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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后山 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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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后山
“在下沈确。”
吊儿郎当的人笑的肆意,眉眼里是少年独有的张扬,说的话却好似不知轻重,“见过二位——小公子。”
少年故意停顿了下,轻晃了晃手中的蒲葵扇,黑色的眸子直直落在鹤莲生身上。
鹤莲生抬眼,正对上那双黑眸,眼睛的主人此刻正跟个没骨头一样的靠在书院的石墙上,笑的格外挑衅。
他轻笑了一声,目光却平静的厉害,像是澄净的湖水,垂落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香囊,那双清越的丹凤眼似是仗着身边人的毫无察觉,丝毫没有遮掩眼底的兴味。
他歪了歪头,面上却是笑的愈发温和。
“鹤莲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疏懒,却又不失礼数。许是生的一副好样貌,带着天生的矜贵,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山间的弯月落入了清泉,好看的紧。
若说一开始,他只是有些欣赏,现下,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他们,和舅舅是有什么关系。
以至于,如此之迫不及待的——找上他。
少年身后还站着一个清清冷冷的小郎君,看着有些面熟,是昨日引路的那位。
此刻正皱着眉,似是对沈确的冒犯感到不悦,却还是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冷冷的开了口。
“兰晏桉。”
语气平淡,唯有眼睫轻轻颤了颤,下意识的避开了那双眼睛,却又从下至上的抬眼看去。
鹤莲生没有错过这下意识的反应,轻轻弯了弯眉眼。
是因为——这双眼睛吗?
指尖在绣着清荷的香囊上一圈一圈的打着转,不紧不慢的停了下来,被修剪的圆润干净的指尖轻扣,落在了那朵开的最艳的荷花身上。
四人里,只有傻傻的梁砚修有些摸不清头脑,虽然不清楚这微妙的气氛,但爽朗直率的少年很快就打破了僵局,打起了招呼,活像个蠢笨的小狗。
“梁砚修。”
大大咧咧的少年热情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带着未涉世的单纯。
许是因着气氛有些僵气,只好眼巴巴的挑起一个话题。
“你们也……出门”吗?
话刚出口就意识到有些不对,梁砚修有些紧张的眨了眨眼,在三人的视线里败下阵来,连话也没说完。
梁砚修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只觉得今日露出的牙齿有些格外的凉。
兰晏桉没有说话,只有那个手里捏着蒲葵扇一晃一晃像是要扇风的沈确嗤笑了一声,他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架势,“梁兄眼光真好…”
“师叔平日里管的严,今日好不容易休沐,自是要出去好好玩上一通。”
说着自然的上前搭上了手,揽着梁砚修的肩膀就往前走。
“只是若只有二人同行难免有些无趣,梁兄若是无事正好与我们同行。”
少年说的义正言辞,甚是贴心,让人挑不出错来,却是不着痕迹的把人往沟里带,一看就是个惯犯,梁砚修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被带上了贼船,丝毫不知此路之凶险,只觉得有些过分顺理成章了。
以至于后来明白过来时,早已为时已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莫名被人在外编排一通的当事人只觉得鼻尖有些痒,指骨弯曲,揉了揉鼻头,遂又继续照料花草,只是不出意外的,又种死了几棵。
兰晏山闭眼,有些许不愿意面对现实。
“公子,咱要不还是不种了吧…”
平安苦着个脸,有些不忍直视,“这个月都种死了多少棵了,再种下去,老先生给您留的家底迟早给您败完…”
败家倒是不至于,顶多就是花的多了些。
今日的天气正好,兰晏山在太阳底下舒服的眯了眯眼,暗自否决了这个提议。
“前些日子让你买的花可是种下去了?”
他故意没顺着答话,手上铲着土,熟练的不知是做过多少次,慢条斯理的问着。
“公子,您手上旁边那株就是。”
“哦?是吗。”
青年低垂着眼,散落的发丝落在身侧,衬的眉眼愈发温和,身侧种满了未开的月季,他的动作一僵,极其自然的挪了个位置,继续翻弄着泥土,熟练的转移着话题。
“阿珏今日又是躲到何处偷懒去了?”
