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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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邻居都在传，之前跟着妓夫太郎的那只猫，把妓夫太郎吃了。
原来是一只身形幼小却凶神恶煞的，跟着另一个脏兮兮的。现在那只猫不见了，脏兮兮的人却越长越好，换成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子跟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瘟神，当真是奇了怪。
他们窃窃私语怎么会选这么一个让人避之如蛇蝎的人下手，也庆幸这等祸事没遭到自家头上，这瘟神也算做了件好事。
妓夫太郎怕是被那只猫附体了，而那个女孩准是被妖怪抓回来的。
这些流言没有影响到妓夫太郎和珞鎏，反倒是让他们的生活更清净了些。
只是珞鎏现在还有一个难缠的问题要解决。
“我不要回学堂。”妓夫太郎顿感事情脱离了掌控，连忙出声。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珞鎏，把袖子放下，掩住刚刚还急着展示的伤口。
他想说自己收账其实很厉害，没有人能伤到他，又想起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意味。
妓夫太郎的手攥紧了珞鎏的衣角，光滑的布料在苍白劲瘦的手中皱成一团，又在指缝中溜出。
那抹溜走的布料恍了他的心神，他试图捉住它，把它牢牢握在手心。
这些天在收账时，他总是在想。
小猫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每当他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就咕噜咕噜的一阵阵冒酸甜的气泡，这份感受让他想起第一次吃到糖葫芦的滋味。
妓夫太郎是满足的，觉得自己被糖罐子浸泡着，他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但他惶恐于在这份甜蜜下滋生的另一个自己。
小猫的喜欢，他得到了。可是，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程度又有多深。
这个念头时不时地冒出来刺他一下，让他在每一个懒洋洋的日子里突然心跳一滞。他穿上甜蜜制成的糖衣，却抵不过贪婪的力量。
得到的爱愈多，也愈发不满足。
小猫有自己的家人，她终归是要离去的。
一张镌刻着铁丝，名为恐慌的密网将他的心脏攥牢了。
能不能再喜欢他一些。这份念头总是萦绕着他，他贪婪的渴求着这份情感，希冀她对他的喜爱足以支撑起，能够许下永远陪伴这种诺言。
他会在夜深人静时，只是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瞧着一旁睡着的珞鎏。
珞鎏有时候半夜醒来，就看见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她心里发毛，“干什么。”
他就问，“你喜欢我吗？有多喜欢？会喜欢多久？”
许是夜里情绪上来，他又还怀揣着正在被偏爱的底气，能在这样的时刻肆无忌惮的问出口。
白天一到，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像画本故事里写的惹人厌的妒夫。
他徘徊在原地，看到珞鎏不解的眼神懵懂地望向他。他想说的话如鲠在喉，只是踌躇不前。
这次收账，看着那趴在地上畏畏缩缩的男人，手偷偷摸摸伸至背后，那双露着精光的小眼睛时不时抬起头瞟他。
不自量力。妓夫太郎在心中冷嘲。
但冷光闪过的一瞬间，他出奇的没动。
直到血顺着手臂蜿蜒的流下来，妓夫太郎才恍惚般地看向伤口，眼里逐渐透出令人捉摸不透的欣喜，绽放着炙热的光亮。
啊，又有一个借口了。
他轻快的笑起来，凑近闻了闻那股血腥味。
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还不够重。
这种程度的伤口，太轻巧了...太微不足道了。太少。太少。
他要如何得到能与之相匹的爱。
妓夫太郎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陷入某种凝滞的狂热状态，空洞的、毫无生机。他抬起另一只手，恍若已然感受不到痛觉，指甲深陷皮肉，一下又一下，在伤口附近刮挠出一道道血痕。
如同第一次他做的那般。
第一次深深抓挠过脸颊，第一次发现疼痛能换来爱，掺杂着怜惜，对方温热的吐气间是对他的关切。
但那次，他本意不是为了索取。
妓夫太郎的喉咙深处倾泻出一声闷笑，他捂着自己的脸。
纯粹是恨。恨极了。
这股恨意来得如此莫名其妙，如此反常。它诞生在一个普通的日常，他就如往常一般走在回家的路上，毫无预兆的，被自我厌弃席卷了。
他绝望，无助。他自救，被拯救。他在一个循环的圆圈中兜兜转转，数次用一切这世间书本上学到的道理，去放下，他也数次做到了。暂时做到了，然后绝望又在某一瞬间啃噬上他的思想。
