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剧本开饭堂（美食）》横叶

10、火鸡面 美食博主有

　　方才在饭桌上吃得乐呵，待到入了夜，苏有青却遭了殃。

　　苏诣做的那八宝鸭实在是香，皮包着肉，肉里又裹着油润的糯米。
　　一时嘴馋，苏有青连夹了快半盘八宝鸭。而后回了小院，她又觉出口干，还一口气灌下了不少茶水。
　　这般吃喝下来，及至夜半的天黑得泛蓝时，苏有青已腹胀到坐立难安。

　　撑得实在难受，她百般无奈，只好这会子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包菜听到动静，探头来问：“小姐怎的还不睡？”

　　“无事，你睡你的便是了。”苏有青有些说不出“吃积食了”这种大实话，便要赶包菜走。

　　目送包菜离开后，她继续在心中计数，又劝慰自己多踏出一步便是多消化了几粒糯米。

　　然而人虽撑着，心眼却仍馋得很。没走几步，苏有青又回味起那口感，依着味道揣度苏诣的步骤，还起了过几日进厨下的念头，看她能不能做出那鸭肉大粽子。

　　思忖的功夫里，苏有青已转悠到了窗边。
　　正是春夏相交的时候，暑气渐起，不过夜里还是稍有寒凉，包菜便早早落了窗。

　　苏有青却是手痒，见到雕花窗就要支起来。
　　初到这里时，新时代来的苏有青便对各式木头玩意儿颇有兴趣，见到这种需用杆子撑起的窗子更是管不住手。从前她只在园林景区里见过这些摆设，还要被工作人员警告别乱碰。

　　便有夜风从窗格中漏了进来。苏有青往外瞧，没在天上寻到月亮，倒是见了星子从勾角的木头间钻进屋里。她突然起了兴致，干脆去了院中，换一处更宽敞的四方天再细看。

　　苏有青已很久没见到这么亮的星，便一时看入了迷。她习惯了过去瞧不见星光的夜晚，这段时候又忙着和锅碗瓢盆打交道，便也没留意过天上。

　　她想起自己曾做过的一期视频，用后来的星星作比，不由笑出了声。

　　那次比拟实在是扯得不着调，苏有青继续望天，脑中已是当时的逗乐旁白。

　　准确来说，那期视频所属的整个系列都鬼扯得天马行空，算是她闲得硬找的花样，叫什么“速食七十二变”。

　　苏有青脑子灵光，白手做起一个美食账号，靠的便是平日里能从司空见惯的吃食里组出新鲜搭配。比如这个速食系列便是她深夜泡面时来的灵感，然后第二天，她架起摄像机，拍了一期如何用泡面做披萨。

　　胡诌了几期速食汤粉的新吃后，美食博主有肴拆开一包万众期待的粉色火鸡面，并又一次另辟蹊径地——

　　按常规步骤煮了碗面。

　　观众们仔细地从头盯到尾，看她在面条刚煮散时就舀走多的水，又将酱料挤进去拌匀，再往锅中倒点牛奶继续煮。
　　待面条稍软些，有肴又拌上调味粉，在已煮熟的面上放一片芝士，随即盖上锅盖关了火。再到出锅装盘时，面上的芝士片已被锅中余温焖化。

　　观众尚等着有肴后头的花招，却见她掰开枚提前煮好的溏心蛋放到面上，又见她往里夹了两块葱丝酱油之类咸口的炸鸡。
　　然后听到博主捧起盘子道：“于是我得到了一份完美的火鸡面！”

　　视频结束，便徒留黑屏后的观众们傻眼，没想到这期“七十二变”变的是戏耍观众的预期。

　　而后才有观众注意到这期视频里别出心裁的旁白腔调，说这包面里配的奶酪调味粉乍看像白沙，细看却是沙画；绿色葱花能当作草树，浅浅的黄色芝士便是霓虹里只剩隐约光亮的星星。

　　换而言之，美食博主有肴在本期视频中朗诵了半篇抒情散文，抒的是她对火鸡面深切的感情。

　　回过味来的观众也开始“哈哈哈”，说以后万一见着星星就馋火鸡面，便都得让有肴报销。

　　说者无心，眼下苏有青却真对着星星怀念起那口工业辣。
　　只是即便她想得生津，眼下顶多能做出盘炸鸡。苏有青不由得又想回现代家中了。

　　倒不是不喜欢姬朝。坦诚来说，她在苏家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整日吃饱喝足还不用做家事，甚至还久违地得了家人的关照。

