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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信息隔离与博弈升级 秦氏绣坊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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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绣坊后院,密信在炭盆里蜷成灰。
安晏然盯着最后一星火苗,声音发干:“五人密议……除了你我、秦姐姐、陈大富、刘顺,还有谁?”
顾景行背对晨光,轮廓冷硬:“理论上,无。但若有人偷听……”
“偷听者能精确记录‘丑时三刻’?”咸鱼揉太阳穴,“这是内部人干的。而且——时间掐得这么准,我们刚查到军械,他就报信。”
秦月瑶推门进来,眼圈泛红:“我查了绣坊上下,昨夜无人外出。但……”她咬唇,“后院墙根有新脚印,尺码偏小,像女子或少年。”
陈大富跟着冲进,手里攥账本:“安姑娘!我隆昌票号昨夜……失窃了!”
众人转头。
“失窃什么?”顾景行问。
“什么都没丢!”胖掌柜急得跺脚,“但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唯独少了……上个月与松本商号的授信协议副本!”
安晏然心头一凛。
松本的五万两紧急资金池,是联盟的救命底牌之一。若九王爷知道这笔钱……
“他在找我们的资金链弱点。”顾景行握拳,“掐补贴、查账、偷协议——三板斧,全是冲着现金流。”
咸鱼忽然笑出声。
秦月瑶愣住:“晏然,这时候你还笑?”
“笑他急了。”安晏然起身踱步,“九王爷又是绩效考核,又是派内奸,还偷账本……为什么?因为他怕我们真的查清走私军械,把他老底掀了。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打断我们节奏。”
她停步,眼神亮得吓人:“既然他这么爱打听……那我们送点‘情报’给他。”
顾景行挑眉:“信息隔离?”
“对。”咸鱼抽炭笔,在石桌上画图,“现代企业防内鬼常用手段:把完整信息拆成碎片,不同部门只知道自己那块。一旦情报泄露,就能锁定泄密源。”
她画三个圈:“我们五人,每人给一条‘独家假情报’。”
“假情报?”陈大富紧张,“万一他信了……”
“就是要他信。”安晏然咧嘴,“情报分三种:一,关于走私港的;二,关于资金的;三,关于冯保态度的。我们故意放矛盾信息,看他怎么反应。”
秦月瑶犹豫:“可若内奸不传呢?”
“那就再加点诱饵。”顾景行接话,“比如……假装我们内部起争执,联盟濒临分裂。”
安晏然拍他肩:“默契!”
陈大富挠头:“可、可怎么演啊?”
“简单。”咸鱼清嗓,忽然拔高声音,“顾景行!你就是太保守!现在不搏,等九王爷把咱们逼死吗?!”
顾景行一愣,随即沉脸:“安晏然,五万两授信不是儿戏!松本商号的条件你仔细算过吗?年息十二分,三年香料包销——这是饮鸩止渴!”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
“你——不可理喻!”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陈大富和秦月瑶呆若木鸡。
半刻钟后,安晏然喘气,小声问:“怎么样?像不像要散伙?”
秦月瑶捂嘴笑:“像……像极了。我差点信了。”
顾景行揉眉心:“接下来呢?”
“分头行动。”咸鱼写纸条,“秦姐姐,你的情报是‘安晏然决定独自联系冯保,用军械证据换补贴恢复’。”
秦月瑶点头:“传给谁?”
“绣坊里你最怀疑的人。”安晏然眨眼,“但别太明显,比如‘不小心’让绣娘听见你叹气。”
“明白。”
“陈掌柜,你的情报是‘顾景行暗中接触山西票号,准备用盐引抵押借款二十万两’。”
陈大富紧张:“山、山西票号?可我们没接触过啊……”
“假情报嘛。”咸鱼拍他,“你就愁眉苦脸去钱庄转一圈,逢人就说‘顾公子非要冒险,劝不住’。”
“行……”
“刘顺那边,”顾景行沉吟,“给他‘联盟已筹集到三十万两应急金,三日内可动用’。”
安晏然点头:“刘顺负责对外联络,消息传得快。”她顿了顿,“而我们俩……放出最离谱的。”
“什么?”
“就说我们闹掰了,我卷铺盖回安家,顾景行气得要解散联盟。”
秦月瑶倒吸凉气:“这……太夸张了吧?”
