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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就想欺负你 就想欺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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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和纸拉门,在榻榻米上变成淡金色的格子。
成追忆睁开眼,腕上的红痕已经褪了。她坐起身,长发散在肩头,墨黑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金光。
走廊传来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成董?”是孙彩的声音,“您醒了吗?早餐安排在七点半,还有十五分钟。”
“知道了。”她清了清嗓子,又说:“让赵经理通知大家,八点半大厅集合,去奈良公园。”
“好的。”孙彩顿了顿,“那个……花顾问刚才来问,今天行程能不能调整。”
成追忆梳头发的手停了。
“理由?”
“她说昨晚泡温泉时间太长,头疼。”
成追忆放下梳子,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来自花季。
02:47 花季:手腕记得冰敷
06:15 花季:今天行程改下午吧,头疼
06:32 花季:你不会真想让大家八点半集合吧?资本家也得有人性
成追忆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她什么也没回,关掉屏幕。
“告诉花顾问,”她对门外说,“行程不变。头疼的话,让她留在旅馆休息,不算缺勤。”
“呃……她说如果您这么回,她就带技术部全体罢工。”
成追忆站起来,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三套衣服:一套深灰西装,一套浅灰套装,一套藏青和服。她选了那套藏青和服。
“那让她罢工。”她说,“正好省一笔加班费。”
孙彩没敢再接话。脚步声匆匆远去。
餐厅在旅馆一层,临着庭院。成追忆到时,大部分员工已经到了。长桌上摆着日式早餐:烤鱼、米饭、味噌汤、玉子烧。交谈声嗡嗡响着,在她走进来的时候便低了下去。
她点头致意,走向主位。路过技术部那桌时,钱柏站起来,额上冒汗。
“成董早,那个……花顾问说她身体不舒服,晚点下来。”
“嗯。”成追忆没停步。
“她还说……”钱柏追了半步,“说您要是问起,就告诉您,她手腕也疼,跟您一样。”
成追忆终于停下,转身看他。
钱柏立刻闭嘴,脖子缩了缩。
“告诉她,”成追忆说,“手腕疼的话,医务室有药膏。八点半集合,迟到一分钟,扣一天年假。”
她说完就走。钱柏站在原地,脸皱成一团。
早餐吃到一半,成叙欢来了。
她穿着绯红色和服,腰带松垮垮地系着,长发随意挽了个髻,插着一支摇摇欲坠的珠花。身后跟着东方渡。白大褂已经换成了浅灰休闲装,但穿得一丝不苟,连衬衫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
“哟,都在呢!”成叙欢声音洪亮,一屁股坐在成追忆旁边的空位,“昨晚睡得怎么样?我听见你们这边动静不小啊。”
几个主管低头扒饭。
成追忆放下筷子:“姐,你酒店那边没事?”
“能有什么事?交给副总了。”成叙欢给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大口,“哇,这汤淡得跟刷锅水似的。东方,你尝尝。”
东方渡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取餐具。“我七点已经用过早餐了。”
“再吃点嘛,团建就要热闹。”成叙欢夹了块玉子烧放她盘里,“对了追忆,昨晚我泡温泉的时候,听见你房间好像有人吵架?”
成追忆端起茶杯:“你听错了。”
“是吗?”成叙欢眨眨眼,“可我明明听见花顾问的声音了——‘成追忆!你放开!’——喊得可大声了。”
餐厅彻底安静了。
成追忆慢慢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的声音清脆而冷。
“姐,”她说,“你酒店的年度审计报告,我看需要提前。”
成叙欢笑容僵了僵:“咳,我开玩笑的……东方,你看我妹,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东方渡低头吃玉子烧,没接话。
“不过说真的,”成叙欢压低声音,凑近成追忆,“你跟那个花顾问到底什么情况?全公司都知道你俩不对付,你还带她来团建?”
“她是技术顾问,合同里写明享受高管待遇,团建自然要参加。”
“就这?”
“就这。”
成叙欢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东方,吃完没有?陪我去喂鹿!”
东方渡抬头:“奈良公园行程在八点半之后。”
“现在就去嘛,人少。”成叙欢已经站起来,拉她的胳膊,“走啦走啦,别跟这些人一起,闷死了。”
东方渡被她拽着起身,临走前看了成追忆一眼。那眼神很平静,但成追忆读懂了里面的意思:需要我留吗?
她微微摇头。
东方渡便任由成叙欢拉着走了。两人走到门口,成叙欢回头,冲成追忆做了个鬼脸。
餐厅重新响起交谈声,但音量小了很多。
七点五十分,花季还没出现。
成追忆已经用完早餐,正看着平板上的邮件。孙彩看表看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成董,要不要我去催……”
“不用。”成追忆头也不抬,“按制度办。”
八点二十五分。
员工们陆续起身,往大厅集合。成追忆收起平板,看了一眼时钟。
八点二十九分。
大厅里站满了人。赵安正在点名,钱柏频频看向楼梯。
八点三十分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慢悠悠的,不紧不慢。
花季下来了。
她换了身浅咖色的衣衫,长发披散,还有些湿,是刚洗完澡过来的。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成追忆面前。
“早啊成董。”她说。
成追忆看了眼手表:“迟到三十秒。”
“三十秒也要扣年假?”
“一分钟。”
花季笑了:“那我再站三十秒,凑够一分钟?”
周围有几个技术部的年轻员工没忍住,笑出声。钱柏瞪了他们一眼,笑声立刻掐断。
成追忆看着她。晨光从大厅的窗户照进来,花季站在光里。
“下不为例。”成追忆说,转身面向众人,“出发吧。”
人群开始移动。花季站在原地没动,等成追忆经过身边时,她轻声说了句:
“手腕还疼吗?”
成追忆脚步没停:“不劳费心。”
“我那儿有药膏。”花季跟上她,并肩走着,“进口的,见效快。”
“不需要。”
“成董,”花季的声音更轻了,“我看你的手在抖呢。”
成追忆终于停下来。队伍已经走出旅馆大门,大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花季,”她说,“昨晚的事,我希望到此为止。”
“什么事?”花季歪头,一脸无辜,“我喝醉了,不记得了。成董记得什么吗?”
成追忆盯着她。花季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像真的一样。
“不记得最好。”成追忆说,“记住你的身份。”
“技术顾问。”花季接得很快,“成董要想提前解约,得想个好理由。”
“理由多得是。”
“比如?”
“比如,”成追忆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危险,“技术顾问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公司机密。”
花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消失。
“证据呢?”
“会有的。”成追忆说,“如果你继续这样。”
她转身要走,花季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成董,”花季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只是单纯想惹你生气?”
“为什么?”
“因为……”花季松开手,后退一步,笑容重新灿烂起来,“就想欺负你。”
她说完就跑,几步追上大部队,融进了人群里。
成追忆站在原地。
庭院里,成叙欢和东方渡还没走。成叙欢正拿着鹿仙贝,被一群鹿围着,笑得很大声。东方渡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湿纸巾,随时准备递过去。
成叙欢看见她,挥手大喊:“追忆!快来!这只鹿会鞠躬!”
成追忆没应。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