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剧本开饭堂（美食）》横叶

9、八宝鸭 苏有青早便

　　“第一等便是，苏诣。”
　　有几位新厨下意识地“哇”了一声，随即便有人低声说着“便知道是她”“太厉害了”云云。

　　最为期待的结果已出，方御厨也不再卖关子，依着位次报出了剩下的名字：“以及第二名颜惜禾，第三名苏有青。恭喜诸位新厨。”

　　苏诣与颜惜禾相视一笑，互道恭喜。苏诣又转头看向苏有青，听见她慢半拍地学了舌。

　　名次既定，再待品鉴官们说几句惯例的客套话，今年的新厨小试便算结束了大半。而紧跟其后的那些重头戏，皆是与往后的青云路有关的要事，例如眼下对新厨头筹的赏赐。

　　接过今上赏给此番小试的添头，苏诣跪地谢恩道：“谢陛下赏赐。有劳二位皇子殿下亲临至此，民感激不尽。”

　　二皇子不见神色，只微微点头道：“过几日见。”

　　目送二位皇子离开，苏诣翻开了圣上赏赐的书册。
　　“哇。”颜惜禾凑了过来，“是《梵正杂食》。”

　　苏诣拂过已泛黄的纸张，心中微动。

　　梵正是前朝一位才情横溢的厨司，做菜美味又有新意，既能将做出的菜色摆成山水画，又有一番独到的见解。《梵正杂食》便是这位前朝厨司以曾做过的花样菜为范本，亲自编撰书写而成，当中阐述了不少梵正由饮食起居而引发的想法。

　　虽说早便听闻宫中留有多本梵正手稿，这册子本身并不算贵重。然而苏诣难免心生期待，念着作为一介新厨，圣上以这本薄薄的书册为赏，是否也是对她寄予了厚望。

　　颜惜禾自也听闻过这本杂谈，从中觉出几分对新厨的期许。她冲苏诣笑笑，转头又想拉苏有青过来一起看，却见她早已走了神，只直直地杵在一旁。

　　顺着颜惜禾的动作，苏诣也瞧见了苏有青的呆愣。她笑说道：“怎么，没料到自己会是第三，现在高兴得都说不出话了？”

　　苏有青确实还在思量这番比试的名次，却尚且顾及不上她的第三名。
　　听到最后的结果前，苏有青心中本全是忐忑，不知她与颜惜禾的加入会不会改变往后故事的走向。

　　然而苏诣还是以八宝鸭拔得了头筹。虽小的变数不断，大的走向却似乎未受到半分影响。

　　她本为这事想得出神，连周遭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周围其实不算安静。旁的比试者们已收拾妥当，这会子正纷纷往外走。
　　表哥也在将离开的人流中，路过时还听到苏诣的这么一句话。他本看不惯有人为苏有青的名次而高兴，却又不敢作声，生怕再发出什么声响又被苏有青注意到。

　　正巧，苏有青才被苏诣的话喊回神来。

　　方要回问二位姐姐在聊什么，苏有青的注意又被人群里的一个怪人岔开。那人既要低头遮着脸，又忍不住朝她们这里看。

　　苏有青便“诶”地一声喊住了那人：“表哥留步。不知表哥何时得闲，方便去猪槽坐坐？”

　　碰着指名道姓的话，表哥不好直接走人，只好停下脚步后一阵咬牙，最后愤愤道：“你既平日便独自偷学，又何故故意引我进你的圈套，设下赌约？简直可耻！”

　　本没半分道理的话，却叫他喊得理直气壮。
　　苏有青听得好笑，气定神闲道：“技不如我便是不如我，我本就厉害，输给我又不丢人。反倒这番强词夺理是真有些磕碜，先是污我偷学，又说你提出的赌约却是我下的圈套，还要说我可耻。原是表哥输不起啊。”

　　一旁，颜惜禾听出这话中还有前因后果，便好奇地问苏诣道：“那位是？”
　　苏诣也不知从何说起为好，支吾半天也不愿挑明这不讲理的人是门亲戚。

　　听着二人的动静，苏有青直言道：“无碍，被不讲理的小人缠上了罢了。”

　　表哥还要不服：“你说谁是小人？”
　　苏有青：“自然是言出不行的人。应当不是表哥吧？”

　　比又比不过，说也说不过，表哥不再言语，哼了一声便昂首走了。

　　解决罢这边的口舌之争，苏有青才回过头来问道：“姐姐方才说什么？”

