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梦》青琐寒窗

3、剑

　　“好剑啊。”少年郎君因为这一声称赞驻步转身向声音传来处望去，一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白衣少年站在几步远处。
　　少年郎伸手搭上剑柄，微微一笑：“阁下仅看这表面装潢华丽就能认定这是柄好剑？”他面上微微露出些鄙夷神色。
　　“天下表里不一的事物多矣，却也有几件表里如一的东西，譬如说这柄剑，也譬如说小娘子你。”白衣少年促狭地挤挤眼睛。
　　少年郎“啊”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反问：“怎么？我这身打扮还不像个男子？”
　　“自然不像，你瞧瞧街上这些穿着男装的女子，哪一个行步不是风摆杨柳一样，哪个男儿会这样走路，你虽然好点，也是袅娜娉婷。”白衣少年一面评说着，一面放肆地拿眼睛在少年郎身上乱溜。
　　少年郎红了脸，“啐”了一声：“眼睛老实点，当心我挖它出来当鱼泡踩！”
　　“真是最毒妇人心，长安城内无赖少年你也不过让他们缺半只耳朵，对我就要挖眼睛？”
　　女郎懒得和他拌嘴：“怎么了？这次又要姐姐我帮你出气？”她声音扬得极高，东市内人人都向少年看来，目光中无不带着嘲讽。
　　少年跌足：“公孙大娘公孙大娘，你也不用这么恶毒地毁我一世英名吧，这要是张扬开去，平康里张住住纪红红那里我还怎么去鬼混！”
　　“姓白的，你还有一世英名这玩意儿？”公孙大娘走了过来抬起靴子就要一靴踹去。
　　白姓少年轻松夺过，顺手一抄，不知怎的，公孙大娘腰间那柄剑就被他弄到了手里，看着摇头晃脑：“若是我将这柄剑拿去同那些恶少年对看，不知他们该奉我是个领头的么？”
　　“你敢！”
　　白姓少年极无奈地耸耸肩：“不敢。我要是敢这么做，裴将军还不将我乱刀分了尸，你可是他的得意弟子。”
　　公孙大娘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她转了转那对明眸：“对了，我听说今日青绮门那里有胡贾带了西域好酒来，那群叫什么‘饮中八仙’的酒癫子酒疯子都去了。你这个小酒鬼怎么不去？”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谁叫我年纪最小，天生得为那些癫子疯子跑腿。我是找你来的，跑到教坊那里，余香儿说你到东市上逛逛，我转了一个大圈赶来几乎找遍了整个东市才……”公孙大娘连忙叫“打住”，白姓少年仍撑着说完最后一句：“没有功劳也有个苦劳不对？”
　　“不会又是那个姓张的酒癫子又发癫病了，找不到裴将军，就要找我去舞剑助兴？”公孙大娘斜睨着他，满脸不悦。
　　白姓少年大大叹口气：“这回子不但那姓张的酒癫子犯病了，那姓李的酒疯子也跟着发了疯，说什么一定要癫子写一首他的诗，癫子不愿意写，才要我来找你，那个杯盏狂抱了一大抱酒杯来，癫子想瞧瞧用那酒杯喝酒和平日有什么不同，那家伙偏是定要癫子写了字才肯……啊呀呀，我也说不大明白，反正闹成了一团。公孙大娘你是信佛的善人，好歹去救他们一救吧。”
　　“噢，有这等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看来我这回浮屠造得多了。”公孙大娘又是一声冷笑：“只是我怎么觉得，这里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那是教坊第一名伎公孙大娘慧眼阿。”白姓少年供认不讳，且十分因此自得。
　　“那……我可还真得谢过白家郎君赞誉！”话音刚落，剑已出鞘，一道剑光白虹般直刺少年颈项，近旁的人都骇得惊呼起来，少年却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公孙大娘脸色稍霁，将置在少年颈边的剑缓缓收了回来，那剑尖上贯着一只蝴蝶，一对薄薄的翅翼尚在微微颤动。
　　“真不愧是裴旻将军的得意门生，教坊剑器舞的班头，这一手真是绝了。那少年也有定力，那般的雷霆剑光居然不躲闪。”旁观人喝彩毕，瞧着那两人携手而去的背影，有人感叹着评论道。
　　东市中的无赖少年都随着那两人同向青绮门胡姬酒肆而去，路过了听见这番感叹，其中一人便嗤笑一声：“你这外头来的乡下老儿晓得甚？！他们甚关系，早就打得火热，要是平白的外人给你一剑，你能不惊？”说毕，又急急忙忙向前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