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一）》浮萍great

7、再见

　　医院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江锦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喉结滚动：“严悠向来靠谱，她肯定能稳住局面，就是不知道陈易这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事，我真的不敢想，他一直很想你。”
　　“是吗？想我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梦婷满脸泪痕。
　　“或许他有苦衷吧，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江锦年看着面前的空气说。
　　“没有。”梦婷冷冷地说。
　　江锦年既盼着严悠的消息，又怕听到不好的抢救通知，一颗心悬在半空，落不了地。
　　二人就这么守在抢救室外，沉默地攥着满心不安，耳边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的声响，和抢救室仪器隐约传来的嗡鸣，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梦婷靠在急诊室的墙上，以为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她以为，他会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幸福一生。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重逢会是这样。
　　陈易，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不是可能订婚了吗？你不是应该很幸福吗？你怎么会出车祸……你不能有事，求求你，醒醒。
　　与此同时，星途公司的办公区早已乱成一锅粥，员工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键盘敲击声稀稀拉拉，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陈总出车祸进医院了，还在抢救呢！”
　　“真的假的？那咱们的文旅项目怎么办？马上就要和甲方对接了，陈总一倒下，项目不就悬了？”
　　“可不是嘛，合作方那边催得紧，要是项目黄了，咱们会不会裁员啊？”
　　“谁知道呢，陈总是公司的顶梁柱，他出了事，公司肯定要乱套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心惶惶的氛围几乎要溢出来，直到一道清冷干练的身影推开办公区大门，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严悠一身剪裁利落的深咖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精致的低发髻，妆容素净却气场全开，手里捏着平板和文件，步履从容地走到办公区中央，眸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又沉稳，瞬间压下所有躁动：“都围在一起做什么？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
　　员工们纷纷回到工位，却依旧抬着头，眼神里满是忐忑，等着她开口。
　　严悠将文件放在前台，指尖轻点平板，语气平静却极具力量：“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陈易的事，也担心项目进展，我现在把话说明白，第一，陈易是车祸受伤，目前正在医院抢救，公司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没有生命危险，大家不必过度恐慌；第二，关于文旅项目，所有流程、备用方案、甲方对接细节，陈易早早就整理归档在共享盘，我已经全部审阅完毕，完全可以按原计划推进。”
　　“严总，可是甲方那边指定要和陈总对接，要是知道陈总出事，会不会反悔解约啊？”策划组组长站起身，满脸焦急地问道。
　　“这个问题我已经解决了。”严悠抬眸，语气笃定，“十分钟前我刚和甲方负责人通完电话，告知了陈易的情况，对方表示理解，并且同意项目由我暂时接管，对接人换成我，进度顺延一天，不会有任何违约风险，相关沟通记录我已经发在工作群，大家可以查看。”
　　这话一出，办公区里的躁动明显平息了不少，众人脸上的惶恐褪去大半。
　　“严总，那我们现在的工作怎么安排？之前都是陈总分配任务，我们怕做偏了方向。”设计组的员工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无措。
　　严悠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排布工作：“各组组长现在立刻到三楼会议室开会，十分钟内到位，我重新细化任务分工，策划组完善项目文案，设计组按原方案出效果图，运营组对接线上宣传，各司其职，不许出现怠工、慌乱的情况。”
　　“那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找谁汇报？”行政部员工开口问道。
　　“直接找我，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任何工作问题，无论大小，都可以随时联系我。”严悠的声音没有丝毫拖沓，“另外，通知下去，公司今天不设考勤，大家若有担心，可以轮流去医院探望陈易，但不许影响本职工作，更不许在公司散播负面消息，扰乱团队秩序，违者按公司规章处理。”