平安有些进退两难,怯懦了半句,还是开了口。
“院门前,把小公子他们拦下了…”平安越说声越小,“现如今,大底已经出了门。”
“真是大了不留人了…”
青年抹了抹脸上压根不存在的汗,颇有些感慨。
“公子您其实也没多老…”
平安忍不住反驳道。
兰晏山手上的动作一顿,笑骂了一句,看着神色如常,却也没再说话。
平安在一旁帮着侍弄花草,心底知晓自家公子没生气,却也是记起了旧事,有些心绪难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盼着他们莫要再惹出什么大祸。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兰晏山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双向来通透的眼睛难得有些出神。
青年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认了命。
明明是沈长赢收的徒弟,怎么最后竟都变成了他带。
难不成——他真是个劳苦的命。
青年低垂着脸,盘算着,心情反复无常,指尖触碰到袖口里那盒随身带着的装满了桂花糖的木盒,盒子的边缘有大片的黑,似乎是沾上了什么,又或者是被人反复擦拭清洗,颜色淡了些。
算了,他忽然又不想计较这些了。
院外的花开了又谢,落了满地,被风轻轻吹起,又轻轻的落回尘土。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另一边,四个少年站在山脚下,梁砚修望着数不尽的台阶,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梁兄你有所不知…”沈确一手晃着手上的蒲葵扇,一边忽悠着人往上爬,“这庙宇可灵验了,可是最适合求姻缘了。”
沈确说的一本正经,可那双眼睛却是满是笑意,脸上又全然是一副为你好的神色,偏生又让人无法反驳。
“就算不是为了求姻缘,也可求个平安符回去。”
兰晏桉侧过身,接过侍从手上递过来的水壶,自然的接上了一句,只是说话间,视线却不经意的飘落在了梁砚修身后的某个少年身上,又很快的移开了目光。
梁砚修若有所思,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所幸放弃挣扎,总感觉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看起来是个请君入瓮的戏码。
至于请的是谁,总归不是他。
只得老老实实闭了嘴,接过自己的那一份水壶,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主人公,就瞧见人眉眼弯弯,朝他笑了一下,笑的温和又无害。
总感觉自己的良心被扎了一下,应当还有抢救的余地——吧。
思考间,转身就对上沈确笑眯眯的脸。
完蛋。
梁砚修脑袋里冒出两个字。
“梁兄,请。”
他有些僵硬的笑了笑,下意识想要转过身装做没看见,就听见眼前人开了口,声音依旧玩世不恭,隐约透着一丝玩劣。
“梁兄,你走错方向了,该往前走了。”
沈确故意咬重了“前”字,带着草香的蒲葵扇轻巧的落在了脑后,挡住了梁砚修的动作。
于是乎,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被架着走了。
脑袋里迷迷糊糊的闪过一个念头,按理来说,怎么都不应该是他被架上梁山。
这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梁砚修百思不得其解。
很久之后,梁砚修才知道,沈确存粹是爱逗人,不分人的那种。
山间的风比外边要凉些,带着独有的清爽,但这山路也确实是难走了些,只能瞧见连绵的山脉,连庙宇在哪里都瞧不见。
虽说已然爬上了山头,可那台阶却是有些望不到头,越往上铺就的石阶就越是不平整,怪硌脚的。
“这是哪家庙宇修的这般远。”
梁砚修忍不住吐槽道,此刻已然不顾及什么风度了,原些只想着去城里转转,谁成想还未踏出院门,就被两只拦路虎拐到这里来了。
真是时也命也。
又走了些路,梁砚修停下来喝了两口水,好奇的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
“这是后山的路。”
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兰晏桉开了口。
只是这话只说了一半,听的云里雾里的,怪让人难受的。
“后山的路通常会走的要远些。”
鹤莲生用余光撇了一眼角落里没骨头一样的人,眼睫轻垂,温声的同梁砚修解释着。
“那我们为何不从前山上去?”
沈确懒洋洋的靠在树上,笑眯眯的,似是没注意到那一眼,看够了热闹,这才插了一句嘴,“自然是这前山的人太多了。”
这是什么理由,他们很见不得光吗。
梁砚修一噎,又无法反驳,后知后觉的上了贼船。
后悔,当真是后悔极了,今日就不该出这个门。
但爬都爬了,就算是个破庙,他也得进去看看有什么。
一行人稍作整顿,就又继续上路了,没走多远,就瞧见有一个小和尚正从山上往下走。
小和尚看着年纪不大,步子还有些迈不开,一个石阶还要分好几步走,似是听到了动静,小和尚没再低着头看路,往这里望了过来。
小和尚转过头,就往来处跑,却被人捉住了后领子,像是个被扼住后脖颈的猫。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来的是谁。
小和尚睁大个眼睛,有些生无可恋。
谁又惹这位瘟神了。
眼睁睁的看着沈确笑眯眯的把他翻过来,放在了人堆里。
不就是上次多吃了他一块糕点吗。
小和尚的脚终于踩在了地上,熟练的理了理僧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阿弥佛陀,小僧见过各位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