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深渊》蓝桉Cx330

1、第一章 看守所

　　第一章看守所
　　门外乌云密布，将要入秋的天可真冷。
　　看守所的大门终于打开，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出来的人长相温柔俊秀，白衬衫单薄得晃眼，眼神空洞如死灰，抬眼便撞进不远处靠车而立的男人眼底。
　　曾经总爱缠在他身边喊哥的男生，现在已经成为商圈领袖。
　　男人气质凛冽如冰雕，五官深邃，视线扫过来时淬着冰碴似的嫌弃。
　　“两年的时间，总该把你的病治好了吧。”
　　眼前曾经温柔对他的人，此时变得如此陌生。
　　看守所也叫戒情所。
　　戒掉那些不被世俗接受的情爱。
　　从小一起长大，霍晏对他的在意历历在目。
　　可为什么当他表达心意的时候只看到了恶心和嫌弃。
　　天上乌云密布，就要下雨。
　　男人看他那副模样，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马上要下雨了，先回家。”
　　手腕冷不丁地被人触碰，要是换作以前，他肯定会开心好久。
　　但现在…
　　他只觉得恶心和害怕。
　　喻安脸色苍白，猛地甩开他的手，忍不住别开脸干呕。
　　身体和心理上的疼痛，让他难受得几乎想死。
　　霍晏僵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不过是碰了一下，怎么就让他恶心得干呕？
　　他没有吃饱饭，胃早就已经饿坏了。
　　霍晏愣了好久，看着他本想发怒，可当看见他苍白的脸，到嘴边的话终究没说出来。
　　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喻安，你还吐了？被你喜欢，我还没感觉到恶心呢。”
　　“一想到之前和你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我就觉得…”
　　“恶心…”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将他的心扎得粉碎，血淋淋的。
　　他比霍晏大了4岁，在他9岁那年路边捡到的霍晏。
　　苟延残喘，两人互相依靠长大。
　　至今也难以接受曾经温柔对他，呵护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把他挡在身后的弟弟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喻安苦笑一声：“嗯，我恶心。”
　　曾经的他听到恶心会心痛，会难过，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爱恶心。
　　而现在他确实变得很恶心，在那个地方遭受的虐待，数不清的人都能欺负他。
　　他早就烂掉了。
　　霍晏眼神冷得像冰，早知道他还是这副鬼样子，就不该推掉会议来接人。
　　烦躁交织，他啧了一声，径直自己进入到车子里，发动引擎。
　　黑色的迈巴赫在路过他身边时停下来了，开车的霍晏降下车窗。
　　“拿着钱打车吧，坐我的车我觉得脏。”
　　几张红色钞票从车窗甩出，甩在脸上打得他生疼，锋利的纸张划破了皮肤。
　　纸随着风掉落在地上像被揉皱的枫叶散落在喻安脚边，掉在泥泞里，就像他一样。
　　人走了。
　　雨越下越大，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喻安站在原地沉默，目光死寂般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迈巴赫的黑色尾灯碾碎雨幕，引擎声混着初落的雨点砸在耳膜上，越来越小。
　　被折磨了两年，精神和身体崩溃了两年。
　　他早就忘了回家的路。
　　冷风一阵一阵的，喻安感觉不到冷，也没打算捡钱，就那么跟着车的方向步行。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他的身体，可再怎么冲刷也洗不干净身上的污秽了，再也洗不干净了。
　　天也黑透了，他看不见光亮，就连身体也感觉不到。
　　喻安站在黑暗里，仰头任大雨冲刷着他的身体。
　　抬手想擦眼泪。
　　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两年前被关进看守所的时候也是雨天，那天他跪在地上求着霍晏不要把他送进去。
　　花了不少钱将他送进网上评分最高的看守所里，把他当成垃圾一样踢开。
　　“等你改造好了，我再来接你。”
　　直到意识昏沉，他支撑不住地跌倒在地上，迷糊的瞬间他看到一片亮光。
　　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上的人慌忙下车，甚至连伞也没有打。
　　霍晏看见他脸色苍白，浑身脏兮兮地躺在雨里，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不就让你走个路，你装什么！！！”
　　他耳朵轰鸣一片，听不见耳边的声音。
　　只能看见汽车的车灯。
　　那是他在地下室看不到的光亮。
　　看见眼前的人彻底陷入昏迷，霍晏这才慌了神，急忙将人打横抱起。
　　着急忙慌地往医院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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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安再次清醒的时候是被周围的吵闹声惊醒的，熟悉而暴怒的声音让他忍不住向那边看去。
　　他一眼就看见站在病房门口和一群医生争执的霍晏。
　　“什么叫作虐待，我有虐待他吗？”
　　“是他晕倒了，有胃病那肯定是他自己不好好吃饭。”
　　“他精神有点病，有恶心的癖好。”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嫌脏。”
　　各种谩骂和侮辱使他的心变得更加冰冷。
　　喻安别过脸，他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右手手背上还打着吊针。
　　无父无母，如今自己也成了这样。
　　死了倒也轻松些。
　　喻安费力地伸出手，将右手背上的针管拔下，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曾经最疼爱的弟弟，如今身处云端之上。
　　而他，已经是一滩陷入泥潭发臭的烂泥。
　　霍晏争吵完并不想在医院待下去，一回头看见他右手背上鲜红的一片。
　　“你在干什么！！！”
　　看着男人快步走过来，想握住他的手。
　　喻安却像被烫到般弹开，他的眼前浮现出各种被虐待时的画面。
　　——两年的折磨刻进骨髓，驯化出条件反射的恐惧。
　　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残叶，下意识狼狈地坐起身躲避，连滚带爬缩到墙角，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整整两年时间的驯化经历是忘不掉。
　　“你居然又躲我？？”
　　被驯化后下意识的举动，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打颤。
　　不听话会被打，反抗会被折磨，求饶……只会换来更残忍的对待。
　　喻安生怕他再靠近自己，迅速从床上下来，缩到角落里。
　　下意识的躯体化让他猛地跪下。
　　“对不起…别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