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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想过我吗 车子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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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稳在别墅门前的瞬间,顾佳一就睁开了眼睛。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蒙,眼睛清亮得过分。
童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解开安全带。
顾佳一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很大,像只刚醒来的猫科动物。嘴角挂着笑,但搭在车门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到了。”顾佳一语气轻松的过分
“嗯。”童冉推开车门,冷空气夹着细雪瞬间涌进来。
两人下车。顾佳一绕到后备箱,动作利落地开始搬行李。童冉本想搭把手,却被她轻轻挡开:“我来就行,你这鞋跟,别崴了脚还要我背你进去。”
童冉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嗯”
顾佳一放好最后一个箱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抬眼看向童冉,却只对上对方平静无波的目光。
她眨眨眼,随即咧嘴一笑,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冷遇”,转身走向大门。
刘芳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佳一……真、真回来了……”
“芳姨。”顾佳一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张开手臂迎上去,脸上绽开一个更灿烂、也更柔软的笑容,“我回来了!想我没?”
“想!怎么不想!”刘芳紧紧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手在她背上一下下拍着,“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外面冷,快进来,快进来!”
但童冉注意到,顾佳一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了客厅的方向。
客厅里,顾明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报纸。他没起身,没说话,甚至没朝门口看一眼
“爸。”顾佳一牵着刘芳的手走进客厅,在距离沙发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回来了。”
顾明辉这才缓缓放下报纸,抬起头。
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电视里的广告声和刘芳压抑的抽泣声。
童冉安静地走进来,反手关上大门,换好拖鞋,像是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几乎凝固的张力。
顾明辉的目光在顾佳一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才沉声开口:“还知道回来。”
顾佳一脸上笑容未减,语气轻快的像谈论天气:“这不是想您和芳姨了嘛。再说,过年不回家,我上哪儿去?”
“海市不是挺好?”顾明辉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事业做大了,翅膀硬了,家里这点地方,还容得下你?”
这话就有点重了。
刘芳紧张地拽了拽顾佳一的袖子,想打圆场:“老顾,孩子刚回来,你说这些干什么……”
顾佳一却反手轻轻拍了拍刘芳的手背,示意她别担心。她看向顾明辉,嘴角依然噙着笑,:“爸,瞧您说的。海市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地盘。家里再小,也是我的窝。我这人念旧,您又不是不知道。”
她说着,弯腰打开那个复古皮箱,从里面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这是给您的。”她先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顾明辉面前,“听朋友说这款限量版钢笔不错,写字顺滑,配您。”
顾明辉没接,目光扫过盒子,又回到顾佳一脸上:“乱花钱。”
“赚钱不就是给家人花的嘛。”顾佳一笑眯眯地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又转身拿起另一个浅粉色的礼袋递给刘芳,“芳姨,这个是给你的。海市老字号的丝绸围巾,颜色特别衬你。”
刘芳接过袋子,眼泪又涌上来:“你这孩子……回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顾佳一抱了抱刘芳,然后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小一些的深绿色丝绒袋。
她走到童冉面前,眼睛弯起来:“姐,这是你的。”
童冉看着她递过来的袋子,没有立刻接:“我也有?”
“当然有啊。”顾佳一把袋子塞进她手里,“打开看看?”
童冉顿了顿,解开丝绒袋的抽绳。
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细链,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状的蓝琉璃,设计简约,却有种低调的精致感。
“在威尼斯一个小作坊买的。”顾佳一的声音带着点随意,“那老师傅说,这种蓝叫‘亚得里亚海之泪’。我一看就觉得……挺配你的。”
挺配你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童冉握着项链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谢。”
“不客气。”顾佳一笑起来,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喜欢就好。”
“喜欢什么?”顾明辉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审视。
顾佳一转过身,语气轻松:“给我姐带了条项链。爸,您要不要也看看我给您的钢笔?听说笔尖是18K金的,写字特别——”
“你姐那份工作,戴这些花里胡哨的像什么样子。”顾明辉打断她,目光扫过童冉手里的项链,又移开,“事业单位,要的是稳重。”
客厅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童冉垂下眼,将项链收回丝绒袋,语气平静无波:“偶尔搭配正装也可以。谢谢佳一,我很喜欢。”
这话说得得体,既没反驳父亲,又肯定了顾佳一的心意。
顾佳一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闪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还是我姐有眼光。”
刘芳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佳一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累了,童冉也是,特意跑去接机。晚饭马上就好,都是你们爱吃的。佳一,你先上楼把行李放放,洗把脸下来吃饭。”
“好嘞!”顾佳一从善如流,拉起两个行李箱就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姐,剩下那个小的帮我拿一下呗?我手不够用了。”
童冉看着那个被留下的帆布行李袋,又看了看已经蹬蹬蹬跑上楼梯的顾佳一的背影,沉默了两秒,弯腰拎起袋子。
袋子比她想象中沉。里面应该是相机设备。
她提着袋子上楼,走到二楼转角时,脚步顿住了。
顾佳一的房间门虚掩着,童冉走过去,正准备敲门,却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顾佳一没在整理行李。
她背对着门,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一只手撑在桌沿,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另一只手……似乎在抹眼睛?
