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再见周琛 遗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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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周琰正在书房里整理下学期的选课资料，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随手点开，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字，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椅子上。
“我是周琛。见一面吧”
周琰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久到那个跳海的传闻和那个从未打开的黑色盒子都已经被他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覆上了一层薄灰。
他放下手机，走到保险柜前，拉开，从一堆叠放整齐的礼物下面摸出了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拉开拉链，那个黑色盒子还安静地躺在里面，和三年前他放进去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摸了摸盒子表面的纹理，然后拉上拉链，把双肩包重新放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地点。”
见面的地点约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茶馆。
周琰到的时候，靠窗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周琛比三年前高了一些，明明才27岁的年纪，鬓角却有了零星的白发，但整个人的气质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坐在那里，像一把收进了鞘的刀。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周琰在自己对面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长大了。”
周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这句话。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周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周琰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周琰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法律文书，公证处的盖章，律师的签字，每一页上都写着他的名字。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遗产转让协议，转让方写着周琛的名字，受让方写着他的名字。
转让的资产包括平城市中心的两处房产、一笔存款，以及周氏名下的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全部股权。
周琰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周琛，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什么意思？”
周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透过玻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三年前我说我跳海了，那是骗你的。我需要让一些人以为我死了，才能脱身去做一些事。”
他放下茶杯，转回头看着周琰，“那些事现在做完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周家欠你的，我爸欠你妈的，我欠你的。我没有别的方式补偿，只能把这些给你。”
周琰看着桌上那沓文件，沉默了很久。“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我知道你不需要。”
周琛说，语气很平和，“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你可以不接受，但我会把这些以你的名义捐掉。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我只是想把该还的东西还给你。”
周琰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把那份文件的边角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垂下眼睛，看着那沓纸上自己的名字，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你要走了吗？”
周琛点了点头：“明天早上的飞机。不会再回来了。”
周琰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把已经凉掉的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沓文件。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周琛说了一句话：“活着就好。”
“你和宋州瑾和好了？”
“嗯。”
“果然还是喜欢他啊。”
“盒子里的东西记得打开看看，你知道密码的。”
周琰看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开口：“周辰泽呢？”
周琛轻描淡写道：“死了，两年前死的。”
“嗯，我知道了。”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出了茶馆。
难怪他在平城时周辰泽一个劲的找他要这个盒子，这几年反倒安静下来。
身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周琛坐在原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慢慢地喝完了。
那天晚上，周琰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面前放着那个黑色的盒子。
三年了，他第一次把它从双肩包里拿了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盒子表面是磨砂质感的黑色金属，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密码锁。
他没有试密码，只是把盒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了双肩包的底层，拉好拉链，把包放回了衣柜里。
他拿出手机，给宋州瑾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我见到周琛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起来——宋州瑾直接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他略带紧张的声音：“你还好吗？”
周琰靠在床边，听着电话那头那个人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他握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他没有对我做什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宋州瑾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像是隔着电话线也能感受到他的温度：“那我陪你。聊多久都行。”
周琰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耳边是那个人平稳而轻柔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电话那头，宋州瑾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没有挂断，轻轻地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听着那端微弱的气息声，也闭上了眼睛。
那通电话一直没挂，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时差和线路，各自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周琰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插上充电器，开机，看到通话时长显示七小时四十八分钟，愣了一秒，然后默默截了个图。
宋州瑾的消息在三分钟后准时抵达：“早。昨晚睡得好吗？”
周琰回了一个字：“好。”
宋州瑾又问：“今天什么安排？”
周琰想了想，打字：“去把那笔遗产处理了。”
他确实去了。
不是去签字接收，而是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把那沓文件交给了白姗推荐的律师，委托对方将房产和股权变现，存入一个独立的账户。
至于那笔钱将来用来做什么，他还没有想好，但他很清楚一件事——他不会花这笔钱。
那不是他的，从来都不是。
周琛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心安，那是周琛的事，他无权干涉，但他也有权选择不接受这份“心安”的赠予。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他站在门口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低头给宋州瑾发了条消息：“办完了。”
宋州瑾回得很快：“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那家新开的粤菜馆。”
周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你不是在国外吗？”
“昨晚连夜飞回来了。”
周琰握着手机，站在律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几点？”
晚餐是在那家新开的粤菜馆吃的。
宋州瑾果然没有食言，糖醋排骨做得确实不错，虾饺晶莹剔透，凤爪软烂入味。
周琰埋头吃了大半桌，宋州瑾坐在对面给他剥虾壳，一只一只地剥，剥好了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周琰吃到第七只的时候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座小小的虾肉山，又看了一眼宋州瑾手上沾着的酱汁，开口说了一句：“你自己吃。”
宋州瑾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看你吃我就饱了。”
周琰低下头，夹起一只剥好的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小声嘀咕了一句：“油嘴滑舌。”
宋州瑾听到了，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下，继续给他剥下一只。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江边散步。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湿和温热，吹动周琰额前的碎发。
他走在内侧，宋州瑾走在外侧，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一座观景平台的时候，周琰停下来，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江面上倒映的城市灯火，那些光在水波中碎成千万片金箔，随波荡漾。
宋州瑾站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江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他的睫毛在路灯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好看。
宋州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周琰。”
周琰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江面上：“嗯？”
“我们一起住吧。”
周琰的手在栏杆上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宋州瑾，表情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宋州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说，我们一起住吧。我在找房子了，想找一个离你学校近一点的，这样你上下学方便，我过来出差的时候也能多陪你几天。”
周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重新看向江面，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你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快。”宋州瑾说，声音低低的，“我已经晚了三年了。”
周琰没有说话。
江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水的气息和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火味。
过了很久，久到宋州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周琰的声音才响起来，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那你找房子的时候，记得找个有大阳台的。”
宋州瑾愣住了。
然后他慢慢地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在路灯下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三年来所有的等待和不安都呼了出去。
周琰没有看他，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快，像江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江水流淌不息，带着这座城市的喧嚣和寂静一同奔向远方。
他们并肩站在栏杆前，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只要其中一个人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另一个人的手臂。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只是那样站着，看着江水，看着灯火，看着这片他们终于可以一起看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