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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眠 沈眠 ...

  •   院子里只剩下秋风穿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莫兰浔站在院中,盯着那扇紧闭的破木门看了片刻。

      她弯腰捡起地上几块较大的缸片,瓷片边缘锋利,沾着泥和腌萝卜那股酸咸的气味。她把碎片拢到墙角,用扫帚将满地狼藉草草归置了,又去井边打了桶水,将石阶上的血迹一点点冲刷干净。

      水渗进青石缝里,留下不规则的印记。

      那人到底什么来路?

      从天而降,伤得古怪,说话也古怪。他腰上那个旧玉瓶,看着就不像寻常物件。

      “摔下来还能砸出个那么标准的人形坑......不会是瞄准了掉的吧......”

      正想着,巷口传来脆生生的喊声:“兰浔!开门!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话音还没落,院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女孩儿挎着个小竹篮像只猫似的溜进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山间流动的溪水。最显眼的是她头上——一块靛蓝的头帕包住了头发,鬓角别着一朵新摘的鹅黄野菊。帕子边缘缀着一小串银铃,随着她动作发出极轻的“叮铃”声。

      是沈眠。

      “你这门闩该修了......”沈眠笑嘻嘻地把篮子往莫兰浔手里塞。

      篮子里满是红艳艳的山楂,还有几把嫩生生的荠菜,根上带着湿泥。

      莫兰浔接过篮子,目光在沈眠头帕上停了一瞬,笑道:“又去后山了?这帕子花样挺别致。”

      “嗯呢!我阿娘昨天刚绣好的......”她说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凑到原先放缸的位置,蹲下来仔细瞧了瞧,“你家腌菜缸呢?终于被腌菜炸了?”

      莫兰浔也蹲下来,指着地上隐约的坑印:“不是炸了,是今儿早上被颗‘人形陨石’砸了。”

      “人形陨石?”沈眠睁圆眼睛,“天上掉人了?”

      “嗯,掉了个……”莫兰浔想着该怎么形容,“掉了个......呃......”

      “什么呃不呃......”沈眠来了精神,“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好看不好看?”

      莫兰浔正要开口,灶间传来瓦罐轻碰的响声——是莫兰浔刚才温在灶上的桂花蜜滚了。

      “等等——”莫兰浔忙起身往灶间跑。

      沈眠跟在她身后,嘴上还不消停:“你还没说呢!到底什么样的人?该不会是——”

      “打住打住。”莫兰浔掀开锅盖,一股甜香扑鼻而来,“什么跟什么......”

      她边说边把蜜舀进小陶罐里,沈眠凑到罐口深深吸了口气:“好香......”

      莫兰浔应了一声:“给那陨石熬的。”

      沈眠跟在她身后,银铃又响:“你还给他熬蜜?”

      “咳得厉害,听着都替他嗓子疼。”莫兰浔盖上锅盖转过身,“顺手的事儿。”

      沈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人在哪?”

      “柴房。”莫兰浔转身去收拾厨具,话很自然的脱口而出。

      沈眠盯着那罐蜜看了几秒,又看看莫兰浔的侧脸,忽然抿嘴一笑:“柴火好像不够了,我去柴房抱点儿,顺便……瞻仰一下这位陨石兄的真容!”

      她说完,不等莫兰浔反应,转身就往柴房跑。

      “哎!你等等——”莫兰浔放下勺子追出去,却已经晚了。

      沈眠一把推开了柴房门。

      柴房里光线昏暗。

      陈子期靠坐在墙角,闭目调息。剑灵的低语像细针一样扎在识海里,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勉强压制伤口处翻涌的黑气。

      破窗漏进来的那一小片天光落在他脸上。

      沈眠在门口顿住脚步。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这人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粗布短褂——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清瘦的腕骨。第二眼,才看清他的脸。

      这不就是她平日里喜欢看话本里那些“玉树临风”“剑眉星目”的美男子吗?此刻却觉得那些词都苍白了。这人闭着眼,眉头微蹙,额角覆着薄汗,明明是一副病弱狼狈的模样,却硬生生有种……怎么说呢,让人挪不开眼。

      她正看得入神,陈子期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昏光里深得不见底,平静,疏离,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沈眠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她脑子里飞快转过七八个话本桥段,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

      “这位……公子?”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长得真俊。”

      陈子期:“……?”

      他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看向沈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尤其是在看到她头上那块色彩鲜明的头帕,和那身与众不同的服饰时。

      就在这时,莫兰浔赶到门口。

      “大姐,”她伸手轻轻拉住沈眠的胳膊,对陈子期道,“不好意思,这是我邻居。她来抱柴......打扰了。”

      陈子期的目光在莫兰浔脸上停了一瞬,很快恢复原状。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重新闭上了眼,一副“请便”的模样。

      沈眠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对、对,我抱柴!”她快步走到柴堆边,弯腰抱起几根干柴,起身时又忍不住飞快瞥了陈子期一眼。

      直到走出柴房,被风一吹,沈眠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对跟上来的莫兰浔压低声音道:“兰浔!你这是捡了个……个……”

      她“个”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捡了个神仙吧!”

      沈眠眼睛发亮:“你没瞧见他那张脸?还有那气质——穿着粗布衣裳坐在柴堆边,都能让人觉得他该坐在白玉阶上弹琴!还有还有,他睁眼那一下,我的天……”

      她越说越兴奋。

      “瞧见了瞧见了。”莫兰浔打断她,“再好看也得吃饭睡觉养伤,你少往柴房跑......”

      “知道啦知道啦。”沈眠嘴上应着,眼珠却转了转,“不过,他长得真的......寻常人没法比!”

      莫兰浔应了一声。

      确实不像寻常人。

      “那可惜了,”她最终只说,“伤好了总会走的。”

      两人抱着柴回到灶间,一个生火,一个洗菜。沈眠蹲在灶膛前,一边往里添柴一边还在琢磨:“你说……他该不会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吧?比如哪个神仙跟人打架打输了,掉咱们这儿了?”

      “越说越离谱了。”莫兰浔把洗好的荠菜放进竹筛。

      两人配合着做了晚饭——荠菜饺子,糖渍山楂,还有一碟腌菜。沈眠吃饭时还时不时往柴房方向瞟,被莫兰浔用筷子轻轻敲了敲。

      “眼睛长柴房上了?”

      “哎哟……”沈眠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饺子,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兰浔,你听说苏府的事没?”

      “嫁女儿?”

      “嗯!日子定在下月初八。”沈眠压低声音,“不过我今儿听人说,苏小姐这几天心神不宁的,夜里总睡不好......”

      莫兰浔夹饺子的手顿了顿。

      “谁知道呢。”沈眠耸耸肩,“婚前紧张?要我说啊,嫁人这种事……”她没说完,只叹了口气。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余晖。

      饭后,沈眠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叽叽喳喳说了些镇上的新鲜事——东街豆腐坊王婶家的猫生了四只崽,西头书肆进了批新话本,她打算明日去瞧瞧。

      临走前,她站在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柴房。

      那里窗纸透出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像是点了蜡烛。

      沈眠挎上空篮子:“我走啦,明天再来!”

      她身影轻快地消失在巷口暮色里。

      莫兰浔闩好院门,转身看向柴房。那点烛光还在摇曳,在窗纸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夜深了。

      柴房里,陈子期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腰侧的伤口还在抽痛,剑灵的催促像跗骨之蛆。他需要尽快找到“喜魄”,否则反噬只会越来越重。

      窗外秋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破窗纸“哗啦”作响。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剑灵在识海中发出饥渴的嗡鸣。

      快了。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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