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一）》浮萍great

3、相伴

　　一点二十，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是陈粒的《走马》，打破了这份静谧。
　　梦婷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泰泰”，唇角的笑意更浓，按下接听键，声音轻柔得像云：“许泰，是我。”
　　“婷婷！”电话那头，许泰右眼尾的痣仿佛都随着笑意漾出狡黠的弧度，“我到安福路啦！就在「霁光」对面的梧桐树下，还有一分钟就到！”
　　梦婷抬眼看向窗外，果然看到了那个穿着白吊带的身影，“我还以为你要走十五分钟。”
　　“我骑共享单车来的！”许泰的声音带着几分气喘，背景里是单车的铃铛声，“苏晚给我发了定位，五分钟就到了，不过安福路的单车太难找了，我跑了半条街才抢到一辆。”
　　“慢点骑，别着急，注意安全。”梦婷叮嘱道，指尖不自觉地敲着桌面。
　　“知道啦！”许泰应着，又兴奋地说，“婷婷，你有没有听店里的驻唱？我刚在外面听到了，是李哥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嗯，正在调弦，马上就好啦。”梦婷抬眸看向咖啡厅中央的驻唱台，轻声说道，“是你高中时最爱听的歌。”
　　“真的？”许泰的声音更兴奋了，“那我快点进去！婷婷，我好想你呀，才三天没见，我都快想疯了，连练舞都没心思。”
　　“我也是。”梦婷轻抿一口卡布奇诺，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了心底，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我也想你，想你做的草莓大福。”
　　“那我明天给你做！”许泰立刻说，“好，对了婷婷，我跟你说，我刚在Chanel买了支口红，纪梵希N58，苏晚说特别适合我演四凤，下次彩排我就涂它，肯定能惊艳你！”
　　“听起来就很棒。”梦婷笑着说，“等下进来，先给我看看。”
　　“肯定给你看！”许泰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像偷藏了糖果的小孩，“婷婷，还有个大事，我要跟你说，你别惊讶！”
　　“什么事？”梦婷挑眉，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余择……余择也想过来，跟我们一起聚聚。”许泰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羞涩，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余择？”梦婷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他不是在郑州当篮球青训教练吗？怎么突然来上海了？难道是被球队挖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梦婷拿着手机，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却能想象到许泰此刻红透的脸颊，连耳根都在发烫的样子。
　　“婷婷……”许泰的声音变得小小的，像蚊子哼，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他……他上个月就调过来了，就在上海体育场当青少年篮球训练营的总教练。”
　　“哦？”梦婷继续装傻，“只是调过来工作？没别的原因？”
　　“你……你别笑我！”许泰的声音瞬间拔高，又很快压低，带着几分委屈，“我们……我们谈恋爱了！就在上周，跨年夜那天，他跟我表白了！”
　　“真的？！”梦婷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些，眼底满是惊喜，连手心都攥紧了手机，“泰泰，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谢谢……”许泰的声音甜得发腻，像裹了蜜的山楂，“本来想给你准备个惊喜，带你去吃LADY M的抹茶千层，再告诉你这个消息，结果还是忍不住，先在电话里说了。”
　　“你真坏！”许泰娇嗔道，“那时候还没确定呢，他只是送我回家，我怕你笑话我自作多情。”
　　“我怎么会笑你？”梦婷的语气无比真诚，带着几分欣慰，“余择是个好男孩，高中的时候就对你不一样，我早就看出来了。他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的温柔。”
　　“是吗？”许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那你觉得，我们合适吗？我总觉得，我太闹了，他太沉稳了，会不会格格不入？”
　　“当然合适。”梦婷笃定地说，“感情里，从来都不是找相似的人，而是找互补的人。他温柔、细心，又宠着你，能包容你的小脾气；你活泼、开朗，又懂他，能给他沉闷的生活带来阳光。你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许泰松了口气，声音里的忐忑消失殆尽，只剩下甜蜜，“他上个月刚调过来，还没好好跟你聚聚，所以想今天一起见见你，跟你正式介绍一下，他是我男朋友。”
　　“好啊，我也很久没见他了。”梦婷笑着答应，“快让他过来，我也想看看，我们的余择教练，是不是比高中时更帅了，是不是更有男人味了。”