　　“严总，需不需要我们组织捐款，给陈总凑营养费？”有员工热心问道。
　　“不必，公司会承担陈易所有医疗费用，你们安心工作，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严悠摆了摆手，继续安排，“行政部立刻准备一些滋补品和护理用品，送到医院交给江锦年，顺便替大家转达关心，记住，不要过多打扰病人休息。”
　　“好的严总，我们马上办！”行政部员工立刻应下，起身忙碌起来。
　　“还有，”严悠眸光微沉，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度，“陈易是为了公司项目奔波才遭遇意外，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努力的员工，后续我会申请给他最长带薪病假，等他康复，岗位和项目依旧归他负责。大家只管安心工作，我在公司一天，就不会让团队散掉，不会让项目出任何问题。”
　　“严总太靠谱了！”
　　“有严总在，我们就放心了！”
　　“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赶紧干活吧！”
　　员工们瞬间安下心，纷纷投入工作，办公区恢复了往日的井然有序，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慌乱。严悠看着眼前的景象，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江锦年打去电话，声音依旧沉稳：“锦年，公司这边我已经安抚好了，工作全部安排妥当，甲方也沟通完毕，不会出任何乱子，陈易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在抢救，红灯还没灭。”江锦年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少了几分慌乱，“多亏了你，不然公司那边真的要乱成一锅粥了，你办事还是这么利落。”
　　“分内之事，你在医院守好，有任何抢救消息，立刻告诉我，我处理完手头的紧急会议，马上赶去医院。”严悠叮嘱道，又补充了几句，“护理品和滋补品我让助理送过去了，你记得签收，照顾好自己，别太熬着。”
　　“知道了，你放心，这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江锦年应声挂了电话，悬着的心又稳了几分。
　　严悠从公司赶回来了。
　　“刚才护士出来拿东西，说抢救室里一直在忙，医生都是院里最好的外科医生，应该没事的。”严悠对江锦年说。
　　“希望如此吧。”江锦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焦灼的坚持，“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在这儿守着，等他出来。对了，陈易的父亲联系了吗？”
　　“他在外地，联系不上。”严悠叹了口气，“陈总平时什么事都自己扛，连生病都不告诉家里，更别说这种车祸大事了。”
　　“也是，他就这性子，外冷内热，什么都自己兜着，生怕别人担心。”江锦年想起陈易平日里清冷寡言，却总在细节处照顾身边人的模样，心头一阵发酸，“等他醒了，非得好好说他一顿，怎么就不知道小心点。”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江锦年和梦婷立刻冲上前，声音发紧：“医生，怎么样了？病人脱离危险了吗？”
　　“放心，抢救很成功，骨折部位做了复位固定，没有生命危险了，就是身体虚弱，需要转到普通病房静养观察。”医生缓缓说道，“后续注意卧床休息，不要刺激病人，定期复查就可以。”
　　“太好了！谢谢医生！真的太感谢您了！”江锦年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眶瞬间红了，连声道谢，小杨也激动得说不出话，不停鞠躬。
　　陈易被护士推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紧闭，身上盖着薄被，手臂和腿部打着石膏，平日里清冽冷傲的模样，此刻满是病弱的脆弱，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清隽气质。
　　江锦年跟在病床旁，一路护着送到普通病房，帮着护士安顿好，刚想给严悠发消息，病房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明显的慌乱。
　　梦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身上还穿着米白色针织裙，外面套着一件风衣，眼底满是泪光，看到病床上的陈易，瞬间僵在原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易……他怎么样了？医生说没事了对不对？”
　　江锦年连忙上前扶住她，温声安抚：“梦婷，别慌，别激动，陈易刚抢救过来，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还没醒，医生说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脱离危险就好……”苏框反复呢喃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快步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陈易没打针的手，指尖冰凉。
