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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个商业盟友 刘掌柜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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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掌柜跪在地上,双手发抖:“二小姐,我挪了账上的钱……是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还赌债。”
安晏然盯着他:“账本漏洞二十七处,你经手的最多。但比起赌债,我更想知道——谁让你做的?”
子时三刻,锦云绸缎庄后院的偏厅还亮着灯。
安晏然裹着披风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对面跪着账房刘掌柜,五十出头,脸色惨白,额头抵着青砖地面,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二小姐……”他声音嘶哑,“我挪了账上的钱……三百两。是、是给我儿子还赌债。”
安晏然没说话。
她想起三天前,自己对着新制的复式记账簿,指着那二十七处漏洞时的场景。刘掌柜当时站在角落里,手指抠着算盘珠子,指甲缝里都是汗。
“三百两。”安晏然终于开口,“账本漏洞二十七处,你经手的最多。但刘掌柜——”
她放下茶杯,瓷底碰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比起赌债,我更想知道,”她向前倾身,“谁让你做的?”
刘掌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没、没人指使!就是我儿子欠了赌坊的钱,他们说要砍他手……”
“你儿子三个月前欠了八十两。”安晏然打断,“你上个月挪了二百两——多出来的一百二十两,去哪了?”
死寂。
刘掌柜嘴唇哆嗦着,眼神乱飘。安晏然也不催,心里却飞快盘算:赌债只是幌子。真正的黑手,还在水面下。
咸鱼哲学第四条:当鱼饵太大时,钓线那头往往不是鱼,是鳄鱼。
“二小姐……”刘掌柜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蚊蚋,“我说了……您能保我一家老小性命吗?”
“看你说什么。”安晏然靠回椅背,“真话换生路。”
刘掌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大掌柜。”他说,“王福全。”
安晏然手指一紧。
王福全,锦云绸缎庄大掌柜,在她爹病倒后实际掌权的人。表面忠厚,背地里……
“他和盐帮的沈砚勾结。”刘掌柜语速加快,“从去年开始,故意压低咱们绸缎售价,卖给盐帮控制的布庄。差价……他们三七分。沈砚七,王福全三。”
“那你呢?”
“我负责做假账。”刘掌柜苦笑,“每笔抽一成。”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安晏然脑子里闪过几个概念:关联交易、利益输送、损害小股东权益。现代商学院的反垄断案例,在古代商战里上演真人版。
“有意思。”她轻声说,“王福全这是要把安家啃得只剩空壳?”
刘掌柜不敢接话。
安晏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重,远处隐约传来秦淮河的笙歌。繁华底下,全是吃人的算计。
她想起顾景行那晚的话:“有些浑水比账本更深。”
现在看来,这浑水已经淹到脖子了。
“刘掌柜,”她转身,“你想戴罪立功吗?”
刘掌柜愣住:“二小姐的意思是……”
“王福全和沈砚的交易记录,你有备份吧?”
“……有。”刘掌柜咬牙,“我偷偷抄了一份,藏在老家屋梁上。”
“好。”安晏然点头,“明天一早取来。然后——”她顿了顿,“继续当你的账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您还留用我?”
“废物利用,也是资源优化。”安晏然扯了扯嘴角,“咸鱼哲学第五条:敌人的叛徒,往往是最好的内应。”
刘掌柜眼眶忽然红了,重重磕了个头。
第二天午后,安晏然带着小梅出了门。
目的地是城南的“富锦绸缎庄”——老板陈大富,五十岁,经营蜀锦和苏缎三十年,近年被盐帮压价压得几乎破产。
铺面比锦云绸缎庄小一半,货架上布料稀疏。陈大富本人坐在柜台后,正对着一本账簿叹气。
“安二小姐?”他起身,“稀客……”
“不买。”安晏然环顾四周,“陈老板,生意不好做吧?”
陈大富笑容僵住:“实不相瞒……快撑不下去了。盐帮的布庄,同样蜀锦比我们便宜三成。”
“因为他们进货价低。”
“何止低!”陈大富压低声音,“他们直接从盐帮手里拿货,价格只有市面七成!我们这些小商户,根本争不过……”
“那如果,”安晏然打断,“我们也把进货价压到七成呢?”