　　且初到姬朝时，苏有青本不愿与苏家人多相处，原是怕亲近之人会觉出这位二小姐性情大变。若有人依此发现端倪，她也难以解释。

　　不想苏有青渐按她往常的性子说话做事，母亲与长姐却并不觉突兀，只是一味夸她如今乐意多进膳房，是为进取。
　　苏有青便猜测，许是她与苏有肴的性情本就相似，故而更显出她这番“穿越”的顺遂。

　　只是这几日落了清闲，苏有青才慢慢回过味来，到底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

　　她在姬朝的生活很是享受，清闲，舒适，吃得好。从前只在古代小说里看过的那些步骤繁杂的吃食，如今苏有青在御厨苏家里都得了体验。

　　火鸡面也不过是戏谈。不说姬朝的珍馐本是更多，即便哪日她真馋了现代美食，也大可以进膳房尝试一二。

　　只是除了起居，苏有青直到近来闲暇无事，才意识到她不会姬朝那些牌艺投射的玩法。
　　于是在盼着出城的百无聊赖里，苏有青只好随意翻几册话本子来打发时间。

　　然而话本子也实在是乏味。看来看去，包菜挑来的那几册都大同小异，无非是赞扬天下安定盛世太平的文字，要么是四海的爱吃者都向往姬朝，又或是神鬼路过京城都想留步，尽是些车轱辘话。

　　要是姬朝的话本子能像她们的吃食一样花样有趣就好了。苏有青转了转久仰的脖颈，又瞥向身侧的砖墙。
　　依她之见，那些话本子还没墙外姑娘们的闲聊有意思。

　　苏有青放轻脚步凑到了墙边，仿佛是几个仆从在聊京城近况。

　　一个活泼声音说道：“真的吗真的吗？所以二皇子这是生气了？”
　　另一人的音色要低些：“谁知道。周围人都不敢作声，更不敢问哇。”

　　又有个苏有青熟悉些的声音问：“可是二皇子一向与三皇子姐弟情深，怎会真的闹翻？”

　　“也不算闹翻吧，但二皇子的脸色确实不好看。”低沉的那个说。
　　活泼的那个想到了旁的：“搞不懂这些皇子的事。不过三皇子新开的食肆你们吃过没？前些天大小姐身边的荔枝给我带了，真不错呢。”

　　“巧了。”熟悉的说，“今日包菜同二小姐出门，也分与我了。味道是不错，只是今日厨下的膳食也好吃，人吃饱后再吃什么美味也就那样了。”

　　一阵笑闹后，活泼的说道：“那是自然，我们苏府的人还有什么没吃过的好东西？再稀罕的玩意儿至少也见主君与小姐做过。”

　　“说起稀罕东西，你们听说光禄寺卿最近搜罗了不少稀罕菜吗？”
　　轻快的声音有些急切：“什么事？”

　　“这个我知道。”低沉声道，“孙运浩孙大人家的事吧。听闻他那宝贝疙瘩近来吃不下饭，孙大人为这事找了不少大厨都无法，现在直接另辟蹊径，在食材上做功夫了。”

　　有人“嘶”了一声：“孙大人家年长些的那位小哥吗？我之前仿佛碰到过，瞧着确实有些单薄。怎的吃不下饭了？”

　　“非也非也。”扯出话头的人的语气很是神秘，“是年幼些的那个。”

　　不知是谁听乐了，直接扑哧笑出声：“我记得年纪小些的那个很是丰腴，冬衣上了身便更是个大号蹴鞠，竟也会吃不下饭？”

　　那人细细解释道：“那孩子素日里只食油腻，现下似是肠腹生了病症，只能吃些寡淡的。他不肯，偏吃重油之物，吃了却又要吐，现在是情愿饿着也不愿喝粥。若是孙大人劝多了，他还要摔碗摔盘呢。”

　　说到后面，那人连连咂舌：“哪有这么惯孩子的，何况我记着他已有十五六个年头了呢，并非年幼。”

　　另个也附和：“是说呢。我来苏府前家中清苦得很，能吃饱便不错了，哪配挑三拣四。后来在府中也从未见过咱们两位小姐耍起什么脾气，更别提摔东西了。”

　　一人笑说道：“我白日里还同荔枝作赌呢。孙大人这般宠爱孩子，不知几时会求上咱们苏御厨？”

　　谈笑声渐渐走远：“我猜也就这两日。好了好了，夜都深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砖墙背后，隔墙那耳朵的主人深以为然。她已消了食，是该回房休息去了。

