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是亡灵大法师[游戏]》屿川

5、神启

　　拉斯卡不着痕迹地侧了侧眼。

　　原本还维持着得体距离的魔法官员们，此时仿佛被抽走了空气，一个个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圣堂内此起彼伏。狂热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碰撞，震撼之色溢于言表，仿佛他们亲眼目睹了创世神迹的降临。

　　“真的是第十级……”老神官颤抖的嗓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不愧是圣女。”

　　“神启……这绝对是神启！”

　　“——是神明对帝国的眷顾！！！”

　　在一片近乎失控的欢呼声中，伊利奥斯的姿态显得尤为出众。

　　他眼底的光芒凝固在圣曜石上许久，才缓缓转过身，重新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腰背笔挺，整个人宛如一柄封鞘之剑，在圣辉之下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灰色的发丝从肩头流淌下去，他的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圣女殿下，您的光明照耀了整个帝国。”

　　拉斯卡：“……”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在金芒的映衬下，她那原本冰冷孤傲的眉眼竟生出几分缱绻的温柔，如同一朵在寒风中微颤的白百合，脆弱、圣洁，甚至……微微颤抖。

　　不舒服。

　　真的很不舒服。

　　在震惊的情绪消退后，极度的不适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表情。为了不在这种令人眩晕的光芒中当众表演一个当场去世，拉斯卡飞快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随着那股温暖力量的抽离，那足以灼伤双眼的灿烂金芒瞬间熄灭。

　　圣堂内恢复了清亮的日光，却因为先前的光芒过于璀璨，所有人的视觉都出现了短暂的黑斑，仿佛世界在那一秒陷入了虚无。

　　周围的魔法官员和神官们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眼神中写满了意犹未尽的狂热。

　　“消失了……”一名老神官跌撞着上前，徒劳地在空气中抓挠，“殿下，请务必再次——”

　　狂热让他失去了分寸，他的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拉斯卡的袍角。

　　而在众人的簇拥中心，拉斯卡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

　　——想吐。

　　物理意义上的想吐。

　　作为一名主职业是亡灵大法师，全身上下都被黑暗腌入味的的资深“骨头架子”，刚才那种程度的光元素共鸣简直就是逼3d眩晕玩密室解密，让广东人吃重庆火锅，喊心脏病坐跳楼机。

　　她在心里疯狂辱骂《Sword and Poetry》的游戏公司。

　　虚拟仓对于玩家的真实感模拟主要在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和痛觉方面。在之前的游玩之中，属性克制除了在战斗上有所压制，还会有速度减缓，施法变慢，视觉摇晃等特点。

　　所以之前她一直以为，属性压制是什么单纯的debuff。

　　谁能想到这垃圾游戏居然是想让她一个本质上四处漏风的骨头架子，感受到物理层面的反胃啊？？？

　　“够了。”

　　就在中年神官的手即将拽住拉斯卡长袍的瞬间，一个沉静却充满威压的声音切断了嘈杂。

　　伊利奥斯不知何时已挡在拉斯卡身侧。他冷冷地剜了那个冒失的神官一眼，那眼神冰冷至极，硬生生冻结了对方的狂热。

　　“……我失礼了。”神官如梦初醒，脸色苍白地收回手。

　　伊利奥斯修长的身影如一道屏障，将那些如饿狼般的视线悉数隔绝。他低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少女，灰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随后被妥帖地藏起。

　　“圣女殿下初降现世，又在检测中过度透支了魔力。”

　　他转过头，冷淡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那股属于次席魔导师的压迫感瞬间清空了圣堂内的狂热气氛。

　　“她需要静养。”

　　……出现了，大领导阶级的祈使句。

　　飞快意识到此刻自己能够依赖的鸡妈妈是谁，拉斯卡不着痕迹的往伊利奥斯那边挪了一点点。

　　这个微小的、寻求庇护的动作，只有近在咫尺的伊利奥斯察觉到了。
　　青年垂眼看着她，在对上那双略显涣散的银眸后，他短暂地停顿了几秒，竟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移开了视线。

　　拉斯卡：？

　　这叹息是什么意思？圣女的魔力储量太低让你失望了？

　　“接下来的详细记录与评估由我亲自负责。未得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是，伊利奥斯大人，陛下那边……”

　　“我会亲自汇报。现在，退下。”

　　魔法师的职级在这一刻展现了绝对的压制。

　　很快，那些依依不舍的官员和神官们便在圣骑士的疏导下撤离了圣堂。
　　巨大的大门缓缓合拢，将那些嘈杂的人声彻底隔绝在厚重的白石墙外。

　　圣堂内只剩下了拉斯卡和伊利奥斯两人。

　　不妙。

　　从圣骑士也退下了的那一刻，拉斯卡心中的警钟几乎敲出了残响。

　　她以为对方只是会帮忙让那些神官别再继续吵闹，然后继续安排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刚才的检测其实已经露馅了？不对，那不应该是命令别人退下，而是直接围攻才对。

