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褪，稚清留》濯枝听夏蝉

5、琴键留余温 排练进行到

　　排练进行到第三天，发生了一个意外。
　　那天放学后，余稚清照常去音乐教室。推开门时，她愣住了——陈墨砚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随意按着几个音符。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余稚清先开口，“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班长说今天音乐教室空着，”陈墨砚站起身，“我用完了。”
　　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几乎是逃离般的速度。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余稚清怀里的吉他。
　　“你要练习？”他问。
　　余稚清点点头。
　　陈墨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音乐教室里重新陷入寂静。余稚清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指尖传来琴弦冰凉的触感，才回过神来。
　　她走到刚才陈墨砚坐过的钢琴凳前，轻轻坐下。凳子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在琴键上按下几个音符——正是刚才陈墨砚弹的那段旋律。简单，忧伤，像深秋落叶飘零的轨迹。
　　那天之后，余稚清在编曲里悄悄加入了这几个音符。它们出现在前奏和间奏中，像隐秘的注脚，只有她自己知道它们的来历。
　　距离演出还有一周，余稚清遇到了瓶颈。
　　她可以完美地弹奏整首曲子，可以准确地唱出每一个音，但总觉得少了什么。歌声和琴声像是分离的两条线，始终无法融合。
　　“你在害怕。”音乐老师一针见血。
　　余稚清没有说话，只是反复拨弄着琴弦。
　　“吉他弹唱和单纯唱歌不一样，”老师在她身边坐下，“吉他不只是伴奏，它是你声音的延伸，是你情感的另一种表达方式。你要让琴弦替你说话。”
　　让琴弦替我说话。
　　那天晚上，余稚清抱着吉他坐在窗前。她没有开灯，任由月光洒在琴身上。指尖轻轻拨动，简单的和弦流淌出来。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开学第一天撑着头写名字的陈墨砚，看见她走过，他微微一笑，那句:“同学你好啊。”还是深刻印在她的脑海中。
　　想起那管没送出去的牛奶糖，塑料外壳在书包侧袋里放了一个星期，最后化掉了，粘乎乎的，像她那时的心情。
　　想起那封信，黑色信封，一页纸。她写了一个晚上，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一页最朴素的真心话。
　　想起他说“别再来烦我了”时，便利店门口刺眼的灯光，和他没有表情的侧脸。
　　琴声渐渐有了变化。
　　不再是机械的和弦转换，开始有了轻重缓急。
　　她唱出来了。
　　不是用嗓子，是用整个身体。吉他贴着她的胸口，每一次震动都直接传递到心脏。琴弦的震颤和声带的震动，在这一刻终于合二为一。
　　最后一个和弦消逝在空气中时，余稚清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但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