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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崖的信 他在信里提 ...
晨雾还没散尽,法租界的街道像浸在湿冷的灰布里。
沈武山推开公寓的窗,点了支烟。哈德门,便宜,劲大。
他抽不惯程砚承那种老刀牌,太醇,像戏台上的东西,好看不顶饿。
楼下卖粢饭糕的阿婆已经开始吆喝,声音嘶哑,带着苏北口音。
沈武山现在能听懂大半——阿婆的儿子在码头干活,摔断了腿,工头赔了十块大洋了事。
这些市井琐碎,比报纸上的社论真实多了。
他掐灭烟,从床头柜里取出那个牛皮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贴着剪报:
“江南商会虞世彪副会长昨日会见日本三井洋行代表,疑洽谈大宗棉纱贸易。”——《申报》,民国十四年十月廿七
旁边有程砚承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三井不碰棉纱。查军火。”
沈武山盯着那行字。铅笔印很淡,像随时能擦掉,但字迹工整利落,透着一股冷硬的确定感。
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锁好。钥匙只有一把,贴身藏着。
今天要去见赵曼灵。
惊鸿班的后院比前头安静得多。几个小学徒在墙角压腿,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出声。程砚承立在一旁,手里拿着戒尺,没打,就那么看着。
沈武山走近时,看见小学徒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程砚承看见沈武山,收起戒尺:“来了?赵小姐在里间。”
“她知道多少?”沈武山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程砚承转身引路,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石板,没沾一点灰。
里间是程砚承平时休息的地方,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一把二胡。
赵曼灵坐在桌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穿阴丹士林蓝旗袍,外罩呢子大衣。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只是暖手。
见他们进来,赵曼灵抬眼。那眼神很利,像能刮开皮肉看骨头。
“程老板。”她先对程砚承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沈武山脸上,上下扫了一遍,“顾公子。”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赵小姐。”沈武山在她对面坐下。程砚承斜倚在门框边,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时间不多,我直说。”赵曼灵放下茶杯,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来,“青崖——真的顾青崖,死前三个月给我写的信。”
沈武山没碰信封。
“我看过,”程砚承在门口开口,“信是真的。赵小姐愿意拿出来,是诚意。”
“我要的不是诚意,”赵曼琴盯着沈武山,“我要真相。青崖是怎么死的?船难?还是有人不想他活着回来?”
顾武山终于拿起信封。
里面只有一页信纸,字迹清秀工整,是顾青崖的笔迹——他练了那么久,不会认错。
曼灵如晤:
抵英半载,所见愈多,所惑愈深。家父近日来信,言及江浙赈灾款项调度,语多含糊。我查了海关记录,有数批机械零件以赈灾名义免税入关,实则不然。此事牵连甚广,我已将所知录于册中,分藏三处。若我三月内无音讯,恐生不测。届时,你可寻程老板,他知其中一处。
另:若见与我容貌相似者,切勿声张,或为吾弟武山。
青崖手书
民国十三年六月初九
信到此戛然而止。没有落款处的惯常问候。
顾武山的手指在“吾弟武山”四个字上停住。墨水洇开一点,像是写信人顿笔犹豫过。
“他提过我。”顾武山抬起眼。
“提过。”赵曼灵的语气软了一分,“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个和他长得像的人出现,那一定是他那个被赶出去的弟弟。他要我……”她顿了顿,“能帮则帮。”
房间里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
“所以你不是来拆穿我的。”沈武山说。
“拆穿你对我没好处。”赵曼灵靠回椅背,露出一丝疲惫,“青崖死了,我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到。船沉了,证人没了,文件烧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意外。”
她看向程砚承:“程老板说你能接近沈宗瀚,能拿到账本。我要账本里关于那几批机械零件的记录。我要知道,青崖到底发现了什么,值一条命。”
“条件呢?”沈武山问。
“我告诉你顾青崖的所有习惯——那些程老板也不知道的细节。”赵曼琴说,
“他喝茶要兑三分凉水,因为小时候被烫过;他雨天左膝会疼,是留学时摔的;他紧张时会用右手拇指反复摩挲左手虎口……这些,能让你更像他。”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也能让你更安全。”
沈武山看向程砚承。
程砚承微微点头。
“成交。”沈武山说。
赵曼灵站起来,拎起手提包。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沈武山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点点或许是同情。