“要的就是夸张。”顾景行眼神微动,“九王爷多疑,夸张的反面可能是真相——他会猜我们故意放烟幕弹,实则暗中联手。”
“博弈论初步。”咸鱼竖拇指,“信息不对称下的策略选择。他猜我们猜他猜我们……”
陈大富晕了:“等等,这绕口令啥意思?”
“意思就是,”安晏然笑,“他越猜,越容易踩坑。”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
秦月瑶回绣坊,对着最勤快也最爱打听的绣娘阿翠叹气:“唉,晏然那丫头……非要孤身闯宫,说用证据换补贴。这万一惹恼冯保……”
阿翠穿针的手一顿:“安姑娘真要进宫?”
“可不是嘛!劝不住。”
陈大富跑到钱庄区,逢熟人便诉苦:“顾公子啊……非要借山西票号的钱,盐引抵押!我说风险大,他不听!联盟早晚被他拖垮!”
刘顺去驿馆送信,“无意”透露给驿丞:“咱们联盟资金到位了,三十万两!三日内就能动——您可别外传啊。”
至于安晏然和顾景行,则上演终极分手大戏。
午后,隆昌票号门口。
安晏然扛小包袱,眼圈通红:“顾景行!我受够了!天天提心吊胆,还得看你脸色!我回安家,继续当我的咸鱼!”
顾景行冷笑:“走啊!早该走!联盟没你更清净!”
“你——混账!”
咸鱼把包袱砸过去,转身就走。包袱散开,几件旧衣落满地。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陈大富冲出来打圆场:“别吵别吵!都是自己人……”
“谁跟他是自己人!”安晏然吼完,抹泪跑远。
顾景行拂袖回票号,“砰”地关上门。
戏演全套。
暗处,几双眼睛记录一切。
当晚,安晏然溜回秦氏绣坊后院——地道已挖通,直通隔壁空宅。
顾景行在地道口等她,手里提灯。
两人对视,同时笑出声。
“我演技如何?”咸鱼邀功。
“浮夸。”他递过温茶,“包袱里干嘛塞石头?”
“增加真实度嘛。”她灌茶,“各方反应怎么样?”
顾景行摊开密报。
第一份:九王府下午派人接触山西票号,询问“盐引抵押借款”事宜。票号掌柜一脸懵:“没听说啊。”
第二份:冯保办公室收到匿名信,举报“安晏然意图用军械证据要挟朝廷”。
第三份:驿丞连夜求见九王府长史,汇报“联盟资金三十万两到位”。
安晏然拍腿:“全上钩了!”
“但……”顾景行指最后一份,“绣坊阿翠,傍晚去了城西胭脂铺——那铺子是九王府暗桩。”
秦月瑶的情报,只传给了阿翠。
咸鱼笑容渐收。
阿翠,十七岁,绣坊三年工龄,父母早亡,由秦月瑶收养。平时寡言,手艺好。
“是她?”秦月瑶声音发颤,“我……我待她如亲妹……”
“未必。”顾景行摇头,“胭脂铺也可能是传递其他消息。我们得等最后一条情报发酵。”
“哪条?”
“我们‘分手’的消息。”安晏然眯眼,“若九王爷真信联盟内讧,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拉拢一方,打击另一方。”秦月瑶恍然。
“对。而他最想拉拢的……”咸鱼指自己,“是我。因为军械证据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刘顺急叩地道门。
“小姐!顾公子!九王府……送来请柬!”
鎏金请柬,措辞恭敬:邀安晏然明日巳时,王府赏梅,共商“误会澄清与补贴事宜”。
单独邀她,不提顾景行。
“看,”安晏然抖请柬,“他信了。”
顾景行握她手:“你不能去。”
“必须去。”咸鱼眼神狡黠,“这是确认内奸的最好机会——我会在席间‘不经意’透露一条全新假情报:关于走私港账簿藏匿地点。这情报,我只在王府说,且只说一次。若之后九王爷派人去那地点……”
“就能锁定谁传的话。”秦月瑶接话,“可……太冒险了。”
“所以需要后手。”顾景行起身,“我扮侍卫跟你去。”
“不行。九王爷认得你脸。”
“易容。”
“他眼尖。”
两人争执。最后妥协:安晏然带陈大富去——胖掌柜演技浮夸,反不易惹疑。顾景行在外围接应。
夜深,众人散去。
地道里只剩两人。灯影昏黄,呼吸可闻。
安晏然忽然问:“顾景行,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真内奸。”咸鱼歪头,“万一我投靠九王爷,把你卖了……”
他抬手,轻碰她脸颊:“你不会。”
“这么确定?”