没救了。妓夫太郎的眼皮耷拉下来，眼中一片死灰般的无力。
他在恨谁呢。脑中混乱的思绪中纷杂浮现着。
恨自己，这贪婪、自私成性的秉性。
为什么靠近他却无法一直陪伴他。
这句话突兀地浮现。
他也倏地笑起来，他又开始抓自己，一下比一下深。
一条被人救了的毒蛇，人类给他包扎，精心饲养他。他也从戒备到依赖，与人类和睦相处着。他因这份爱得救。
突然有一天，他意识到这对人类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除了他，这份润泽也会滋养到任何其他的生灵上，他不过是他人露水良缘中的一小段。恶魔便从这份爱中诞生。
这感恩中滋生出让他都心惊的占有与破坏欲来，他憎恨这人性中卑劣的秉性。
因爱生怖，因怖生恨。
就是这个死样子，他才会恨自己啊。
利齿的毒液没有咬向拯救他的人类，却也被卑劣侵入的烈火反噬，他唯恐这烈火会燃烧至他之所爱，只能自己含着这份砒霜，在痛意中清醒而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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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去。”
珞鎏看着妓夫太郎攥得发白的指尖，出声。
妓夫太郎思绪回笼，有些愣怔，他嘴唇微张，“可是......”
他不想让学堂那群人看见她。
他的声音很低，“梅还需要有人照顾。”
妓夫太郎眼帘垂下，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模样显得很是可怜。
珞鎏歪歪头，注视着这一幕，“你不想我去吗？还是你不想去。”
梅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他也照常收账。
最近一系列的事情在脑中串联起来，珞鎏的气势不禁有些咄咄逼人。
她暂时搁置了学堂的事情，问道，“为什么弄伤自己。”
一锤定音了妓夫太郎手臂上伤口的性质。
妓夫太郎脸色几乎一瞬间就发白了，他唇瓣轻颤，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看向珞鎏。
珞鎏眉头微蹙，难道是她猜错了。
但她面色不变，仍旧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我知道是你自己抓的，为什么。”
妓夫太郎转过身去，珞鎏就只能看到他侧着的瘦削脊背。今日天气有些阴，微弱的白光平添在人身上，显得那截脖颈更是苍白。
珞鎏沉着气，没有像往日一般上去哄他。
半晌，妓夫太郎启唇，低低的声音从那处传来。
“我们一起去学堂。”
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珞鎏收敛了目光，一言不发的径直朝门外走去。
妓夫太郎在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就看了过去，他有些仓皇地抓住珞鎏的手臂，音调不稳，“你去哪。”
珞鎏只是轻轻瞧他一眼，想把手收回来。妓夫太郎攥得很大力，她想抽出的手臂纹丝不动。
“放开。”珞鎏冷脸。
冷漠的语气透过衣物穿过肌肤，毫无阻隔的砸向他。妓夫太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湛蓝的眸子染成墨色，黑压压的发沉。
“你去哪里。”他又问了一遍，下颌绷得极紧，甚至有些咯咯作响。
珞鎏看着他这幅像要吃人的模样，脾气也上来了，眉头一挑，声调拔高，“要你管。”
她本来是想去查一下他今天收的什么账，才弄成这个样子。
妓夫太郎攥着她手臂的力度逐渐加大，细嫩的手腕浮现出隐隐约约的红印子。
“你去哪里。”他问了第三遍，声音不似最初的慌张，是装满冰碴儿的生硬。
珞鎏气极，不怒反笑。
到底是谁先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关你什么事。”
吵架气人万能回答，珞鎏切换到战斗状态，微笑应战。
“呵。”几声冷笑响起，妓夫太郎也勾起唇角。关他什么事，这可真行。
怒火撼动了经年未除的坚冰，凿出一个细微的出口。
不听话的小猫，要挨打。
妓夫太郎面无表情的把珞鎏往身前一拉，反手将她压制在胳膊肘下。
珞鎏维持的笑容破功，猫猫耳应激地跑出来，大冬天的有些炸毛，耳朵卷曲的毛毛在空中蓬松的炸开。
妓夫太郎沉着脸，手摸上那对耳朵，从耳朵根顺到耳朵尖，带着些惩罚意味的加大力度，细细揉搓了上去。
“喂！”珞鎏大叫，气急败坏的去阻止他的手，下一秒又被钳住了胳肢窝，妓夫太郎一下把她提溜起来，面朝下放到床上。
“啪！”
结实的一掌不留情面的落在了屁股上，手掌和布料间碰撞出清脆的一声。
“喵！！！”珞鎏的尾巴倏地冒出来，手掌颤动一下张开，指甲化为锐利的长爪。
她在床上支起身子，妓夫太郎没有再桎梏住她，站在床一旁无甚情绪的看着，看着她张开的尖锐爪子。
珞鎏卷翘的羽睫沾了点泪花，顺着眼帘濡湿她的眼尾，她锋利的爪子一动不动，有些无力地垂在床上。
妓夫太郎的视线从她的手部移动至珞鎏的脸上，胸口顿时一闷，身体还是杵着没动，只是腿侧的拳头收紧了。
他张张嘴，“小猫...”