　　“对不起，我只能以这种身份和你见面，陈易，醒过来好不好？”
　　“是意外，别人醉驾闯红灯，他避之不及。”江锦年递过纸巾，轻声解释，“你别太难过，他已经没事了，医生说不一定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公司那边我和严悠都会帮忙，我们等陈易醒过来，不用担心。”
　　“他会没事的。”梦婷擦着眼泪，声音哽咽，“他平时就不爱惜自己，连吃饭都不准时，出了这种事，我真的……”
　　“我懂，我懂你的心情，他的心里只想着工作，想着公司的项目，从来不想想自己。”江锦年叹了口气，“我们都一样，都担心他，等他醒了，咱们一起说他，让他以后出门千万小心。”
　　苏框垂眸，看着陈易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
　　“可不是嘛，上学的时候他就这样，明明自己发烧难受，还帮我们整理笔记，帮老师处理班级事，什么都自己扛。”江锦年附和道，想起年少时的事，语气软了几分，“那时候我们就说，他这性子，早晚要累着自己，没想到还是没改。”
　　“他就是外冷内热，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心特别软。”苏框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心疼与温柔，
　　“哈哈，我就知道，他对你从来不一样。”江锦年笑着打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唯独对你，事事上心，藏都藏不住。”
　　苏框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瞪了江锦年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握紧陈易的手。
　　“这就对了，有你看着他，我们也放心。”江锦年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严悠已经处理得妥妥当当，项目没受一点影响，员工也都稳住了，陈易就算躺着养病，也不用操心工作的事。”
　　“严副总真的太厉害了，这种时候还能把一切安排得这么好。”梦婷由衷赞叹，“有她在，陈易也能安心养病了，不然以他的性子，醒过来肯定第一时间惦记公司的事。”
　　“严悠向来是这样，做事雷厉风行，又稳妥周全，有他坐镇公司，绝对没问题。”江锦年语气里满是佩服，“刚才她还打电话问情况，说处理完工作就过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严悠拎着滋补品和文件走了进来，看到梦婷，微微颔首，语气柔和了几分，褪去了职场上的凌厉：“苏框来了，一路赶急了吧。”
　　“严总，麻烦你了，不仅要处理公司的事，还要操心陈易。”苏框站起身，连忙道谢，眼底满是感激。
　　“举手之劳，陈易是公司的核心，也是我们的朋友，我理应做好这些。”严悠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看向病床上的陈易，眉头微蹙，“医生说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说麻药过了就能醒，大概傍晚时分。”江锦年开口回答，“就是身体虚弱，要静养很久。”
　　“那就好，公司那边你尽管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项目按计划推进，甲方那边也沟通顺畅，不会有任何问题，等他康复，随时可以回来接手。”严悠语气笃定，又叮嘱道，“后续护理有任何需要，比如请护工、安排复查，都可以找我，我来帮忙处理，你们专心照顾他就好。”
　　“太谢谢你了严总，真的帮了我们大忙了。”苏框眼眶泛红，满心暖意。
　　“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严悠摆了摆手，看向江锦年，“我这边还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处理，先回公司，晚点再过来，要是陈易醒了，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你去忙吧，这里有我和婷婷守着。”江锦年点头应道。
　　严悠又叮嘱了几句护理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步履依旧从容干练，一看就是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梦婷重新坐回病床边，轻轻握着陈易的手，声音轻柔：“陈易，你快点醒过来，我和锦年都在这儿守着你，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他肯定能听到的。”江锦年坐在一旁，笑着说道，“你不知道，他心里最在意你，你说的话，他比谁都听得进去。”
　　“我就是怕他醒了又惦记工作，不肯好好休养。”苏框轻声说道，“他这个人，事业心太重，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从来不肯委屈工作，只委屈自己。”
　　“有我们看着呢，他跑不了。”江锦年拍了拍胸脯，“等他醒了，我和你一起盯着他，让他乖乖卧床休息，谁敢喊他工作，我第一个不同意。”
　　“好。”苏框笑了笑，眼底的泪光散去。
　　到时候我请客，咱们好好庆祝他康复。”江锦年笑着应道，病房里的氛围渐渐暖了起来，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