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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绩效考核与宫闱KPI 卯时三刻, ...

  •   卯时三刻,秦月瑶绣坊后院。
      安晏然往脸上抹最后一层黄粉,对铜镜叹气:“我这扮相……像被生活毒打了三年的社畜。”
      镜中人:粗布麻衣,发髻散乱,眼下两团乌青——秦月瑶特调“熬夜妆”。旁边,顾景行正套太监青袍,腰牌刻“司礼监采买处小监”,兰花指还没学会,气场已让陈大富哆嗦。
      “顾公子,”胖掌柜递过拂尘,“您这气势……不像太监,像东厂提督微服私访。”
      秦月瑶忍笑:“无妨。宫中太监本就分三六九等。有冯保那等掌印大珰,也有底层杂役。你气质太盛,反易露馅——我有个法子。”
      她转身取胭脂,指尖轻点顾景行脸颊,画几道细纹。
      “年长十岁,阅历写在脸上。”秦月瑶后退审视,“眼神收三分,背微驼,说话带点沙哑……对,就这样。现在像在宫里熬了二十年的老油条。”
      顾景行照镜,嘴角抽搐:“秦掌柜,这……”
      “专业建议。”她挑眉,“不然你现在出去,锦衣卫第一个盯你。”
      安晏然凑近看,噗嗤笑出声:“别说……还挺帅。沧桑帅大叔型太监,搁现代能上综艺‘披荆斩棘的公公’。”
      陈大富猛咳。
      顾景行无奈瞥她:“安姑娘,适可而止。”
      “好好,不闹了。”咸鱼举手投降,“说正事——秦姐姐,船队几时靠岸?”
      “辰时正。码头第三泊位,船号‘南洋祥瑞’。”秦月瑶展开绣品清单,“我们送徽记绣屏十二扇、船帆补绣八面。交货时,你俩随我上船,借口‘检查绣线耐水性’,尽量靠近货舱。”
      “守卫呢?”
      “船工十六人,护卫八人,皆九王府私兵。”她压低声音,“领队姓胡,疤脸,左手缺三指——早年走私火器被炸的。此人凶悍,但好酒。我备了陈年花雕,上船便请他吃酒,你们趁机行动。”
      顾景行点头:“时间窗口?”
      “最多两刻钟。”秦月瑶正色,“酒劲上来前必须撤。若被发现……”
      “明白。”安晏然握拳,“赌上社畜的尊严!”
      众人正部署,院门被急敲。
      刘顺冲进来,满头大汗:“小姐!顾公子!出事了——商会刚接到户部公文,今年春季‘商户扶持补贴’……停发了!”
      屋里一静。
      陈大富跳起:“什么?!那笔钱可是联盟七家商户的周转命脉!说停就停?”
      “公文说,”刘顺喘气,“‘经核查,部分商户涉嫌违规经营,补贴暂扣,待查清后拨付’。”
      “违规经营?”安晏然皱眉,“哪来的指控?”
      “没明说。但公文附带一份‘绩效考评表’。”刘顺递上黄纸,“说咱们‘纳税不及时’、‘账册不完整’、‘雇工超时’……足足八条扣分项!”
      安晏然接表看,气笑了。
      表格竖排:左侧“考核指标”,右侧“扣分依据”。字迹工整,盖户部清吏司印章。
      “指标一:纳税及时性。扣分依据:隆昌票号上月商税迟缴三日。”她念,“指标二:账册规范性。扣分依据:安家绸缎铺复式账法‘不合祖制’……”
      “指标三:雇工权益。”顾景行眼神渐冷,“扣分依据:绣坊绣娘‘日均工时超四个时辰’——秦掌柜,你绣娘不是计件制吗?”
      秦月瑶冷笑:“计件制,绣娘自愿多劳多得。户部连这都管?”
      “摆明刁难。”陈大富拍桌,“这是九王爷的反击!通过宫中势力施压,断我们粮草!”
      安晏然盯着考评表,忽然笑出声。
      众人看她。
      “你们看这表格,”她指纸,“横平竖直,指标量化,扣分有据——像不像现代企业的KPI考核?”
      顾景行眯眼:“确实。”
      “更搞笑的是,”咸鱼抖纸,“‘绩效结果应用:补贴停发,限期整改’。整改期限:三十日。整改要求:提交‘合规经营承诺书’并加盖商会印章……这不就是古代版‘PIP(绩效改进计划)’吗?”
      秦月瑶茫然:“PIP?”
      “Performance Improvement Plan。”安晏然解释,“现代企业用来逼员工主动离职的套路。先打低绩效,然后要求你签改进计划,完不成就辞退。”
      她越说越乐:“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穿越到古代,还得面对KPI和PIP!九王爷这老狐狸,简直是我前老板转世!”
