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这三年，你有想过我吗 凌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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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
童冉摘下眼镜，指尖用力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春节假期还没结束，但科里临时有个急件需要补充，处长一个电话打来，客气里带着不容拒绝：“小童啊，知道你休假，但这活儿你最熟……”
害……
所以童冉今天基本也没怎么下楼，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不过也好，工作能让她专注，能让她暂时把那些混乱的思绪全部压进大脑最深处的抽屉，锁上。
但抽屉不够结实。
每当她试图集中精神分析容积率数据时，顾佳一靠在她肩头那两三秒的重量就会悄然浮现；每当她敲下关于“公共空间叙事性”的术语时，那句“特别让人想……”就会在耳边回响
“砰。”
童冉把笔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
简直荒唐！
童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要去喝杯冰水清醒一下，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全部浇灭。
推开房门时，走廊一片漆黑。她没开灯，悄无声息地下楼。脑子里还在盘旋着未完成的报告——“传统肌理保护与当代功能植入的平衡点”——可当她的脚刚踏进一楼客厅，所有专业术语瞬间蒸发。
暖黄色的光从磨砂玻璃门后漫出来，在黑暗中铺开一片毛茸茸的光晕。童冉手扶着栏杆，看见门后那个熟悉的身影轮廓——修长，松散，穿着那件她见过的深灰色居家服，亚麻金色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晃。
顾佳一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灶台前。锅里冒着热气，她手里拿着长筷，正专注地搅动着什么。空气里飘来食物的味道——是泡面，好像还加了个蛋
童冉站在阴影里，没动。她觉得应该转身回房，应该假装没看见，应该维持住“凌晨一点半专心工作后下楼喝水”的合理性。
但顾佳一忽然哼起了歌。
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某种温柔的入侵。童冉听出那是最近某部热播剧的片尾曲，顾佳一显然记不住歌词，只哼着旋律，偶尔夹几个含糊的音节。
然后她关了火，拿了个大碗，小心翼翼地把锅里的东西盛进去。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侧脸的轮廓。她端起碗，转身，似乎想拿到餐桌那边吃——
脚步顿住。
四目相对。
顾佳一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她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然后迅速被一个笑容填满——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懒洋洋又有点狡黠的笑。
“哟，”她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还带着刚哼完歌的微哑，“童科长深夜视察厨房？”
童冉从阴影里走出来，表情平静：“喝水。”
“巧了。”顾佳一笑着，端着碗走到餐桌旁放下，“我煮了面，多了一碗，要不要？”
童冉没接话，径直走向净水器接水。玻璃杯里注满冷水，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压下胸口那点莫名的燥热。
眼角余光里，顾佳一已经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她吃得很香，腮帮微微鼓动，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真不来点？”顾佳一咽下那口面，抬头看她，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独家秘制——红烧牛肉面加荷包蛋，蛋是溏心的，还撒了葱花。最后一包库存，分你一半？”
“不用。”童冉放下杯子，转身想走。
“怕胖？”顾佳一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笑意，“你够瘦了姐，再瘦就只剩骨头了。你换衣服我可看见了，肋骨都能数——”
“顾佳一。”童冉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警告。
顾佳一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还翘着：“行行行，不说了。”她用筷子戳破碗里的荷包蛋，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浸入面汤，“不过说真的，你半夜还在工作？我听见你敲键盘了。”
童冉背对着她，没回答。
“假期哎，童科长。”顾佳一的声音近了些，童冉能感觉到她走过来了，“你们体制内也这么卷？大过年的，让不让人活了。”
“临时有事。”童冉简短地说，又接了半杯水。
顾佳一靠在她旁边的料理台上，侧着身看她。距离很近，近到童冉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残留的雪松味，混着泡面的食物香气。很奇怪的味道组合
“那你忙完了？”顾佳一问。
“差不多了。”
“那正好。”顾佳一笑起来，“陪我吃个夜宵？一个人吃怪无聊的。”
童冉转头看她。顾佳一的眼睛在厨房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没化妆，皮肤在灯光下干净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我不饿。”童冉说。
“就当陪我嘛。”顾佳一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种她从小就会、且知道童冉最没办法的调调，“我煮了两人份呢，倒掉多浪费。芳姨说过，浪费粮食可耻。”
“……”
“碗在哪？”顾佳一真是会拿捏他
顾佳一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像得了什么大奖，雀跃地转身去橱柜拿碗筷“给。”顾佳一把分好的面推到她面前，又递过筷子，“溏心蛋归你，我不爱吃流黄的。”
怎么可能，她记得顾佳一以前最爱吃溏心蛋。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隔着木质桌面，面对面。