　　苏诣笑道：“我方才说，你是不是压根没料到自己会是第三。”

　　“是啊。”苏有青感慨道。

　　只是她的“没料到”和苏诣以为的或有些许出入。

　　苏有青眼下是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在比试前还担忧过“如若我成头筹要如何推辞”，想着不论这书中古人多有手法，她一个现代来的美食博主，多少能在巧思上略胜一筹。

　　故而苏有青没能料到，她并未刻意藏拙，却只得了个第三。

　　而另一头，苏诣与颜惜禾的那两道菜又着实漂亮，刀板上的细致功夫更是没得说。有这二人在前，她那碟炙肉竟也得了个只落一名的位次。

　　前一半的想法实在不好说出口，苏有青只好打着哈哈道：“是啊，二位姐姐都这么厉害，我那道菜实在逊色不少，竟也能得个名次。”

　　颜惜禾惯是个直爽的，想到什么便敢直接秃噜出什么：“良莠不齐嘛，正常。毕竟这新厨小试的限制不多，谁来报名都行。”

　　待话出口，她又想起一事，笑着补充道：“不过我可当真差点报不上名，毕竟小试仅有的限制便是年龄了。”

　　苏有青见过颜惜禾未能参赛的故事，如今听见她轻松说出这般假设，苏有青觉出了几分欢畅。

　　轻笑过两声，她又生了旁的好奇：“既然参与新厨小试的限制不多，又是三年方能逢一届的比试，为何今年的比赛只有不足四十的比试者？”

　　颜惜禾玩笑道：“怎么，觉得你们家的膳房足够大，三十多个比试者尚占不满这些灶台？”

　　而后见左右的生人都已走远，颜惜禾才正经道：“虽人人都知在姬朝当厨司是个上上选，可厨司也有得累。富贵人家干不动，贫苦人家学不起，便只剩咱们这种中不溜的了。”

　　苏有青若有所悟，苏诣同颜惜禾道：“小妹从前远庖厨，对城中常说的事更是不大了解。”

　　颜惜禾啧声道：“远庖厨却仍有般好手艺，原是在夸小妹呢。”

　　三人聊得投机，苏有青挽上二人的胳膊道：“今日忙了那么久，我们也都累了。去酒楼吃点喝点吧？我姐姐请客。”

　　苏诣好笑：“那我可只请颜姐姐咯？”

　　三人一顿吃饱喝足后便回府休息去，此番新厨小试已然落幕。苏有青再次听闻颜惜禾的消息时已是六日后。

　　这日苏家晚饭，苏有青一进堂屋便见着了桌上的八宝鸭。
　　一转头，苏诣笑语盈盈道：“这次有所进步，至少没再破皮呢。”

　　落了座，苏火阳夹上一箸鸭肉与糯米，细细咀嚼后道：“其实那日我便猜到八宝鸭是你所作，便不好过多赞誉。这鸭油完全浸入了糯米当中，又有八珍一同蒸熟，实在是香。”

　　苏诣道：“本对这道八宝鸭有九成的自信，却又深知颜惜禾也是个强的，比试时信心便折到了八分。而后人一紧张，刀法便也不够利落了。”

　　苏火阳道：“你有硬实力在手，任同谁比都不会被干扰，哪怕对上我也是一样的。”

　　二人忙着聊，还有一人忙着吃。
　　苏有青那日便馋了八宝鸭，今日更是被香得腾不出嘴说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边嚼边听姐姐与母亲的闲聊。

　　“对了。”苏火阳一拍脑门，“昨日忙昏了头，都忘了问了。你昨日进宫面圣，圣上如何说？往年新厨小试的头筹都只是与几位御厨对谈，你这可是头一份的特许。”

　　苏诣放下筷子，认真说道：“昨日不止是我，还有颜惜禾。圣上让我与她一同入宫，不过我听圣上的意思，似乎并不准备让我们长久地待在御膳房中。”

　　苏火阳点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陛下此番做法自有她的缘故。至于再详尽些的说头，还是要以后碰着了才明白。先吃饭吧。”

　　苏火阳与苏诣聊歇了声，堂屋里一时便只剩下碟筷相碰的动静。
　　苏有青白天没吃多少，方才一顿海塞后也已见饱。见桌前一时静了音，她趁时候说出了自己这几日里的想法：
　　“娘，姐姐，我想过段日子出城看看。”