珞鎏安静的坐在床上，垂着头，浅金色的头发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妓夫太郎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他冷漠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手有些无措的想要伸过去。
“啪！”
珞鎏用力地打开他的手，被子往身上一盖，身体转向墙壁方位就躺下了。
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妓夫太郎半蹲在床边，小心翼翼的靠近床上鼓起的那一团。
声音放得很轻，“小猫...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那团被窝下的鼓囊囊没反应。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敢去碰珞鎏，手只得木楞地搭在床边，一下下道着歉。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妓夫太郎安静了下来，幽冷的乌睫毫无生气的耷拉着。
昏暗的室内只有浅淡的一片白茫茫照进来，空气都像沾染了水雾，湿稠的缓慢前行着。
“我的伤口好痛。”
寂静中响起一道声音，妓夫太郎语气微弱，细小的散发到水汽中。
珞鎏蒙在被子中耳朵动了动，狠狠咬了下嘴唇，还是没憋住。
一下子把被子掀开，坐起来时掠起一阵风声，一双杏仁眼泛出的光亮得能喷火，朝妓夫太郎瞪去。
妓夫太郎已经恢复了些理智，他知道小猫这种时候必须顺着来，闹脾气你犟她比你更犟。
所以他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有些凌乱的墨色马尾落了几簇至脖颈前，与在白光下微微泛青的苍白皮肤交相呼应。
珞鎏开口了，“那你说这伤是不是你弄伤的。”
妓夫太郎知道这是她心软的前奏。
他把头靠过去，露出一副依恋的姿态，脸挨上她的手。
珞鎏顿了顿，指尖触上一片冰凉，语气和缓下来，“你可以和我说，我不会怪你。”
骗人。妓夫太郎在心里想。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可怜的撒谎精，用一副可笑的姿态去欺瞒别人的爱，讨得别人的欢心。
他的鼻尖蹭了蹭珞鎏的手掌，只是说，“小猫，对不起。”
珞鎏没辙了，她看着妓夫太郎湿漉漉的看向她的眸子，烦躁的一闭眼。
“算了！上来！”
一边把妓夫太郎扯上了床，自己下床去拿家里常备的药箱。
她狠狠的把药箱用力放在床上，面色不佳。
嘴上忿忿，“你总是这样！不想回答的事情就摆出这样的表情来堵住我的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有时为什么难过，你不和我说......”
珞鎏说着说着鼻头一哽，感受到屁股还有着麻麻的痛意，一阵酸意涌上眼眶。
“呜...”
豆大的泪珠一连串的落下。
妓夫太郎还在等小猫给他上药，以为这件事能数落几句就过去了，一转眼就看到人哭了，脸憋得一片通红。
他无措的动动唇，“小猫…”他抚上珞鎏发烫的脸，一点点拭去她的眼泪，声音急切，“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泪水朦胧的盈满了眼睛，珞鎏嘴巴一扁，闷声，“你欺负我。”
妓夫太郎不知如何招架了，他诚恳地低下头，双手作投降状，“你问什么我都说。”
珞鎏抽抽鼻子，“你说话算数。”
妓夫太郎深吸一口气。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