　　不知丫头们的赌约抵了何物，隔过一日，苏有青还真听到有仆从通传，说孙大人来访。

　　苏有青好奇地往前厅侧门走去，还没挨到门框便听着了苏火阳的“稀客呀孙大人。小麦，快上茶。”

　　又听那孙大人说道：“我今日来其实是为了件事。不知苏大人可听说城中厨司近来都被我寻了个遍、只是为了桩小事？”
　　苏火阳道：“我一向不爱听这些小道消息，大人有话请说。”

　　“唉。”孙运浩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可笑，我身为光禄寺卿，平日算是个管吃食的，与你们御膳房打交道也是好几载了。可如今犬子生病，我竟找不出能让他咽下的饭菜。找了太多厨司都无法，眼下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找上苏御厨您啊。我还派人去山里挖，去河里捞，可，可那孩子就是吃不下。”

　　话音落后，屋里传来一声咕咚，接着又是杯盏搁到桌上的声音。

　　苏火阳道：“嗨，这种小事何劳大人亲自来一趟，支个仆人便是了。孩童脾胃弱，病了确实难捱。若是少放些米将白粥熬稀些，便当作茶水喝下呢？”

　　孙大人直叹气：“试过了，怎么劝都咽不下。您可是御厨，不知可有什么妙招能使菜饭爽口些？“

　　苏火阳想了想：“明白了，我回头得闲便去府上一趟。”
　　孙大人追问道：“现在就去不成吗？”

　　苏火阳也无法：“不是我推诿，今天白日里确实要忙。膳房今日新到一批西域来的瓜果，还是得了您的条子才进来的。陛下喜食那西域菜，我们御膳房得趁鲜灵做出新菜品呈予陛下呢。”

　　“确实确实，陛下要紧。那苏大人得了空可一定要来啊。”请人不成，孙运浩便抬腿要走，走得一步三回头。

　　苏有青从门后探头，见那孙大人已离开，便站去了苏火阳跟前。苏诣也不知从哪边冒了出来。

　　苏火阳送走客人后回了座，手搁在在八仙桌上撑着头。
　　见眼前的又来了人影，她道：“我晚些便......是你们啊。”

　　苏火阳靠回了椅背上。
　　“怎么了？”苏有青凑热闹般地问道。

　　苏火阳语气里满是不乐意：“方才那人是光禄寺卿孙运浩。孙运浩人倒不坏，但总溺爱家中孩子。说是幼时缺了陪伴，长大后便全然惯着。我就不愿意和那孩子打照面，甚没礼貌。”

　　“你们方才是听到了？十多岁的人哪有咽不下的粥，更不会是厨子的问题，要么是在闹脾气，要么便是真不饿。但人亲自跑这一趟，我又不好驳了面子。算了算了，晚些时候去看两眼吧。”

　　见苏火阳是这般态度，苏诣主动请缨道：“既然娘不愿意，那我去一趟？”

　　苏火阳眼前一亮。是了，还未到进御膳房的时候便能与光禄寺卿打交道，这对苏诣来说是好事。
　　她便说：“这样也好，毕竟孙大人平日里也总和御膳房打交道。那便辛苦你跑着一趟了。”

　　“明明是该谢谢母亲给了次历练机会。”苏诣作揖道。

　　苏有青也接话：“那我陪姐姐一起。”
　　她这几日本就清闲，苏火阳乐意让她同苏诣去这一趟。
　　苏有青倒没想多的，只是有些好奇孙大人都寻了什么稀罕菜。

　　去旁人家中宜早不宜迟，苏诣即刻便支荔枝去套马。

　　上了车，苏有青凑到苏诣身边问道：“所以光禄寺卿平日里是做什么的？为何说是常与御膳房打交道？”
　　苏诣折起手指讲与她听：“光禄寺卿主要就管两样事，宫中膳食与祭祀宴享。能进宫的食材，祭祀用的牲畜，这些都是。”

　　苏有青明白了，便是人吃的东西与魂吃的东西。
　　她又问：“那光禄寺卿的官很大吗？”
　　苏诣道：“从三品，自不是小官。”

　　苏有青问：“那娘是几品？”

　　苏诣怀疑娘已经回答过好几次这个问题了，其中至少有两次她也恰好在场：
　　“御厨不分品阶。但全看陛下赏识的位置，更不好轻瞧了去。”

作者有话说

　　为了写这章特意去买了包粉色火鸡面。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