　　“为何？”苏诣不解。

　　苏有青摆出早前准备好的说辞：“只是想到处走走看看。正好在城里待久了，平日里的京城吃食也是吃够了，这次便出去转一圈，也瞧瞧城外的人都吃些什么。”

　　想到刚刚听来的话，苏有青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可惜你们在宫里忙得走不开，不能一同出行。不过等我学会了城外爱吃的菜，我就能回来做给你们尝尝了。”

　　一半馋嘴一半关切，几句对症下药的理由让苏有青想了好几日。

　　新厨小试的比试结果尘埃落定后，苏有青生出过不少想法，最后还是觉得走为上策。

　　她曾以为，既让自己来到这书中世界，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让她去做。虽也没个诸如系统的玩意儿给苏有青派任务，但她仍想着找出个隐藏事件，再不济照葫芦画瓢地走完原书故事，或许到时候便有回家的路了。

　　也因此，苏有青不管旁人如何指点，让苏火阳在比试名册中临时加上她的姓名。然而比试告终，苏诣这个主角依然是头筹，苏有青的活与死、颜惜禾的参试与否仿佛并无影响。

　　苏有青想，或许她的存在根本不会影响主角的直上青云，她的到来也没什么多余的缘由。只是那头的苏有青凑巧熬猛了夜，这边的苏有肴又恰好卡了咽喉，仅此而已。

　　虽还是不明白为何书中的白纸黑字会自成一个立体的世界，但不论字里字外，这世界好像都有它运行的“正轨”。既如此，那她干脆不要掺和其中，免得无意间有什么举动，反而影响故事既定的走向。

　　于是苏有青打算先溜一步，直接离开京城。这样一来，她首先便是自由了，不必担忧做出什么与苏有肴的性子截然不同的行为。

　　二来，旁观者清。她虽离开，却也不欲远走，只是在京城的周遭打转。不远不近的距离，苏有青或能将城中局势看得更清明些。倘若以后有字面以外的故事将发生，她也能早些反应，再及时回来做些什么。

　　苏诣不明白小妹为何突然生了这般想法，问道：“你是担心以后常留你一人在家会乏味吗？”

　　苏火阳却对这理由接受良好：“有想法是好事，决意有所行动更佳，我自会支持。你快要十八，出去闯闯也好。不过再有两月便是你姐姐十九岁的生辰了，不如同她一起过了生辰再出行可好？”

　　一番话毕，苏火阳似是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来同苏诣说道：“说来你以后少不了面圣，说话还需谨慎些。今上喜怒皆不于色，也不喜臣民揣测。”
　　苏诣有些疑惑：“不都说今上是仁君吗，怎么听娘的口气......”

　　苏有青瞧苏火阳面露难色，顺势撇下了苏诣的两句问，插嘴道：“我也听说早前的新厨头筹会去御前做事。难道御厨还得亲自端茶倒水吗？”

　　苏有青早便觉得奋矫的脑洞很奇怪，谁家皇帝会从御膳房中挑选言官？

　　苏诣正要让有青别乱说话，却听见苏火阳说：“进出御书房的，自然不再是茶水功夫，但总归是做好分内事便好。至于今上的想法......陛下乐意广听，只是有时听得太多，最后行事也不知是听的谁的进言了。”

　　言语间，苏火阳忆起当年在御前的一身冷汗。或许她这一生只能做个拘谨的厨司，但不论是苏诣一心进宫闯出天地，还是苏有青决计出城游走四方，她都会作为母亲兜住底。

　　苏有青见姐姐听得愣怔，娘亲也说到缄口，便放了碗筷要走人：“我吃饱啦。”
　　饭桌上的谈天被皇帝牵走了注意，她提出的出城便被搁到了一边。苏有青趁早离了桌，就当这事是说定了。

　　见苏有青跑远，苏诣回了神。
　　她从初拿锅铲时便知晓了“新厨小试”的法子，也一直想依此进宫，一路往上走，并不多想。如今妹妹却轻易点出了怪异之处，娘的态度仿佛也不乐观。

　　不过苏诣也没有太多的担忧，至少宫中没有骇人到需苏火阳阻拦她的程度。收了遐思，苏诣又问苏火阳：“母亲放心，我自会谨慎。不过娘为何就这样应下了妹妹的请求？有青可是苏家的亲女儿，何苦出门走这一趟。”

　　苏火阳好笑：“这叫什么话，谁还不是苏家的亲女儿了。”
　　说笑罢，苏火阳又喃喃道：“想去便去吧，都好，顺心便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