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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崎寻助 这只小貔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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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眼花。
赵玄章望着白璎婪,越看越觉得它像方才大闹承光殿的那只火麒麟,心头无端覆上一层郁气。
“老大!老大——”
白璎婪猛地小跳一下,似被金铃这呼声惊到,轻“嗷”一声浑身绷紧,以为承光殿又生了事端。
“金铃,何事慌张?”
赵玄章神色未动,偏头以掌心轻托下颌,慵懒地望着那道匆匆而来的身影。白璎婪瞧着他的模样,反倒收了毛躁,学着他冷静下来,前爪舒展肚皮贴地,乖乖趴伏在地。
“老大!”金铃双眼发亮,“小花姐姐遣人来,请你去她辖下的财神庙一趟,说想见你一面。”
白璎婪双耳唰地竖得笔直。
姐姐?什么姐姐?为何要老大特意去见她?
“替我推了。”
推得好!
白璎婪尾巴轻摇,连着“嗷嗷”叫了几声。
赵玄章垂眸瞥它:“乱叫什么?我不会带你去,死了这条心。”
金铃歪头试探:“老大,你真的不去?”
“不去。”
花崎那点儿女心思,他怎会看不破?本就无意,何必徒留误会与念想。
“可我已经应下了……”金铃垂首,两根食指心虚地对戳着,“而且小花姐姐说,有要事相求。”
“知道了。”
赵玄章眉峰微挑,“日后不许擅自替我应约,明白?”
“明白!”
赵玄章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训诫的意味:“不可只顾着应承旁人,便罔顾我的心意,这是对我的不敬。”
金铃抿着嘴,小声认错:“知道了,老大对不起……”
“去忙吧。”
“是。”
金铃正要退下,忽被一股力量拽入一片虚空。
是白璎婪的神念。
「招招?」
金铃尚在茫然,便见眼前金瞳貔貅眨着眼,笑得欢快:「金铃金铃!是我!」
「哎哟,吓我一跳!」
白璎婪晃了晃脑袋:「你方才也吓着我了,扯平啦。」
金铃摸了摸头:「我何时吓你了?」
「先不说这个,金铃,你快告诉我,那个小花姐姐是谁?」
「你竟对她感兴趣?」
「告诉我,告诉我嘛!」
即便身处神念之中,金铃还是条件反射环顾四周,生怕被赵玄章听了去。
白璎婪连忙安抚:「这里只有我俩,老大听不到的,放心!」
金铃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那我偷偷跟你说,小花姐姐也是位神仙,掌管凡间南边的财神庙,生得温柔貌美,还心悦咱们老大,我本还想着撮合他俩呢!」
白璎婪一听,好奇心更盛。可金铃这么长一段话,最后进了它耳的,只剩“貌美”二字:「她真有那么好看?」
「那是自然,小花姐姐人美心善!」金铃话锋一转,「对了招招,你何时才能化形说话呀?」
「怎么了?」白璎婪一脸不解。
「这样用神念对话,我总觉得不习惯。」
「这样啊……那我以后努力努力。」
金铃自言自语:「你究竟为何还不能化人形开口说话呢?」
白璎婪瞬间蔫了下来:「呜呜,有人说我这是还没发育好……」
金铃颇觉稀奇,作为上古瑞兽的后代,竟还有这般说法。
「真的?谁告诉你的?」
「阿凌。」
「阿凌?」这是何人?金铃摸了摸脑袋。
「就是那日来承光殿的火麒麟,他叫阿凌。」
「原来如此。」
这是金铃头一回与白璎婪以神念交谈,重回现实时脚步踉跄,晃了几下便撞进赵玄章的视线里。
那人分明已是一副“等了你们许久”的模样。
片刻后,赵玄章淡淡开口:“你们方才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金铃干笑两声:“哈哈,没什么!绝对没说老大的事!”
赵玄章挑眉:“哦?”
“我先去打扫殿内!”金铃话音未落,便一溜烟没了踪影。
赵玄章看向白璎婪:“他方才同你说了什么?”
