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陛下身上怎会有女子的兜肚 萧景瑜 ...
-
萧景瑜路上便觉得身上衣服不平,似乎有哪里拧巴住了,走起路来分外不适。
刚踏入长乐宫的前殿门,她便迫不及待的理了理衣衫,试图将不适感弄出去,可她才将手放到腰间拉扯,一团布料忽然从她衣裙里划落,粉白一片,还绣着百合纹样,在皇宫静心布置的地面上格外惹眼。
她定睛一看,这竟是女子的兜肚。
空气在刹那间几近凝固,看见此物的宫人们在与身旁的宫人对视一眼后赶紧低头,绷紧身子沉默的呆立在原地,殿内一时安静到连烛火也不因风声而跳跃。
至于萧景瑜本人更是在短暂的呆愣后任凭绯色从脖子根一路窜到了耳朵尖。
记忆再次翻涌,萧景瑜只觉某处难受得紧,不由在心底暗骂自己怎地这么不小心。
怪不得先前没找到那女子的兜肚,待她醒来察觉到异样,若是误会我是那种偷盗女子私物的小人该如何是好?
萧景瑜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对方用鄙夷目光打量自己的情景,顿觉心头一梗。
幸好她不知晓朕的身份,否则朕的一世英名怕是要因此毁于一旦。
她僵着身子将地上肚兜捡起,环顾四周又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得匆匆将其甩到桌案上,转身若无其事拿起朱笔,却见案上奏折已经批阅完毕,又立即将笔放下,扭头看向他处。
待深吸了好几口,她这才有空处理殿内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宫人们。
宫内耳目众多,这一路走来,她今日的荒唐事是瞒不过明远老贼了。早知现在,方才她就不应该为了躲他而回来,让翊京卫直接端了那贼窝说不定还能追回自己那一千两银票。
虽然心里门清,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萧景瑜端坐案后,沉下脸,吩咐道:“方才之事,不许传出半分,倘若朕他日听到什么不该有的流言,仔细你们的脑袋!”
下首顿时跪了一片,齐声的“诺”字一出,萧景瑜便迫不及待的挥手赶人。
“都退下吧,兰芷留下侍浴,摆驾兰汤殿。”
众人退去,很快殿内便只剩下一个三十出头穿着管事服装的中年宫女。
她一路沉默的跟随萧景瑜到浴池旁,终是忍不住问道:“陛下衣袍里怎会有她人的兜肚?”
萧景瑜停下脚步,眸光扫过她娟秀的面庞,沉声道:“你在朕身边也待了十余年,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还不明白么?”
兰芷闻言立即下跪,语气却是不卑不亢:“正因如此,所以奴才不愿陛下有任何闪失。”
“陛下,您登基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女子身份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如今朝内楚相弄权,朝外藩王们兵强马壮,您根基尚薄,若此时暴露,如何能斗过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朝臣。奴斗胆问陛下,此人可有处理。”
“放肆!”
“你是在命令朕么?”
兰芷跪得笔直:“奴不敢,但望陛下以自身安危为重。”
谈起朝中局势,萧景瑜只觉心头一沉,当年皇兄与瑞王相斗,两败俱伤后,她才得以在姑姑的扶持下顺利登基。只是姑姑在她继位的次年便忽然退守蕃地,朝中局势失衡,权势尽数归于楚相,她虽有心改变,但始终不尽人意。
她敛目叹息,却不给兰芷肯定回复:“朕知道了。”
“陛下!”
“兰芷,你思虑太重,又怎知,此事不是朕故意而为呢。”
多年沉浮,萧景瑜早就学会如何叫人瞧不出真假,扯谎扯的面不红心不跳。
“你也知道,朕已快到及冠之年,后宫却仍空无一人,外面难免会传一些朕不喜女子的流言。”
“朕不说太多,只怕隔墙有耳,你当懂朕才是。”
“可是……”那肚兜瞧着不新,甚至还散发着极淡的香气,明显是才从活人身上扒下来的。
“没有可是。”
“……奴婢知罪。”
见兰芷不再妄言,萧景瑜这才踏入殿内,准备洗去一身疲惫。
……
“嘶…别咬…多大的人了,怎还这般没轻没重。”
“哪有很大,吾今年才满十九,都还未行冠礼。”
“嗯?你是女子,为何要行冠礼?”
萧景瑜猛然睁眸,温热水流划过手臂旖旎痕迹,她抿了抿唇,蹲下身,将大半脑袋都埋进水里。
先前一直紧绷着,入浴池舒缓后才觉身体酸软,放松之下竟不小心在池中小憩了一会儿。
做什么梦不好,怎又梦到先前的荒唐,难道她还有当昏君潜质不成,一次意外竟念念不忘。
她伸手按住锁骨上一块肌肤,这里青了,摸上去会感到酸胀,先前那人纠缠得紧,情急之下磕到了床头,现在想来……她怎么又在想这事,萧景瑜赶紧压下上挑的嘴角。
大臣们本就在催促她纳妃,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楚相定会借题发挥,让她选秀,她又该如何搪塞。
或许她该去查一查那女人的底细,啧,懂得这般多,想必没少看相关的避火图,也不知是哪家的闺女,竟这般大胆。
若天下安定,朕大权在握,或许还能再次交流一番。
一日夫妻百日恩,相逢便是有缘,做都做了,到那时干脆把她接进宫来,也省得我独自在这深宫寂寞。
萧景瑜脑海场景连篇,不由笑出声,池中温水顿时自唇齿间涌入,她赶忙从池中探出头来,干咳出声。
心头不禁暗恼,怎么又想岔了,宫中又不是没有美人,净想着那女人做甚。
帘外兰芷听到动静,赶紧出声询问:“陛下,您可是身体不适?”