　　“肯定变帅了！”许泰骄傲地说，像炫耀自己宝贝的小女孩，“他晒黑了一点，练出了腹肌，穿运动服的时候，超有型！对了婷婷，他还给你带了礼物，是你高中最爱吃的新天地那家的草莓蛋糕，他说，你那时候总抢我的蛋糕吃。”
　　“他倒还记得。”梦婷的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暖手宝，“那你们快点过来，我在靠窗的位置等你们，李哥马上就要唱歌了。”
　　“马上就到！我已经看到「霁光」的招牌了！”许泰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婷婷，我挂电话啦，一会儿见！”
　　“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梦婷的嘴角，依旧扬着止不住的笑意。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和许泰的合照，照片里，许泰挂在她身上，笑得一脸灿烂。思绪不自觉地飘回高中时光，那些青涩又美好的日子，像一部老电影，在脑海里缓缓回放。
　　2016年的秋天，高一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
　　梦婷、许泰、余择坐在同一排，三人是同学，形影不离。
　　课间十分钟，许泰总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分成三份，递到梦婷和余择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婷婷，余择，快吃，我妈妈早上刚做的草莓蛋糕，用的是进口草莓，超甜！”
　　“谢谢泰泰。”梦婷接过蛋糕，轻轻咬一口，草莓的甜和奶油的香，在嘴里蔓延，甜到心底。
　　余择则会从课桌里拿出一瓶热牛奶，拧开瓶盖，放在许泰的桌角，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温柔：“别光吃蛋糕，喝点牛奶，不然下午晚自习，又要低血糖头晕。”
　　“知道了，管家公。”许泰笑着白了他一眼，接过牛奶，轻轻喝了一口。
　　“我这是为你好。”余择假装生气，眉头皱着，却还是帮她把蛋糕盒的盖子合上，“吃不完就留着，下午再吃。”
　　旁边的梦婷看着两人，捂着嘴偷笑，用笔戳了戳余择的胳膊：“余择，你对许泰也太好了吧，是不是喜欢她？”
　　“别瞎说！”余择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到耳根，像涂了腮红，“她是我妹妹，我不对她好，对谁好？”
　　“哦——妹妹啊。”梦婷拖长了语调，笑得更欢了，“那你怎么不给我买牛奶？我也是你妹妹啊。”
　　“你……你又不低血糖！”余择结结巴巴地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许泰，带着几分羞涩。
　　梦婷也跟着笑，看着余择慌乱的样子，心里早已明了。
　　还有一次，高二的周日，三人一起去电影院看悬疑片《盗梦空间》。
　　刚开场十分钟，屏幕上就出现了恐怖的画面，一个女人的脸突然出现在镜子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啊！”余择瞬间尖叫起来，双手紧紧抓住了旁边梦婷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
　　“余择，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许泰笑得前仰后合，拍着他的肩膀，“你一个大男生，还不如我和婷婷胆子大。”
　　“我……我不是故意的。”余择的脸通红，却还是没松开梦婷的胳膊，眼睛紧紧闭着，“太突然了，谁能想到会突然出现。”
　　“别怕，有我呢。”梦婷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把自己的爆米花递到他面前，“吃点爆米花，压压惊。”
　　余择睁开眼睛，接过爆米花，却还是把身体往许泰那边靠了靠，声音小小的：“泰泰，你能不能……能不能抓着我的手？我有点怕。”
　　许泰的脸颊瞬间红了，却还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好，别怕，有我在。”
　　那一场电影，余择全程闭着眼睛，手却紧紧攥着许泰的手，直到散场，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指都麻了。
　　“余择，你今天可丢大人了。”走出电影院，许泰调侃道，“以后还敢看悬疑片吗？”
　　“敢！”余择梗着脖子，装作一脸坚定的样子，“下次我肯定不怕了，我会保护你和婷婷的！”
　　“我们才不信呢。”梦婷和许泰异口同声地说，三人相视一笑，笑声回荡在电影院的走廊里，清脆又响亮。
　　那些日子，简单又快乐，像一颗裹着糖衣的山楂，甜里带着微酸，至今想起来，依旧温暖得让人鼻酸。
　　一点二十五分，上海体育场，青少年篮球青训馆内。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学员们的呐喊声。余择穿着黑色宽松运动服，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透着朝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他拿着脖子上的灰色速干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对着面前的十几名篮球学员们温声说道：“好了，今天的一对一对抗训练就到这儿，大家表现都不错，尤其是小林。今天的防守进步很大，终于学会了侧身抢断。”
