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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虚假竞标与囚徒困境 “离签约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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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签约只剩八个时辰。”
秦月瑶盯着漏刻,声音紧绷。议事堂内烛火通明,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整个京城的重量都压在房梁上。
安晏然瘫在太师椅里,咸鱼魂在崩溃边缘:“八个时辰……只够睡一觉,不够想破局方案。”
墨青云推门而入,袖口沾着夜露:“泉州港传回消息,九王爷代理人包下整座‘海天阁’,明日午时正式签约。南洋六国商会代表已抵达,观礼名单上有泉州知府、市舶司提举。”
“官府背书。”太子脸色难看,“一旦签成,便是‘合法垄断’,咱们连抗议的由头都没有。”
陈大富端茶进来,听见“垄断”腿又一软:“东家!老朽听说,那‘独家供货协议’一签,咱们绸缎庄的货连港口都出不去!”
鲁巧儿从账本里抬头:“陈叔,盐铁专营是为了国家财政,他这是为了个人腰包。”
陈大富恍然:“哦——原来是‘私霸’,不是‘公霸’。”
咸鱼被茶呛到:“陈叔,您这分类学……倒是精辟。”
笑声短暂,压力不减。
安晏然坐直身子:“硬碰硬不行,咱们就‘智取’——他垄断,咱们就制造‘竞争者’,让他以为市场有变。”
“竞争者?”秦月瑶蹙眉,“泉州港丝绸出口,九王爷已控制七成渠道。哪来的竞争者?”
“没有竞争者,就‘造’一个。”咸鱼铺纸画图,“咱们虚构一个‘南洋巨贾’,放出风声要高价收购大晟朝丝绸茶叶,且愿意签订三年长约,价格比九王爷高三成。”
墨青云眼睛一亮:“九王爷听见风声,会怀疑——真有新竞争者?还是对手虚张声势?”
“他必须调查。”安晏然笔尖点图,“调查需要时间。只要拖过明日午时,签约自然延迟。”
“假设市场只有两个大买家:九王爷和虚构竞争者。双方都有两个选择:高价抢货,或正常收购。”她解释,“如果都选择正常收购,市场稳定,双方利润一般。如果一方高价抢货,另一方正常收购,抢货者将垄断货源,获得暴利;正常收购者则无货可卖,亏损惨重。”
“这便是‘囚徒困境’。”墨青云接话,“双方都担心对方抢先高价收购,所以可能都选择高价抢货——最终导致市场价格暴涨,两败俱伤。”
“但咱们是虚构竞争者。”安晏然狡黠一笑,“咱们可以让九王爷相信,虚构竞争者‘一定’会高价抢货。那么九王爷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抢先高价签约(但成本暴增),要么放弃垄断,与虚构者‘合作’分市场。”
太子拍案:“妙!让他自己陷入两难!”
鲁巧儿插刀:“陈叔,九王爷垄断市场时就讲‘信义’了?”
陈大富噎住:“那、那倒没有……”
“商业博弈,规则之内皆可为。”安晏然写行动清单,“咱们不是欺诈,是‘信息不对称’下的策略性误导——现代商战常见手段。”
便在这时,顾景行第五封飞鸽传信抵。
信纸打开,字迹沉稳如旧:“晏然,月港军火船确与松本有关,但非他主使。查得戎狄通过日本商会中层走私火器,松本或不知情,或故意纵容以获军火利润。此人可信度五分。另:已联络琉球商会,愿配合‘虚构竞争者’计划,可提供南洋商船、货栈为证。”
安晏然眼眶微热——压力山大的深夜,千里之外有人并肩。
她提笔回信,详述囚徒困境方案,附加一句:“顾同学,你那边风险如何?若戎狄察觉,恐对你不利。需不需我派人接应?”
信鸽飞出,她心稍安。
子时过半,行动计划定。
分三路:
一路由墨青云负责,伪造“南洋巨贾”商队文书、印章、货单,连夜送往泉州港,通过码头耳目散布。
二路由秦月瑶负责,联络中小丝绸商,放出“有南洋新买家高价收购”风声,制造市场骚动。
三路由安晏然亲自指挥,通过太子渠道,向市舶司“无意”透露:“听闻南洋郑氏商会欲入大晟朝丝绸市场,资金雄厚,背景神秘。”
安晏然点头:“差不多。”
“那‘策略性误导’……”陈大富沉思,“是不是‘说一半藏一半,让你瞎猜’?”