童冉握着门把的手停住了。
几秒后,顾佳一深吸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甚至哼起了刚才在车上哼跑调的歌。
然后她看见了门外的童冉。
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更灿烂:“姐?站门口干嘛?进来啊。”
童冉推开门走进去,把帆布袋放在墙边。她看着顾佳一有些泛红的眼眶,语气平淡:“眼睛怎么红了?”
“啊?有吗?可能刚才在楼下被暖气熏的。你也知道,我这人皮肤敏感,一热就容易红。”
“是吗。”童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顾佳一有点无语……这种话不用说出来吧
“哭?我哭什么?回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了姐,我房间还是老样子啊?芳姨是不是每周都来打扫?这床单……是我以前喜欢的那款淡灰蓝吧?”
她开始东摸摸西看看,话题跳得飞快,像在刻意掩盖什么。
童冉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爸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顾佳一整理衣柜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后,她回头,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只是眼神深了些:“哪句?说我乱花钱,还是说我带的东西花里胡哨?”
“都有。”
“害,我早就习惯了。我爸不就那样吗?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他都能挑出毛病。我要真往心里去,早该抑郁了。”
童冉沉默地看着她。
顾佳一挂完几件衣服,忽然叹了口气,转身一屁股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过说真的,姐……三年没回来,再踏进这个门,心里还真是……挺复杂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既觉得亲切,又觉得陌生。既想回来,又怕回来。”
童冉在房子里扫了一圈,跟三年前一样,顾佳一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或者……她本来就什么都不想要
“家就是这样。”童冉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走得再远,回来时还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记得你。”
顾佳一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童冉的侧脸:“那你呢?”
“我什么?”
她嘴角勾起惯有的、带点坏心眼的笑:“诶,说真的姐。我这三年在海市,可是经常想起你。”
童冉转头看她,眼神带着疑问。
顾佳一掰着手指数:“一看到那种特别板正、一丝不苟的精英,就想到你。
一吃到难吃的土豆泥,就想到你。
一遇到闷得要死的场合——哇,那简直满脑子都是你。”
“所以,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偶尔……想想我?”
童冉看了她几秒,语气平静无波:“想你什么,想你怎么把我的书房搞得一团乱?还是想你下次会带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
说完,她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顾佳一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动。
然后她仰面躺倒在床上,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来。忽然感觉回家也挺好的
楼下传来刘芳喊吃饭的声音。
顾佳一从床上弹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又变回了那个阳光灿烂、没心没肺的顾佳一。
只是下楼时,她摸了摸胸口那条一直戴着的、藏在衣服下面的细链。
链子上挂着的,是一枚小小的、圆滚滚的银质土豆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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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晚饭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样样精致,看得出刘芳花了心思。
四人落座。顾明辉坐主位,刘芳和童冉坐在一侧,顾佳一单独坐在对面。
一开始的气氛还算和谐。刘芳不停给顾佳一夹菜,问她海市的生活,工作顺不顺利,住得惯不惯。顾佳一一回答,语气轻快,还讲了些拍摄时的趣事,逗得刘芳直笑。
顾明辉一直沉默地吃饭,偶尔抬眼看看顾佳一,眼神复杂。
直到刘芳问了一句:“佳一啊,在海市……有没有交什么朋友?有没有……谈对象?”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佳一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随即自然地落下,笑容不变:“朋友当然有啊,一起拍片的同行,酒吧的合伙人,还有街舞课认识的学生……多得是。”
她避开了后半句。
刘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明辉一个眼神制止了。
“吃饭。”顾明辉沉声道。
气氛再次沉下去。
童冉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在父亲和顾佳一之间扫过。顾佳一依然在笑,但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对了姐,”顾佳一忽然转向童冉,语气感觉轻松随意,“你过完年二十七了吧?单位里没人给你介绍对象?还是说……你眼光太高,看不上?”
