而这，只是她的第一步。
老夫人见萧玦似乎颇为满意，脸上露出笑容：“侯爷，这药膳还合口味吗？这是犬女清和做的，她自幼便跟着生母学做药膳，倒是有几分本事。”
萧玦缓缓点头，语气依旧淡漠，却多了几分认可：“尚可。”
简单两个字，却让整个前厅的气氛都变了。众人看向沈清和的目光，从鄙夷变成了惊讶与好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侯府庶女，竟然真的有这般本事，能做出让永宁侯满意的药膳。沈侯爷也有些意外，看向沈清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沈清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能强装镇定，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清和竟然真的用那些劣质食材，做出了让萧玦满意的药膳，不仅没出丑，反而博得了认可。
沈清和微微屈膝，语气谦逊：“侯爷谬赞，奴婢只是略懂皮毛。能合侯爷口味，是奴婢的荣幸。”
萧玦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喝汤，一碗汤很快便见了底。常年失眠的他，竟觉得此刻心神安宁，连身上的寒症，都缓解了不少。他抬眼看向沈清和，目光中的探究更甚，这个看似温顺柔弱的侯府庶女，显然并不简单。
沈清和感受到他的目光，却依旧垂着眼，神色平静。她知道，今日这道药膳，已经为她赢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也让她在众人面前，初步展露了自己的本事。但她也清楚，沈清瑶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场寿宴，还未结束，侯府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而她与永宁侯萧玦的交集，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默默退到一旁，看着前厅里的浮华与喧嚣，眼底却一片清明。隐忍十年，今日终露锋芒，往后的路，即便布满荆棘，她也会坚定地走下去，护好明轩，查清母仇，活出自己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