陈大富瞪大眼:“怎么可能?盐帮垄断了上游丝料……”
“垄断可以被打破。”安晏然走到柜台前,“陈老板,听说过‘中小商户联合会’吗?”
“联合会?”
“我们十家、二十家商户联合起来,统一采购丝料。量大,议价权就强。盐帮能给七成?我们能谈到六成五。”
陈大富呼吸急促了:“可、可盐帮不会坐视……”
“所以他们才会打压我们。”安晏然直视他眼睛,“但你甘心吗?三十年老字号,被一群靠垄断吃饭的盐贩子逼到墙角?”
不甘心。
这三个字写在陈大富脸上。
“安二小姐,”他声音发干,“怎么联合?大家各怀心思,谁肯信谁?”
“所以需要规则。”安晏然从袖中取出一份简章,“联合会章程。成员共享采购渠道、分摊运输成本、建立信用互助金。谁违约,谁出局。”
陈大富接过简章,快速扫视。
“这信用互助金……”
“简单说,”安晏然解释,“每家出点钱,成立一个池子。谁临时周转不灵,可以低息借。相当于我们自己搞个小钱庄。”
陈大富倒吸一口凉气。
他自己就曾因为五百两周转款,差点被聚宝钱庄的月息三分逼死。如果有这么一个互助金……
“安二小姐,”他抬头,“你自家都……为何要帮我们?”
安晏然沉默片刻。
窗外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因为,”她轻声说,“我不想看到江南绸缎行,最后只剩下盐帮一种颜色。”
陈大富怔住。
良久,他重重一拍柜台:“好!我加入!”
协议草案拟了三份。
安晏然代表锦云绸缎庄,陈大富代表富锦绸缎庄。条款不算完美,但至少是个开始。
“明日辰时,我约了城西的李记布庄老板。”陈大富干劲十足,“他也在盐帮手里吃过亏,我去游说!”
“有劳。”安晏然微笑。
心里却在算账:第一家盟友拿下。接下来得趁热打铁,在王福全察觉前,拉拢至少五家……
“二小姐!”小梅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盐帮的人……来咱们铺子闹事了!”
安晏然心脏一紧。
陈大富也慌了:“这么快?”
“不是知道。”安晏然冷静下来,“是试探。”
王福全那条老狐狸,八成是察觉了什么,让沈砚派人来敲打。
“陈老板,”她转身,“协议先收好。今日之事,保密。”
“那您……”
“我去会会他们。”安晏然整理衣袖,唇角微勾,“正好,试试咸鱼翻身的第一步——打脸。”
她走出铺子,午后的阳光刺眼。
锦云绸缎庄门口围了一圈人。几个彪形大汉堵着门,领头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安家的人呢?出来!欠我们盐帮的染料款,今天不还,别怪我们砸店拉人!”
安晏然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谁说我安家欠钱?”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整条街瞬间安静。
领头的打手转身,看见是个小姑娘,嗤笑:“哟,让个丫头片子顶事?”
安晏然没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取出一叠票据。
“聚宝染坊,上月货款三百两。”她抖开最上面一张,“三日前已结清。收据在此,印章俱全。”
她把收据举高。
打手脸色变了:“这不可能……”
“不可能?”安晏然又抽出第二张,“隆昌票号的兑付凭证,金额三百两,日期正是三日前。需要我请隆昌票号的伙计来认认?”
死寂。
围观的商户们窃窃私语。有人认出凭证是真的——隆昌票号的防伪印记,江南独一份。
打手额头冒汗,回头看向人群某处。
安晏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角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里面坐着个人。看不清脸,但那股阴冷的气质,隔着半条街都能感觉到。
沈砚。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回去告诉你们东家,安家账目清清楚楚。想栽赃,换个高明点的法子。”
打手悻悻退走。
人群散去后,安晏然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辆马车缓缓驶离。
小梅小声问:“二小姐,他们还会来吗?”
“会。”安晏然转身进店,“而且下次,不会这么简单。”
她走到账房,关上门。从袖中取出刘掌柜今早送来的“备份流水”,摊在桌上。
烛光下,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爬向同一个名字——
沈砚。
“盐帮……王福全……”她低声自语,“你们想掏空安家,我偏要把窟窿补上。”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传来打更声:咚——咚——咚——
三更了。
而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