白璎婪盯着他半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索性趴地假寐。
赵玄章见状作势起身:“我本改变主意,今日带你下凡逛逛,看来不必了。”
他脚步未动,白璎婪反倒猛地弹起,连声“嗷嗷”叫唤,又是委屈又是哀求,死活要跟着他出门。
“说了,便立刻走。”
白光一闪。
白璎婪终究没出卖金铃,只把自己“未发育好”的事告知了赵玄章。他虽将信将疑,但还是如约带它下凡。
小貔貅乖乖窝在他怀中,百无聊赖间抬眼望见赵玄章胸前悬着的小牌,金猊的气息正藏于其中。
它盯着那牌子半晌,终究没忍住,伸爪碰了上去。
赵玄章携仙气落于凡间,身处崇山峻岭之间,四下荒无人烟。
白璎婪从他怀中探出头,警惕地环顾四周,鼻尖轻嗅,确认无碍后,纵身跃下。
脚还未站稳,便听得一声愤懑的控诉。
“貔貅!休要再碰我!”
金宝自牌中现身,怒气冲冲:“少主!它三番两次挠我摸我,请您为我做主!”
赵玄章当即训道:“招招,金宝不喜旁人触碰,莫做惹人厌烦之事。”
“嗷……”
白璎婪耷拉着眼,乖乖向金宝道了歉。
金宝并非蛮不讲理,见它态度诚恳,便也不再计较:“罢了,下次不可再犯。”
白璎婪凑上前卖乖,金宝却偏过头去,丝毫不领情,淡淡补了句:“我虽同为兽类,却自上古便已存世,与你全然不是一路。”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少来黏着我嬉闹,我这岁数,做你太太太爷爷都绰绰有余,便是你家祖上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唤我一声老祖宗!
“招招,我让金宝送你回承光殿?”
赵玄章的声音轻淡,却足以让白璎婪安分下来。它摇晃着小脑袋拒绝,垂着头蹭到赵玄章脚边,一脸讨好,乖乖伏着等候吩咐。
赵玄章训斥完小貔貅,不知怎的,金铃那句“它哪天呆得不顺心,便会跟麒麟回去了”骤然浮现于脑海,转而瞧见招招那乖巧模样,心里倒踏实了些。
金宝开口:“少主,此处人烟稀少,可是落错了地方?”
“无妨,我特意选在此处落地,下凡之事,不可被凡人窥见。”赵玄章拂袖前行,金宝与白璎婪紧随其后,他忽又驻足。
“此行是为查凡间异事,不可以仙身示人。”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金宝重归胸前玉牌,白璎婪化作一只小白猫。而他自身,则换作一身素衣,成了文弱书生的模样。
“喵呜——?”
白璎婪愣了愣,察觉声音都变了,当即连着“喵呜”叫个不停。
“不喜欢?”
赵玄章垂眸看它,丝毫没有改回去的意思,白璎婪急得“喵嗷”乱叫,满是不服。
“你本就形似小猫,何必这般反应。”赵玄章语气平淡,“凡间早已无真正的貔貅,你以真容现身,必惹事端。低调行事,事了便为你复原。”
白璎婪眼睛瞪得溜圆,只觉自己从威风凛凛的貔貅,成了娇滴滴的小猫。可赵玄章心意已决,它纵然不愿,也只能接受。
恰在此时,一句轻语飘入它灵敏的耳中:“小猫这般可爱,你怎会不喜?”
小白猫瞳孔骤亮,当即在地上翻了个滚,四脚站定,尾巴竖得笔直,趾高气扬。小貔貅心思转得极快,它瞬间觉得,做只小猫也未尝不可。
驻守南边财神庙的花崎,一眼便认出了化形后的赵玄章。赵玄章同她浅浅颔首致意,目光却飞快扫过庙顶,旋即又落回脚边那只小白猫身上。
果然。
那小白猫正直勾勾盯着屋顶,连口水流了一地都浑然不觉。
白璎婪眼睛发直,周遭一切瞬间被它抛至脑后。
哇!这位女神仙掌管的财神庙,屋顶竟全是鎏金瓦!
是金!瓦!
“是不是觉得很好吃?”