这话题转得生硬又刻意。
童冉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顾佳一,语气平静:“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我?我朋友们开句玩笑估计都能吓死你……
顾佳一笑起来,“我认识的人,恐怕入不了你的眼。不是搞艺术的,就是开酒吧的,再不济就是教街舞的……跟你这体制内的精英,不是一个世界。”
“是吗。”童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以为艺术家都挺浪漫的。”
“浪漫有什么用?”顾佳一耸肩,“又不能当饭吃。还是得找个靠谱的,像姐你这样,工作稳定,前途光明,最好家里还有点背景……对吧爸?”
她把话头抛给了顾明辉。
顾明辉放下碗,看向童冉:“你张叔叔的儿子,张杨,你还记得吧?小时候跟佳一一个幼儿园的。那孩子现在在住建局,年轻有为。前几天你张叔叔还问我,你有没有对象。”
童冉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顾佳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声音依然轻快:“张杨?是不是小时候被我揍哭的那个小胖子?他现在……在住建局?”
“人家现在一表人才。”顾明辉看了顾佳一一眼,“不像某些人,整天不务正业。”
这话的指向性太明显。
顾佳一笑了一声,没接话,低头扒饭。
刘芳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冉冉自己的事,她自己有数。吃饭,吃饭。”
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格外沉默。
饭后,童冉帮忙收拾碗筷。顾佳一则被刘芳拉着在客厅说话,顾明辉坐在一旁看新闻,偶尔插一两句。
厨房里,童冉站在洗碗池边,听着客厅里传来的、顾佳一刻意提高的笑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蓝琉璃项链。
项链被她戴上了,冰凉的吊坠贴着锁骨处的皮肤,渐渐染上体温。
她想起顾佳一刚才在房间里泛红的眼眶。
想起她问“那你呢”时,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紧张。
想起她提到张杨时,瞬间淡下去的笑容。
童冉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顾佳一正翻着一本厚厚的相册,指着一张照片对刘芳说:“芳姨你看这张,我姐高中毕业典礼,板着脸跟谁都欠她钱似的……”
刘芳笑着拍她:“胡说,你姐那是稳重。”
顾明辉看着电视,但目光时不时瞥向相册。
童冉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顾佳一抬头看她,眼睛亮起来:“姐!快来看你黑历史!”
童冉没动,只是看着她:“你的黑历史比我多。”
“那不一样。”顾佳一抱着相册蹭过来,挨着她坐下,“我的黑历史是艺术,你的黑历史是……”
她凑近,压低声音,热气拂过童冉耳畔:“是可爱。”
童冉耳朵一麻,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脸:“离我远点,热。”
“啧,无情。”顾佳一坐直身子,却也没挪开,膝盖还挨着童冉的腿。
相册一页页翻过去,都是旧照片。两个女孩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吵架的、和好的、一起过生日的、互不理睬的……
翻到某一页时,顾佳一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中学时的合照。童冉穿着校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顾佳一则穿着街舞社的队服,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搂着童冉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边缘,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我姐今天又嫌我吵,但我不改,嘻嘻。”
字迹稚嫩,是顾佳一的。
童冉看着那行字,许久没说话。
顾佳一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童冉的脸,声音低得像叹息:“那时候多好……”
“现在不好?”童冉问。
顾佳一抬头看她,眼神显得有些朦胧:“现在也好。就是……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她没说。
但童冉大概知道。
她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秘密,各自的伤痕,各自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窗外,雪落无声。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刘芳的唠叨、顾明辉偶尔的咳嗽……所有这些熟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家”的背景音。
顾佳一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离童冉很近。
有那么一瞬间,童冉想伸手,碰碰她的头发。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相册里那两个曾经亲密无间、又曾疏远冷漠的女孩,听着身边这个人刻意轻松的笑语,感受着胸口那颗蓝琉璃吊坠传来的、越来越温暖的温度。
夜深了。
顾佳一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困了。芳姨,爸,我先上去睡了。晚安。”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亚麻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目光掠过童冉,嘴角扬起一个笑:“姐,晚安。”
童冉点了点头:“晚安。”
顾佳一上楼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是房门关上的轻响。
刘芳也累了,催着顾明辉休息。两人先后回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童冉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许久没动。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锁骨处的蓝琉璃吊坠。
冰凉的,光滑的,在指尖下微微转动。
“亚得里亚海之泪……”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佳一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她们还小,顾佳一指着电视上的海洋纪录片说:“姐,你看那片海,蓝得跟宝石似的。等我长大了,一定带你去看看。”
童冉当时回了一句:“海水都是咸的,有什么好看。”
顾佳一就笑:“那不一样。跟你一起看的海,肯定是甜的。”
童冉当时觉得她幼稚。
现在……
她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
窗外,雪还在下。
小顾:我天天都想你

小童:想我 拉我做挡箭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