　　又或者像是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什么教会和王室貌合神离，所以有额外的嘱咐？

　　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和圣骑士们一起离开的借口，还要努力维持住圣女的逼格，拉斯卡只能绞尽脑汁急中生智：“请问……”

　　伊利奥斯看向她。

　　没了外人，他似乎卸下了那种“聆听圣训”的恭顺伪装，这种微妙的转变让拉斯卡心跳都停了一拍，却还是硬着头皮问：“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她说是这么说，心里已经假设伊利奥斯从她的检测里察觉出了异样且有所图谋，开始预读起了魔法卷轴。

　　之前设计的传送卷轴咒语是“异世界不要996”，她提醒了自己一遍，方便能用最快速度念出来。

　　“如果您感到十分不适，可以先坐下休息。”伊利奥斯平和地说道。

　　“哦……嗯？”拉斯卡愣住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照是怎么回事？

　　“圣女殿下，非常抱歉。”
　　她正茫然着，伊利奥斯忽然微微欠身，“按照正统的流程，本不该在您完全没有系统学习过魔法的当下，就让您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检测。”

　　拉斯卡眨了下眼睛。

　　“但是，所有人都等得太久了。从陛下到平民，他们迫切地需要知道降临的圣女是否真的拥有匹配传说的天赋。”伊利奥斯走到圣曜石旁，指尖碰触已经冷却的晶体，“所以，我们不得不如此急躁。”

　　感觉是什么提问的好机会。

　　拉斯卡顺着他的话头，佯装不解地问：“为什么没有学习过的人，进行这种检测会产生不适？”

　　“魔力就像奔涌的洪水，而学习怎么引导魔力，就像在身体里划出它们该如何行进的河道。”

　　伊利奥斯转过头，耐心地解释道，“像您这样拥有绝顶天赋、却还没有‘河道’的人，刚才在圣曜石的引导下，体内的魔力是呈爆发式涌出的。这种粗暴且直接的消耗，足以导致剧烈的眩晕，恶心甚至昏迷。”

　　拉斯卡在内心疯狂鼓掌：满分！完美！

　　这个解释简直无懈可击，完美掩盖了“圣女被圣光照吐了”的尴尬真相。

　　她揉了揉额角，借着这股真实的虚弱，抛出了最后的疑问：“可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全部退下？身为圣女，这种场合我不是应该表现得更……亲民一点吗？”

　　在职场立“傻白甜”人设是危险的，但对于刚被召唤而的圣女来说，这叫“不谙世事”。

　　伊利奥斯听完，唇角竟然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带着戏谑的弧度。

　　“圣女殿下，如果您刚才跟着他们离开，那么现在——” 他伸手虚指了一下紧闭的圣堂大门。

　　“您大概已经坐在王宫的宴会厅里，面对无数贵族的社交试探，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朝拜。而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同情的笑意，“那样的宴会，通常会无缝衔接晚上的晚宴，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

　　拉斯卡刚松开的眉头猛地一跳。

　　——我草。
　　公司团建，且超级加倍。

　　一时之间，她对这位次席魔导师的好感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瞬间从“极度危险”飙升到了“神仙同事”。

　　“请原谅我的僭越，殿下。”在解释之后，青年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比刚才还要优雅，却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礼节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在未经您允许的情况下，我擅自向外界宣称您需要静养，以此推掉了原本为您准备的宴会。如果您向往王宫的繁华，恐怕我会成为那个破坏您兴致的罪人。不知您是否介意我的这种‘擅作主张’？”

　　“不，完全不介意！”

　　为了维持圣女的人设，拉斯卡强行压下嘴角上扬的冲动，但那双清冷的银眸里还是不自觉地透出了一股几乎称得上是“真诚”的微光。

　　她盯着伊利奥斯，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像这样的拒绝，以后请务必越、多、越、好。”

　　作为一个真的被无效社交折磨过无数次的社畜，哪怕她平时再怎么克制，此时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半分，透着一种“谁敢让我去应酬我就跟谁同归于尽”的决绝。

　　“……”伊利奥斯显然没料会收到圣女如此直白的答复。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后，那抹一直挂在唇角的客套弧度终于有了些许真实的笑意。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少女，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把她从那个“圣女”身份中剥离出来，看作一个鲜活的人。

　　“我明白了。”

　　青年直起身，灰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晃：“那么，厚颜请求您将此举视作利奥海姆帝国魔法塔对您的小小示好。在下一份繁琐的日程表递到您面前之前，这里会是整个帝都最安静的地方。”

　　他礼貌地倒退半步，再次致意：“祝您拥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午后，圣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