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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医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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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医院急诊手术室外的走廊,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
惨白的灯光打在水磨石地板上,反射出冷冷的光晕。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数字跳动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在人心上割了一刀。
陆驰靠在墙角,身体几乎已经僵硬了。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站了快一个小时,那双平时总是漫不经心、带着点痞气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他的手插在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打火机,金属的棱角硌得指腹生疼,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
他在后悔。
这一个小时里,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回放着这一周的点点滴滴。
苏砚坐在教室角落里安静刷题的侧脸;苏砚在修车行满身油污却眼神专注的样子;苏砚在紫金山脚下抽烟时那种颓废而脆弱的神情。
还有那句“我不欠你的”。
如果他没有非要逼苏砚报名跳高;如果他在看到苏砚赤脚站在起跑线上时能跑得再快一点;如果他能早点发现那双鞋的不对劲……
或许现在,苏砚还好端端地坐在教室里,而不是躺在这个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陆驰……”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溪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她脸上的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平日里那种高傲的大小姐脾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委屈和不知所措。
她看着陆驰那个颓废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她从来没见过陆驰这样——为了一个人,失控到这种地步。
“喝口水吧。”林溪小声说。
陆驰好像麻木了一样。他的视线始终死死地盯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林溪咬了咬唇,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突然觉得很讽刺。她是他的正牌女友,可现在,她却连靠近他安慰他的资格都没有。她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不远处,顾家的一家三口是一幅极其讽刺的画面。
温晚瘫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纸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她不敢哭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抽泣声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站在窗边打电话的顾明远。
顾明远正在处理公司的急事。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威严而不耐烦:“……这点小事还要问我?行了,我现在在医院……嗯,家里有点事,把下午的会议推迟。”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温晚,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顾辰,站在离手术室最远的地方。
他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玻璃上倒映出他那张年轻而精致的脸,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刘伟那个蠢货,居然用了那种容易暴露的图钉。不过没关系,监控坏了,就算查出来什么,只要刘伟咬死是他个人行为,谁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他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焦急而自责的神情,走到温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姨,您别太担心了,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就算……就算以后不能剧烈运动,也不影响正常生活的。”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则字字诛心。不能剧烈运动,对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来说,意味着什么?
温晚听了,哭得更凶了。
“行了,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顾明远低声呵斥了一句,嫌恶地抽回被温晚抓住的袖子,“这里是医院,注意点形象。”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打破了这份虚伪的和谐。
陆驰慢慢站直了身子。他那双充血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顾辰身上。那种眼神,不像是看发小,倒像是看一个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
“顾辰。”陆驰开口,嗓音沙哑粗糙,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的演技,不去考北影真是可惜了。”
顾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驰哥,你在说什么?我也很担心哥哥啊。”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陆驰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踩在顾辰的心上。
周凯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长椅上,解开了结。
那只断了带子、藏着图钉的耐克鞋,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鞋带是剪断的,图钉是反着放的。”周凯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顾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大步走过来,拿起那只鞋,看到了那枚依然扎在鞋垫上的红色图钉。作为商场老手,他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恶毒。
“谁干的?”顾明远的声音里压抑着雷霆之怒。
“问你儿子啊。”陆驰指着顾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顾大少爷,这图钉眼熟吗?学生会宣传部专用的加长款,全校除了你们,谁拿得到?”
顾辰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看着那枚图钉,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那是真实的恐惧。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陆驰,声音颤抖:“驰哥,你怀疑我?这怎么可能?那种图钉虽然是宣传部的,但只要去借都能拿到啊!我怎么可能害我哥?”
他转向顾明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爸!我真没有!我是学生会主席,我要是想整他,有一百种办法,何必用这种最蠢、最容易留把柄的方式?这明显是有人想栽赃我啊!”
这一招以退为进极其高明。
顾明远看着亲儿子,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了。确实,顾辰从小聪明,这种手段太低级了,不像是他做的。
“陆驰。”顾明远沉着脸,“我听小辰说了,知道你和苏砚关系好,关心则乱。但这种指控要有证据。小辰虽然有时候任性,但绝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证据?”陆驰气笑了。他看着顾明远那副维护亲儿子的嘴脸,只觉得恶心透顶,“顾叔叔,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监控坏了,这也是巧合?报修单可是您儿子签的字。”
“那是常规检修!”顾辰大声辩解,“上周就报了!驰哥,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是不是苏砚跟你说了什么?他从小就喜欢撒谎……”
“闭嘴!”陆驰吼了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你再敢污蔑他一句试试!”
走廊里的争吵引来了护士的侧目。
林溪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看着陆驰为了苏砚,像只疯狗一样咬着顾辰不放。那种不顾一切的维护,让她嫉妒得发疯,也让她看清了一个事实:在这个局里,她才是那个最多余的人。这究竟是怎样狗血的剧情?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和离谱。
“行了。”周凯突然开口,拉住了还要再争的陆驰,“别吵了。医生出来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缓缓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温晚抓着医生的袖子,声音颤抖:“医生,我儿子……”
“手术很成功,钢钉打进去了。”医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韧带撕裂比较严重,软骨也有损伤。这只脚……以后肯定不能进行高强度运动了。就算是跑步,久了也会疼。”
温晚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顾明远连忙扶住她。
顾辰站在后面,低着头,没人看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陆驰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
不能跳高了。
那个在阳光下像白鸟一样飞翔肆意生长的少年,被这群人,生生地折断了翅膀。
他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周凯。”他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跟我出来。”
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烟雾缭绕。
陆驰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手抖得连火都点不着。
周凯帮他点上,叹了口气:“你也别太急。只要人还在,就有办法。”
“有个屁的办法。”陆驰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我就应该……我就应该在那天,直接把他带回家,锁起来,谁也不给看。”
周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他捡回来的红色长柄图钉,举到陆驰面前。
“这东西,我看着眼熟。”
陆驰眯着眼:“什么意思?”
“这种红色的长柄图钉,不是文具店里那种便宜货。”周凯指着图钉柄上一个极小的logo,“这是为了这次运动会,学生会宣传部特意定做的,用来钉那种加厚的KT板。外面根本买不到,只有宣传部有。”
陆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是说,凶手是宣传部的人?”
“八九不离十。”周凯把图钉收起来,“这种物资都是有领用记录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查,但我记得那个叫刘伟的——平时跟在顾辰后面跑腿那个,好像就是宣传部的干事。”
“刘伟?”陆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好,我知道了。你去查,只要查到是谁领的,这事儿就算有了缺口。”
“放心,交给我。”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监控坏了这件事,顾辰肯定脱不了干系。他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这反而说明他心虚。”
陆驰深吸一口气,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墙上,火星四溅。
“只要抓到那条狗,我就有办法把主人也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