不知从哪飘来的声音,白璎婪只顾着点头默认。
对方又问:“要不要尝一口?”
想!超级想!
“喵——”
等等,是谁在同自己说话?声音听着阴恻恻的,好像不太对劲。
白璎婪猛地回神,硬生生顿住后半句叫唤。对上赵玄章视线的刹那,嘴边同时垂落一滴口水。
方才还神色平和的赵玄章,骤然冷下脸,斜勾着唇角,语气轻飘:“你再敢胡乱吞食,我便把你丢进水牢,这辈子都别再跟着出来。”
白璎婪惊讶:不敢不敢!
金宝自玉牌中现身,亲昵唤道:“小花姐姐!”
白璎婪顿时哑言。
前一刻金宝还拿辈分压得它无话可说,转头却一口一个“小花姐姐”,喊得这般热络……
“金宝也来了,好久不见!”
花崎生得一副温婉柔美的模样,鹅蛋脸莹润白皙,似凝了月华与脂玉,不见半分尘色。
眉如远山含翠,细长而舒展,眼是杏眼温柔,瞳仁似盛着一汪春水,望人时总带着浅浅笑意,清辉流转间尽是和善。
花崎的目光最后才落在地上的小白猫,“这是?”
赵玄章向她介绍:“这是我新养的家宠。”
“真可爱!”
花崎说着便要抚摸白璎婪,可手在半空顿住。
白璎婪万分不乐意,冲她喊了几声,结果一张嘴发现自己对着人家哈气。
斯哈斯哈的。
赵玄章一把将小白猫圈在怀中,边安抚边道:“它生性顽劣,你还是不要碰它,要是把你弄出伤口来,我也过意不去。”
“谢谢少财神关心。”
花崎说这话时没看赵玄章,别开视线望向别处,脸上却染了一层红晕,看得白璎婪郁闷在心头打转。
它盯着那一抹红色,满心困惑:「老大明明说不去见她,怎么还是来了?」
白璎婪也就随口发出疑问,不料赵玄章的神念竟突然传入,回答它说:「我们需从花崎此处获取线索,才能查清凡间异事。我要与她谈正事,你暂且勿乱用神念打扰。」
“少财神?”花崎察觉出他的分神,轻唤了他数声。
赵玄章食指微动,回过神来:“花崎,我们开始说正事吧。”
“好。”
金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往日里,金铃修为不及白璎婪,才会被它轻易闯入神念。可赵玄章修为远胜它,本可直接隔绝神念,继续与花崎议事,却偏偏先耐着性子解答了它的疑问。
换作从前,若是他或是金铃这般随意打断他与客人交谈,少不得一顿训斥。
这只小貔貅,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花崎便将凡间近日频发的异状一五一十说与赵玄章听。他听得认真,时不时微微颔首,神色沉静。
“如今人间怪事频发,不知为何,近日竟也一直有百姓来财神庙诉冤。”
“诉冤?”赵玄章睫毛轻颤,“那不该是官府衙门管的事么?”
“这便是蹊跷之处!我实是想不出什么解决之道,唯有求助少财神您!多谢玄章愿亲自下凡为我分忧,若能平息祸事,小神感激不尽!”花崎敛衽一礼,语气里满是真切谢意。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赵玄章语气平淡,无半分多余情绪,“大致情况我已了然,此事用不了多久便能水落石出,你不必太过忧心。”
花崎心头一暖,只当他是外冷内热,下意识便想朝他靠近几分,流露亲昵之意。可赵玄章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态度冷淡又分明。
“嘶——哈!”
一声细而尖利的哈气忽然响起。
两人微怔,赵玄章随手掀开桌角。
只见白璎婪弓起小小的身子,浑身白毛炸开一圈,对着花崎短促哈气,活像一只气鼓鼓的小绒球。
【《小貔貅杂记四》:花崎确实是位美人,我也好喜欢美女,可她喜欢的人是老大,招招不想喜欢花崎了呜呜呜……而且花崎怎么可能解决不了她说的那件事,我记得火麒麟曾经教过我一句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醉翁之意不在酒!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