      陈大富哭丧脸:“安姑娘,这节骨眼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笑。”她收笑,眼神锐利,“因为他露破绽了。”
      顾景行挑眉:“怎么说?”
      “第一,这套‘绩效考核’体系太现代,不像户部传统做法——九王爷身边有懂现代管理的人出主意。”安晏然竖手指,“第二,他只用行政手段打压,没动武力,说明还在试探阶段,忌惮我们手中的沈砚案卷。第三……”
      她指考评表最后一栏:“‘整改验收单位:司礼监冯保办公室’。九王爷想把冯保拖下水,让他当坏人。但冯保那种老狐狸,肯吗?”
      顾景行眸光一闪:“冯保最擅长的就是推诿。若我们直接找他……”
      “告状!”陈大富来劲,“我认识冯保干儿子的连襟的小舅子!可以递话!”
      “不。”安晏然摇头,“我们反其道而行——主动‘申请绩效辅导’。”
      四人愣住。
      “啥?”陈大富瞪眼。
      “现代职场生存法则:当领导用KPI整你,最好的反击不是硬刚,而是‘积极沟通,争取资源’。”咸鱼摸炭笔,在考评表背面写方案,“我们写一封《绩效申诉与资源申请函》,正式递交户部和司礼监。内容分三部分:一,承认‘不足’,但强调‘客观困难’(比如税制复杂、账法创新需要时间)。二,请求‘上级指导’,点名邀请冯保派专员‘辅导整改’。三……”
      她顿了顿,笑:“申请‘过渡性流动性支持’,也就是——紧急贷款。”
      秦月瑶恍然:“把皮球踢回去?”
      “对。九王爷想用行政手段掐我们现金流,我们就公开喊穷,要求朝廷给钱。”安晏然挑眉,“冯保若派专员来,正好趁机接触,试探他态度。若不给钱……那更好,以后联盟出事,就可以说‘朝廷见死不救’。”
      顾景行沉吟:“风险在于,冯保可能真派个找茬的专员,折腾我们。”
      “所以我们得提前准备‘风险对冲’。”咸鱼掏小本,“我昨晚联系了松本一郎——他在长崎的商号,愿意提供紧急资金池。”
      陈大富眼睛一亮:“海外资金?”
      “对。协议我拟好了。”她翻页,“松本商号提供五万两白银授信额度,年息十二分,随借随还。条件是:未来三年,联盟优先采购他的南洋香料,且帮他打通大明北方的销售渠道。”
      顾景行速阅协议,点头:“条件合理。但五万两……不够七家商户周转。”
      “所以还有第二层对冲。”安晏然指窗外,“沈砚案查封的盐帮资产,至少二十万两在刑部挂着。李清风私下答应,若我们真被逼到绝境,他可以‘暂借’部分查封款,以‘办案经费’名义周转——当然,得还。”
      秦月瑶倒吸冷气:“这……合规吗?”
      “灰色地带。”顾景行合上本子,“但眼下救命要紧。九王爷掐补贴,就是要逼我们资金链断裂,联盟瓦解。我们必须撑过这三十天。”
      晨光渐亮,辰时将至。
      秦月瑶看天色:“该出发了。”
      众人起身。安晏然最后检查妆容,顾景行调整太监袍。
      临出门,陈大富拽住安晏然袖角,偷偷塞过一包东西。
      “安姑娘,”他压低声音,“这是我从黑市弄的……东海夜明珠,鸽卵大!你带上,万一被发现,塞给那疤脸胡领队,或许能买条生路……”
      安晏然掂掂荷包,哭笑不得:“陈掌柜,你这是让我‘行贿’?”
      “江湖救急!古人云,有钱能使鬼推磨……”
      “推个锤子。”她塞回荷包,“九王爷的亲兵,缺你这颗珠子?他真要灭口,塞金山都没用。反而可能成为‘贿赂官差’的铁证。”
      陈大富傻眼:“那、那怎么办?”
      “靠演技。”咸鱼拍他肩,“放心,我可是在甲方面前演过‘这个需求很简单’的专业人士。”
      顾景行轻咳:“走了。”
      四人分两路:刘顺和陈大富去商会写申诉函;安晏然三人直奔码头。
      路上,秦淮河雾气未散,早市已开。
      安晏然低头搬绣箱,忍不住瞄顾景行——他微驼背,步履蹒跚,真像宫里熬坏身子的老太监。若非眼底偶尔闪过的锐光,她都快信了。
      “顾景行,”她凑近,“你演太监……有原型参考吗?”
      “冯保。”他低声,“我观察过他三次。”
      “噗……你偷窥司礼监掌印?”