“青崖信里说,他弟弟命苦。”她声音很低,“但命苦的人,往往命硬。你好自为之。”
她走了,高跟皮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程砚承关上门,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她没说全。”他忽然开口。
沈武山抬眼。
“顾青崖留给她的话,不止这些。”程砚承放下信,看向他,“赵曼灵怀孕过,顾青崖的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流产了。就在顾青崖死前一个月。”
沈武山怔住。
“沈宗瀚不知道这事。如果知道,赵曼灵活不到今天。”程砚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她恨沈家,恨得比你还实在。你可以信她——在搞垮沈家这件事上。”
沈武山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学徒吊嗓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唱的是《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美好东西的毁灭。
他忽然理解了赵曼灵眼神里那点同情。
这同情不是单单对他的,也是对他们这些被命运逼得无路可退的人。
“那天虞府,”他开口,转了话题,“除了看画,还要做什么?”
程砚承走到墙边,取下那把二胡,随手试了两个音,声音嘶哑,像呜咽。
“虞世彪应该会要你签一份文件。”他说,“英文的贸易合同,货物品类写的是机械零件。金额很大,需要一个有头有脸的人背书——比如,刚刚回国的顾家公子。”
“军火?”
“十有八九。”程砚承放下二胡,转过身,“签了,你就是他船上的人。不签……”
他没说下去。
“你会让我签吗?”沈武山问。
程砚承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光线斜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我会教你怎么签。”他最终说,“笔迹要流畅,不能犹豫。日期要写当天的。签完,把笔帽扣回去——顾青崖有这个习惯,显得从容。”
他说的是细节,但沈武山听出了别的。
“你也在赌。”沈武山说。
程砚承笑了笑,很淡:“这世上谁不是在赌?我赌你能活到把沈家掀翻那天。你赌我能教你怎么掀。”
他走到沈武山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衬衫领子。手指擦过颈侧皮肤,冰凉。
“怕吗?”程砚承问,声音很近。
沈武山没动:“怕。”
“怕什么?”
“怕死得不值。”沈武山抬眼,对上程砚承的视线,“怕我娘在下面问我:山儿,你报仇了吗?我说报了,但把自己也报进去了。”
程砚承的手指停在他领口,很轻地按了一下。
“那就别死。”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记得带伞”,“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做完之后……”
他没说完。但沈武山好像懂了。
做完之后,或许他们这样的人,才能第一次,真正想想之后的事。
程砚承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薄荷脑。他倒了一点在指尖,这次没让沈寄山自己来,而是直接抹在他喉结下。
动作很快,很轻,像羽毛划过。
但沈武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冰凉的感觉炸开,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沈武山不自觉地吞咽,喉结滚动。
“别动。”程砚承说,手指没离开,反而稍稍用力按住,“记住这感觉。那天在虞世彪面前,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就想这凉。一想,脑子就清楚了。”
沈武山强迫自己放松。
程砚承的手指还贴着他脖子,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居然比薄荷脑还凉。
几秒后,程砚承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下午老地方,最后一遍对词。”他拉开门,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别迟到。”
门关上了。
沈武山站在原地,喉结下的凉意渐渐扩散,变成一种清醒的刺痛。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衬衫领子挺括,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顾青崖。
但镜子深处,那个码头少年的眼睛,还在冷冷地回望着他。
小剧场 闲日:
沈武山伏案写字,在赶他最新接的翻译稿子。
程砚承走过来,顺手替他拢了拢散下的额发。
他下意识一缩肩:“都安稳了,还管我。”
程砚承指尖轻碰他喉间,笑意浅淡:“薄荷太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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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青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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