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含愁

3、不破不立

　　陈曦推开工作室的木门，风铃轻响，干净的陈设印入眼帘。

　　这栋闹中取静的中式小楼，是她在闹市辟出的一方天地。

　　一楼摆着原木书架，排满了文学典籍与占卜古籍，窗台上养着几盆素净的兰草。

　　二楼是她的占卜室，铺着浅灰色的羊绒地毯，中央摆着一张黑檀木方桌，桌上铺着暗纹丝绒桌布，一侧立着精致的铜制星盘，另一侧摆着两副塔罗牌，一副是外国人送她的复古烫金牌，一副是她亲手绘制的星象牌。

　　她将米白色针织开衫搭在藤椅上，目光落在那副烫金塔罗牌上，脑海里竟又不由自主地闪过启闻的模样——

　　墨黑色的眼瞳，抿成直线的薄唇，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与傲慢。

　　她生出一丝试探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般缠绕心头。

　　陈曦抬手，拿起那副烫金塔罗牌，指尖抚过冰凉的牌面，指腹摩挲着凹凸的纹路，准备开始洗牌。

　　她坐在方桌前，腰背挺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神沉下来，与牌面建立连接。

　　…………

　　半晌，她呼出一口气。

　　算了，不值得。

　　陈曦睁开眼睛，眼里的试探与好奇消失殆尽。

　　她抬手，将手中的烫金塔罗牌重重放在桌上，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占卜术，该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涌进来，拂动她的短发，也吹散了心里的波澜。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再次轻响，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细细的女声：

　　“陈老师，您好，我是提前预约过的。”

　　陈曦敛了敛心神，转身走下楼，打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却肉眼可见的憔悴，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是忐忑。

　　“请进。”陈曦侧身，让女人走进来。

　　女人走进工作室，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轻声道：“陈老师，您的工作室真安静，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我是在网上看到您的预约信息的，听说您的占卜很准，尤其是爱情方面。”

　　“坐吧。”陈曦引着女人坐在一楼的藤椅上，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说说你的问题吧，不用紧张，随心就好。”

　　女人捧着温热的茶杯，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

　　“陈老师，我想占一下我的爱情，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准备谈婚论嫁，可最近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出了点问题。他对我越来越冷淡，总是加班不回家，手机也总是调成静音，我问他，他却说我想多了，可我心里总是不安，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还能不能走下去，他是不是真的还爱我。”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看得出来，这段感情，让她受尽了委屈。

　　陈曦看着她，耳边没有响起任何心声——

　　她早已学会了在面对客户时，刻意屏蔽自己的读心术。

　　她该尊重每一个客户的心意，让他们自己说出心底的困惑，而非靠着读心术，提前知晓一切。

　　“我给你占一下。”陈曦起身，走到二楼，拿起那副复古烫金塔罗牌，走下楼，放在女子面前的木桌上，“你亲自洗牌，心里想着你的问题，洗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就可以停下来，切牌，然后抽三张牌，分别代表过去、现在、未来。”

　　女子点了点头，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抬手拿起桌上的塔罗牌。

　　她闭上眼睛，默念着自己的问题，小心翼翼地洗着牌，洗了许久，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切牌，然后从牌面中抽出三张牌，依次摆放在桌上。

　　陈曦的目光落在那三张牌上。

　　第一张牌，代表过去的牌，是圣杯三逆位。

　　第二张牌，代表现在的牌，是宝剑五正位。

　　第三张牌，代表未来的牌，是高塔逆位。

　　这是一组不太吉利的牌面。

　　陈曦看着牌面，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从牌面来看，你们的过去，看似是一段甜蜜的感情，有过欢声笑语，有过共同的期许，可实际上，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藏着裂痕，圣杯三逆位，代表着虚假的欢愉，一方的付出始终得不到回应，甚至存在着隐瞒与欺骗，只是那时的你，沉浸在爱情里，忽略了这些细节。”

　　女子的身子微微一颤，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哽咽道：

　　“是……是这样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老说忙，很少陪我，我生日、情人节，他也总是忘记，我总觉得，他只是不懂得浪漫，可现在想来，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爱我。”

　　陈曦轻轻点头，继续道：“再看现在，宝剑五正位，代表着争执、算计与背叛，这张牌出现，说明你们现在的感情，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甜蜜，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猜忌与争吵，而问题的核心，在于你的男朋友，他并非是加班忙碌，而是在这段感情里，有了二心，他的冷淡，他的回避，都是刻意的，他在欺骗你，也在算计你，试图用冷暴力的方式，让你先提出分手。”

　　“不可能……他不会的……”女子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他说过，他会娶我的，他说过，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他怎么会背叛我……”

　　“塔罗从不会说谎。”陈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女子的心上，“最后一张牌，高塔逆位，代表着关系的崩塌，无法挽回的结局，哪怕你再不舍，再努力，这段感情，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你受到更深的伤害，不如及时止损，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塔罗的解答很含蓄，比起它我更喜欢雷诺曼，而我现在是用直白的话在告诉你。”

　　女人看着桌上的三张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我为了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为了他，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为了他，洗手作羹汤，我把我所有的青春，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陈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给她一张纸巾，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痛哭。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爱情里飞蛾扑火，付出一切，最终却遍体鳞伤。

　　爱情本是世间美好的情感，可一旦掺杂了欺骗、算计与背叛，便会变得面目全非，让人苦不堪言。

　　女子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着陈曦，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

　　“陈老师，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其实我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我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总觉得还有希望，现在塔罗牌告诉我答案了，我也该醒醒了。”

　　她站起身，对着陈曦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您的占卜，不仅解了我的疑，也点醒了我。我不会再纠缠下去了，我会和他分手，重新做回我自己。”

　　“想通了就好，失去的，本就不属于你，放下错的，才能遇见对的，不破不立，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女子点了点头，抬手拿起手提包：“陈老师，那我先走了，以后如果有需要，我还会来麻烦您的。”

　　“慢走。”陈曦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出几步后，抬手删掉了手机里的联系方式，脚步变得轻快起来，眼底的阴霾散去，映着街边的霓虹，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陈曦关上木门，风铃轻响，工作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宁。

　　她走到木桌前，看着桌上的三张塔罗牌。

　　这世间的感情，大抵都是如此，爱时轰轰烈烈，海誓山盟，不爱时，便冷若冰霜，视若敝履。

　　人心易变，世事无常，没有什么感情，是一成不变的，也没有什么人，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陈曦抬手，将桌上的塔罗牌收好。

　　人生在世，到底该如何选择，到底该如何面对感情，到底该如何守住自己的本心？

　　或许，答案从来都不在别人身上，而在自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