童冉挑起一筷子面，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泡面本身的味道被改良过，汤底更浓郁，加了额外的调味，葱花和蛋液的香气融合得很好。
“怎么样？”顾佳一含着面，含糊地问，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嗯。”童冉应了一声。
“就‘嗯’？”顾佳一不满，“童科长，给点详细评价？我这手艺在海市练了三年，喂饱过无数深夜加班的小伙伴，口碑一流。”
童冉抬眼看她：“你经常半夜煮面给别人吃？”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太像某种越界的试探。
童冉低头吃面，没再问。
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画面——深夜，海市某间公寓厨房，顾佳一穿着类似的居家服，给同事煮面。可能有说有笑，可能安静对坐。童冉默默的把溏心蛋大卸八块，血流不止
“不过还是家里的厨房舒服。”顾佳一忽然说，声音轻了些，“海市的厨房太小，灶火也不够旺，煮面都得等半天。”
“为什么不住好一点？”童冉问。
“贵啊。”顾佳一笑起来，但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刚去的时候没什么活儿，租不起大的。后来有点起色了，又觉得……反正就一个人，大的空荡荡的，更难受。”
她说“一个人”时，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但童冉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吃面的细微声响。
“对了，”顾佳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她，“明天……哦，今天下午，我跟思思去庙会。你去不去？”
“不了。”
“为什么不去？今天很多朋友都在外面玩。”顾佳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应该多出去走走，别老闷着。”
“没兴趣。”
“没兴趣……”顾佳一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声在水汽中荡开，“姐，你才二十七，活得跟七十二似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你的‘行乐’就是半夜爬别人床？”童冉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餐厅里骤然安静
几秒后，顾佳一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被戳破的坦然：“原来你还在记仇啊！我都道过歉了！”
“我没记仇。”
“你就是记仇了。”顾佳一笑了笑，没再提庙会的事。她站起身，收拾两个空碗，拿到水槽边冲洗。
童冉坐在原地，看着她熟练地洗碗，擦干，放进消毒柜。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做过无数次。
那些她不在的三年里，顾佳一就是这样，一个人煮面，一个人吃，一个人洗碗。在海市那个小厨房里。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顾佳一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厨房的灯光在中间铺开一片暖黄。
“姐，”顾佳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半夜发烧，你也是这样，下楼给我煮面。”
童冉愣了愣。
记忆翻涌上来。顾佳一二岁那年冬天，半夜高烧，刘芳和顾明辉出差不在家。童冉当时十三岁，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手忙脚乱地找药、量体温，最后去厨房煮了碗清汤面——盐放多了，面煮烂了，蛋打散了。但顾佳一吃得很香，吃完抱着她说“姐姐最好”。
“记得。”童冉说，声音有些干。
“那时候的面真难吃。”顾佳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但我全吃光了，因为是你煮的。”
童冉的心脏，因为这句话，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顾佳一，看着她在灯光下温柔含笑的眉眼，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眼神里那些她读不懂、却莫名心悸的情绪。
“现在轮到我煮给你吃了。”顾佳一说，语气轻松，但眼神很深，“虽然只是泡面。”
童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很好吃”，想说“那些年我不在，对不起”。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佳一看了她几秒，然后直起身，走到她身边。距离很近，近到童冉能闻到她身上雪松和泡面混合的气息，能看见她颈侧那颗淡色的小痣。
“碗我洗了，你去休息吧。”顾佳一说，声音很轻，“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童科长。”
童冉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顾佳一也在看她。灯光从她身后照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亮得惊人，像深夜里的星。有那么一瞬间，童冉觉得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喉结轻轻滚动。
但最后她忽然后退，恢复了以往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好了不逗你了，大半夜的，孤女寡女共处一厨房，传出去影响我行情，快去睡吧”
童冉觉得心里闷闷的，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时，她听见
顾佳一声音比刚才更轻
“这三年……你就没想过我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童冉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想起机场重逢时那句“想我没”，想起那天让她心跳漏拍的短暂拥抱，想起每次听到海市的消息时心里细微的牵动。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压抑的瞬间，此刻全部翻涌上来，清晰得无处可逃。
“想过”
“那就好”
顾佳一忽然回头，笑了笑
她说：“晚安……姐”。表情自然，用词恰当
但是童冉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这三年，你有想过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