“无妨。”
萧景瑜可不想让兰芷闯进来,她本就对自己带回肚兜一事有所怀疑,若是再让她看到自己这身暧昧红痕,岂不是再也解释不清。
思及此,她再次向外头喊道:“朕很快出来,你守好门外。”
随着水流的哗啦声响起,萧景瑜从池中起身,热气熏腾之间,透明的水珠顺着曲线从蝴蝶骨划到腰腹,将她背后贯穿半边身子的旧伤疤勾勒了大半。
相比于皇宫内的祥和,纷扰一日的丞相府内却是灯火通明。
宫内线人传消息来时,楚明远正在闺女门外踱步。自己女儿疑似被玷污,正心烦意乱着,宫里那位莫非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此事当真?简直荒唐!”
在听到皇帝竟夜宿宫外,疑似与不明女子颠銮倒凤后,这位鬓生白发,面目威严的相爷重重拍向一旁梁柱。
“宫里宫外这么多好女子他不要,偏偏要暗行苟且,简直罔顾礼法,置皇家威严于何地!”
楚明远气极,先皇走得突然,临终托孤于他,盼他领着大盛朝更进一步,可新皇与他并不亲近,行事怪异,多次谏言皆置于不顾,着实令他气急。
若是当初他兄长,先皇嫡长子能顺利继位,凭着那位的贤能,如今又何须他事事亲为,生怕朝局出了差错。
“可有查出与陛下苟合的女子身份?”
“这……翊京卫那边瞒得紧,暂时未能有消息。”
“继续去打探。”
刚吩咐下去,身后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中年美妇走了出来。她皱着眉,面带愁容。见有外人在此,也不说话,只一双饱含忧虑的眸子深深的望着自家丈夫。
今日诸多烦忧,女儿还出了这档子事,楚明远深深叹了口气,只觉皇帝所作所为更加糟心,决心等会上朝定要狠狠参她一笔。
他挥手遣退线人,拉过夫人悄声问道:“月儿怎么样了?”
“好说歹说,总算愿意吃些东西了。她本就体弱,又已挨到这般年岁,现又遭此劫难,日后婚事可如何是好。”
“她若身边若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总是放心不下……”
楚明远安抚似的拍拍楚夫人的手:“夫人莫急,我再去同她谈谈。就是月儿真被……又如何。我在朝堂好歹说得上几句话,本相的女儿无论何时都配得上最好的儿郎。”
屋内,楚栖月藏在被褥中的手紧紧攥着那两张银票。
这谢姑娘把她当什么人了,本是一场意外,要对不起也是自己对不起她才是,如何能甩她两张银票便不走了之。
至少留下府邸位置,好让她日后登门……想到方才滋味,楚栖月摩挲着银票,不由勾唇一笑。
好在她说自己是谢国公的远亲,也不算全无消息。
房门响起一声“吱呀”,楚栖月再次换上愁苦心死之色,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期期艾艾的望向推门之人。
楚明远见女儿这般,顿时更恨那伙贼匪,放缓了语气,轻声道:“月儿莫要忧心,今日之事,为父已经严禁下人议论,日后你大大方方的出门便好……只是,你回京都已有数月,这京城公子就真没有能入你眼之人么?”
楚栖月何等聪明,楚相这话一出,她便明白他是起了快速将她嫁出去的心思。
不过须臾,她的眼眶便再次蓄满泪水。
“爹,您是嫌弃月儿了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将我送走?既如此,还不如让我自我了断,免得丢了您的脸面。”说着便要向床头撞去。
“别别别!”楚明远见状赶紧上前来拦,“莫冲动!莫冲动!爹不说了!爹不说了!家中不缺银两,你想在家留多久就留多久!”
见楚相给出承诺,楚栖月低垂眉眼,敛去方才凄苦之色,再次为试探道:“爹,我知你和娘的担忧,但我回家不过数月便能独立打理家中产业,又有医术傍身,纵使不嫁人,日后也不会苦了去,您难道真忍心让我从此困于后宅,再不得开心颜?”
楚相不由失笑,面对女儿的这番言论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莫要胡说,女子总要嫁人的,岂可罔顾礼法。”
“爹!”
“好好好,你才……唉!爹不逼你,先养好身子。”
楚栖月看着再次合上的门,幽怨之色全然消失,只留一脸冷漠。父母待她一直不错,若非如此,父亲这般恨嫁,她早就远离京城。
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何须又演上今天这一遭。
很快,又到了早朝的时辰。楚明远理了理朝服,坐上轿子,脑中却回想着方才传来的线报。
陛下昨日去了春江楼。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说服皇上选秀,堂堂天子,天下这么多身家清白品貌上佳的女子供他挑选,竟流连于烟花之地。
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