      “商人与太监打交道,是必修课。”他瞥她,“隆昌票号常接宫中汇兑,冯保的做派、口音、小动作,我都记得。”
      “厉害。”咸鱼竖拇指,“不愧是潜在男主角,技能点全满。”
      顾景行嘴角微扬,又压住。
      到码头第三泊位,“南洋祥瑞”号已靠岸。三层楼船,黑帆绣金蟒,正是九王府徽记。
      疤脸胡领队站在跳板旁,左手缺三指,右脸刀疤狰狞。见秦月瑶,咧嘴笑:“秦掌柜,早啊!货齐了?”
      “齐了。”秦月瑶递清单,“十二扇绣屏,八面补绣。胡爷点点?”
      胡领队粗扫一眼,挥手:“搬上去!老规矩,验货后结账。”
      绣工开始搬货。秦月瑶顺势递过酒坛:“胡爷,天寒,带了坛花雕给您暖暖身。”
      胡领队眼睛一亮:“哟!三十年陈!秦掌柜会做人!”
      他拍开泥封,仰脖灌一口,满足哈气:“痛快!你们上去验货吧,我在这儿喝两口。”
      秦月瑶使眼色。安晏然和顾景行低头跟上绣工,混入船舱。
      船内宽敞,货舱在底层。两人借口“检查绣线耐水性”,往下溜。
      途中遇两护卫,顾景行哑声:“司礼监采买处,查货。”
      护卫见太监腰牌,不敢拦。
      到底层货舱,门锁着。安晏然掏铁丝——穿越前看开锁视频学的——捅几下,“咔哒”开了。
      闪身入内,反手关门。
      货舱堆满木箱,标记“暹罗香料”“吕宋蔗糖”。但角落几箱没标记,散发铁锈味。
      顾景行撬开一箱,瞳孔骤缩。
      箱内:火铳、刀剑、甚至还有几副锁子甲。
      “走私军械。”他低语,“铁证。”
      安晏然心跳如鼓,摸炭笔画速写:“数量、型号、标记……全记下。”
      正画着,顾景行忽按住她手:“有人来了。”
      脚步声靠近货舱。两人对视,迅速躲入空箱后。
      门开,护卫举灯查看,嘟囔:“奇怪,锁怎么开了……”
      灯影晃动,逼近藏身处。
      安晏然屏息,手摸到腰间——陈大富塞的夜明珠荷包。她咬牙,掏出珠子,往远处一滚。
      “咕噜噜……”
      珠子滚到角落,微光闪烁。
      护卫警觉:“谁?!”
      举灯追去。趁这间隙,两人闪出货舱,反手带门。
      刚上楼梯,迎面撞见胡领队——他酒坛空了,眼神却清醒。
      “两位,”疤脸笑,“验货验到哪儿去了?”
      安晏然心脏骤停。
      顾景行上前一步,哑声:“胡爷,底下潮气重,绣线怕霉,咱家得仔细看看。”
      “哦?”胡领队眯眼,“司礼监的公公,啥时候管起绣线质量了?”
      “冯公公交代的。”顾景行面不改色,“今年宫中采买,严查以次充好。若绣品出海三月就褪色,丢的是皇家的脸。”
      胡领队打量他,忽然笑:“行吧。查完了?”
      “查完了。”顾景行躬身,“绣品上乘,秦掌柜用心了。”
      “那便好。”胡领队侧身让路,“结账在甲板,秦掌柜等着呢。”
      两人低头走过。安晏然背脊发凉,感觉疤脸目光如针。
      回到甲板,秦月瑶已结清货款。胡领队送三人下船,忽然叫住顾景行。
      “公公,”他咧嘴,“您这兰花指……还得练练。宫里待久了的,小指都这么翘。”
      他示范——小指微翘,弧度自然。
      顾景行眼神一闪,学样翘小指:“谢胡爷指点。”
      胡领队大笑,转身回船。
      跳板收起,南洋祥瑞号缓缓离港。
      走出百步,安晏然腿软,扶墙喘气:“妈呀……差点穿帮。”
      秦月瑶也抹汗:“那胡领队……精得像鬼。”
      顾景行却皱眉:“他最后那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提醒。”安晏然直起身,“他看出我们有问题,但没戳穿。为什么?”
      三人沉默。
      远处钟声传来,巳时正。
      刘顺气喘吁吁跑来:“小姐!申诉函递上去了!但、但刚收到消息——九王爷今晚在府邸宴请冯保!”
      安晏然心头一沉。
      “还有,”刘顺掏密信,“李大人派人传话:九王爷通过宫中渠道,拿到了咱们联盟内部昨日的会议纪要……”
      信纸展开,只有一行字:
      “丑时三刻,秦氏绣坊后院,五人密议走私港。”
      时间、地点、人数,全对。
      安晏然手抖。
      顾景行握住她手,冰凉。
      “晏然,”他低声,“我们有内奸。”
      江风骤起,卷散晨雾。
      而坤宁宫的暗影,正悄然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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