　　被点名的小林，是个十三岁的男孩，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自豪，对着余择敬了个礼：“谢谢教练！”
　　“教练，我们明天练什么？”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小宇举手问道，她手里还抱着篮球，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练定点投篮和团队战术配合。”余择拿起战术板，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战术图，“今天大家的防守漏洞还是很多，尤其是协防，反应太慢，回去好好想想，下次训练，我要随机抽查，练不好的，就要加练折返跑。”
　　“知道了，教练！”学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好了，都去换衣服吧，早点回去休息。”余择挥了挥手，“元旦别玩太晚，注意安全，别熬夜打游戏，不然明天训练没精神。”
　　“教练再见！”学员们齐声道别，纷纷拿起自己的水杯和书包，往更衣室走去。
　　余择笑着挥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羽绒服，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教练！等一下！”
　　是小林，他手里拿着一个斯伯丁篮球，小跑着过来，额角还挂着汗珠。
　　余择转过身，笑着问：“小林，还有事吗？是不是战术没弄懂？”
　　“教练，你教我的那个侧身抢断技巧，我还有点没弄懂。”小林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就是那个预判路线的时机，我总是慢半拍，要么抢断早了，要么就被对方过掉了。”
　　“来，我再教你一遍。”余择接过篮球，走到球场中央，“你看好了，对方突破的时候，先看他的肩膀和脚尖，这两个部位会暴露他的路线。”他一边说，一边给小明做示范，脚步利落，动作标准，侧身、抢断，一气呵成，篮球稳稳落在他手里。
　　“看懂了吗？”余择停下来，把篮球递给小林，“你来试一遍，我当进攻方。”
　　“好！”小林抱着篮球，深吸一口气，朝着余择冲了过来。
　　一次、两次、三次……小林终于成功抢断，兴奋地跳了起来：“教练！我成功了！”
　　“真棒！”余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熟能生巧，回去多练练，下次训练，你给我演示一遍。”
　　“好！谢谢教练！”小林抱着篮球，开心地跑开了。
　　余择刚结束一组战术指导，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黑色速干衣贴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一米八五的身形自带一种沉稳可靠的气场，是整个青训队里最让孩子依赖、也最让家长放心的教练。
　　刚弯腰拿起椅背上的黑色短款羽绒服，衣角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住。
　　“教练，教练！”
　　小池仰着圆嘟嘟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好奇，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拾东西呀，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余择的动作猛地一顿，耳尖先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浅淡的红晕。他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小池柔软的头顶，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小池，你年纪不大，八卦心倒不小，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跟我妈妈学的！”小池立刻挺起小胸膛，理直气壮得像只骄傲的小麻雀，“我妈妈说了，男生着急出门、还特意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定是去见女朋友！教练，您是不是要去见女朋友？”
　　一句直白的戳心，让余择刚刚褪去的热度再次涌上脸颊，连脖颈都微微发烫。
　　他故意皱起眉，装出几分严肃，佯装生气：“别瞎说。”可眉头没绷住两秒，唇角就不受控地向上扬起，眼底漫开一层软得发烫的温柔，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认真，“是去见两个老朋友，一个是我高中同学，还有一个……是我女朋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也很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