鲁巧儿叹服:“陈叔,您这《古代白话商业词典》真该写了。”
陈大富认真点头:“老朽觉得第二卷可以写‘博弈篇’……”
紧张执行中。
丑时,泉州港暗线回报:“九王爷代理人已听闻风声,紧急召集幕僚商议。”
寅时,市舶司提举府邸灯亮,有官吏匆匆出入。
卯时,最新情报:“签约仪式未取消,但已推迟两个时辰——九王爷要求核实‘郑氏商会’背景。”
“成了!”秦月瑶拍手,“至少拖住两个时辰!”
但危机未解。
辰时,松本主动登门。
仍是狩衣木屐,行礼如仪,但眉宇间有倦色:“安小姐,听闻贵方有‘新动作’?”
安晏然不动声色:“松本先生消息灵通。”
“泉州港风声已传开。”松本落座,“九王爷幕僚正在调查‘郑氏商会’。但在下有一言——若调查发现商会为虚,九王爷将更坚定签约,且可能报复。”
“所以我们必须在调查结果出来前,让‘郑氏商会’变成‘真实’。”安晏然直视他,“松本先生,日本商会能否提供帮助?”
松本沉默良久,终是开口:“在下可提供一艘南洋商船,悬挂郑氏旗帜,停靠泉州港三日。船上载‘丝绸样品’,伪装成采购商。”
“条件?”咸鱼直球。
“联盟理事席位,日方增至三名。”松本缓缓道,“决策权提升。”
安晏然心算:日方原有五席,增三席便是八席,中方七席(加顾景行远程席)。比例仍可控,但风险增加。
她点头:“可。但需签补充协议——日本商会不得将此事透露给第三方,包括戎狄。”
松本微笑:“自然。”
协议暂签,松本告辞。
但他转身时,袖中滑落一物——铜制令牌,凤凰纹,与昨日描述一致。
安晏然瞳孔骤缩。
松本似未察觉,拾起令牌收入袖中,从容离去。
秦月瑶低呼:“他故意掉的?”
“试探,或示威。”墨青云面色凝重,“他在告诉我们——后宫线索是真的,且他随时能接触凤凰纹令牌主人。”
压力再增。
巳时,顾景行第六封飞鸽传信抵。
信纸仅三字:“已启程回。”
安晏然手一颤——他放弃了月港调查,连夜赶回。这意味着戎狄军火船线已查清,或……风险太大,他必须撤回保护她?
情感依赖确认:咸鱼握紧信纸,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她不仅需要顾景行的商业头脑,更需要他这个人。危机中,他是她的定心石。
便在这时,暗卫急报再入:“九王爷代理人宣布,签约推迟至明日午时——但新增条款:若‘郑氏商会’为虚,签约方需赔偿九王爷所有损失,且未来十年不得涉足丝绸出口。”
狠辣反制。
安晏然闭目,咸鱼魂又在尖叫:“十年禁入!这是要彻底封杀咱们!”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睁眼,声音已稳:“继续执行。同时启动‘B计划’——若虚假竞标暴露,咱们就真找一个南洋商会合作,哪怕利润微薄,也要打破垄断。”
“去哪找?”太子问。
“琉球。”安晏然想起顾景行信中所提,“琉球商会愿配合,咱们就假戏真做。”
午时,泉州港“郑氏商船”靠岸,引来围观。
未时,九王爷幕僚登船“拜访”,被“船主”(墨青云易容)以“商业机密”为由婉拒。
申时,风声愈烈:“郑氏商会携百万两白银,欲包下泉州港半年丝绸产量。”
酉时,转折突生。
暗卫急报:“九王爷代理人收到密信,信中揭露‘郑氏商会’为联盟虚构,且附有伪造文书证据。送信人……疑似后宫之人。”
安晏然浑身冰凉。
虚假竞标暴露,不仅签约将如期进行,还要面临十年禁入惩罚。更可怕的是——后宫内奸,竟能拿到联盟核心伪造证据?
谁泄露的?
便在这时,门外马蹄声疾。
顾景行风尘仆仆闯入,玄色劲装沾满尘土,眼底血丝分明,但目光锐利如刀:“晏然,松本有问题。”
“什么?”
“月港军火船,戎狄走私渠道的中间人——是松本的心腹家臣。”他喘息未定,“松本知情,且故意纵容,以换取戎狄对日本商会南洋贸易的‘保护’。他提供后宫线索,是为转移咱们视线,掩盖他与戎狄的交易。”
双重嫌疑坐实。
安晏然跌坐椅中,脑子嗡嗡响:“那凤凰纹令牌……”
“或是真,或是他伪造。”顾景行握紧她手,“但无论如何,此刻最危险的不是令牌,而是——九王爷已知咱们虚实,签约在即,且可能联合戎狄、日本商会,三面围剿。”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