“嗯。”顾景行目光沉静,“因为你若想卖我,早在我穷困潦倒时就卖了。不必等到现在。”
安晏然眼眶一热。
这男人……总在她最没底时,给最稳的信任。
“顾景行,”她低声,“等这事了了……咱们把‘永续债’合同签了吧。”
他一愣:“什么?”
“现代婚姻本质就是长期契约。”咸鱼笑,“但我要加个条款——违约方罚一辈子洗碗。”
顾景行沉默片刻,忽然低头,吻她额头。
很轻,很烫。
“成交。”他哑声。
咸鱼心跳如擂鼓。
次日巳时,九王府。
梅林落雪,亭阁暖香。九王爷一身常服,笑如春风:“安姑娘,久仰。”
安晏然福身:“王爷抬爱。”
陈大富跟在后面,汗湿重衫。
席间,佳肴美酒,丝竹悦耳。九王爷绝口不提补贴、内奸、军械,只聊风月诗词。
咸鱼配合演,心里掐时间。
酒过三巡,王爷“无意”提起:“听闻安姑娘与顾公子……有些误会?”
来了。
安晏然垂眸,苦笑:“让王爷见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惜。”王爷叹息,“顾公子才干出众,只是性子太倔。若安姑娘愿弃暗投明,本王保你安家富贵,补贴即日恢复。”
“王爷厚爱。”咸鱼举杯,“但……晏然有苦衷。”
“哦?”
她凑近,压低声音:“不瞒王爷,我手中确有军械证据。但……那批货的账簿,被顾景行藏起来了。”
九王爷眼神微凝:“账簿?”
“对。走私军械的进出账、买家名录、分红记录……”她观察对方表情,“藏在……码头漕帮废弃仓库,丙字三号窖。”
这地点是她胡编的。
王爷捻须:“安姑娘告知本王,不怕顾公子报复?”
“他已视我为敌。”咸鱼饮尽杯中酒,“不如投靠明主。”
“好!”王爷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来人——”
管家奉上锦盒,内装银票千两。
“一点心意。”王爷推过,“日后合作,自有重谢。”
安晏然“感激”收下。
又寒暄片刻,她借口“恐顾景行生疑”,告辞离去。
马车驶离王府。
陈大富擦汗:“安姑娘,刚才我腿都软了……”
“演得很好。”咸鱼拍他,“接下来,等。”
等九王爷派人去丙字三号窖。
等谁把这条“独家情报”传出去。
午后,雪停。
顾景行在秦氏绣坊后院接到飞鸽传书。
展开,只有三字:
“窖已围。”
九王爷果然行动了。
咸鱼抢过纸条,心跳加速:“谁传的?王府里谁能这么快知道消息?”
“贴身侍卫,幕僚,甚至……上菜的丫鬟。”顾景行沉吟,“但最可能的是——”
“是刘顺。”
秦月瑶从门外进来,脸色苍白。
她手里攥着一枚铜钱——背面刻漕帮暗记,正面沾新泥。
“我在阿翠枕头下找到的。”秦月瑶声音发抖,“但阿翠昨天根本没出门。这铜钱……是刘顺今早给她的‘跑腿费’。”
安晏然接过铜钱。
新泥,码头特有的腥土。
刘顺今早去了码头。
而王府的情报,从她口中传出到九王爷派人围窖,仅两个时辰。除非……
“刘顺当时在王府。”陈大富忽然想起,“他说去送‘申诉函补充材料’,等在偏厅。”
偏厅离梅林亭,只隔一道回廊。
能听见。
咸鱼手冰凉。
刘顺,跟了她三年的小厮,安家最忠厚的下人。
“为什么?”她喃喃。
顾景行揽住她肩,收紧。
窗外,暮色四合。
而真正的内奸,刚刚浮出水面。
可证据指向的,远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