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口敕 不经中书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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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向西偏移着，慢慢将白云染上色彩。
书房门开了，孟霁走出来，失魂落魄就是门外三人看到他时感觉的形容。
其实不是，只是他脑袋里装了太多东西，一时处理不过来。
殷皋瞻站在左侧，展成和崔烛支在右侧，孟霁抬头，正前方没有遮挡，一直看到那四柱青瓦亭子，那一夜的觥筹交错已经褪去，现在只是有几人在那挺立。
这些人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不像刑部的侍卫总是偷机取巧。孟霁忽而侧过半边身子，向眼前的人行礼，“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殷皋瞻一直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展成和崔烛支识趣告退。二人一起退到了那亭子旁，如孟霁刚刚直直望过来般，他们在这里也可以直接看见书房门口的情况。
不知说了句什么，好像也还没有人开口，孟霁直直跪了下去。
“哎哎哎！展成展成！”崔烛支惊得要跳起来，“孟霁跪下了！”
展成皱眉和他一样诧异不解，只嘴上说着：“我看的见。”
“他是不是要替柳大人求情啊，我们也帮帮他去啊！”
“怎么帮？三个人一起跪？”
“对啊，大不了一起跪啊！”
“只怕会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孟霁怎么就跪下了？”
展成偏头看了崔烛支一眼，崔小少爷仿佛真的觉得下跪是件天大的事。可以对皇室皇家行跪拜礼，可以对家族尊亲屈膝顿首，除此之外对最尊贵的长者、最敬重的同僚弯腰含胸即可，断断不至于跪下。但可惜，“男儿膝下有黄金”是他的礼仪准则，却不是展成的生存之道。活着远比尊严更重要不是？所以如果有其他东西——其他不涉及自己生命的东西，比尊严更重要，大胆求一求也是值得。展成想，那会是什么东西。
“孟霁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过去了？”
展成望见是殷皋瞻伸手扶了一下，“大概可以。”
只是这时，从仪门传来外面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紧接着“四皇子驾到——闲人退避——”的洪亮通报响起，孟霁和殷皋瞻便来到亭子处。
君子如圭，温润而泽。四皇子李和不似生养在权势争斗每天都在上演的皇家，更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只好吟诗作对的谦谦君子。不过这么快赶来接手城西的案子，想来必定不会那么简单。
“去请柳府尹出来。”李和公事公办的语气中依旧含着谦卑。“吾带了父皇的口敕，诸位大人，接旨吧。”
“朕闻城西之惊诡案件，大为骇然……”李和身后跟着的一黄门内侍尖着嗓子宣读，青瓦亭子四周瞬间跪满了人，恐怕不止是这庭院的一草一木，连着跪下的许多人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可显然，场上唯二站着的人已经习以为常，李和起先盯着殷皋瞻，看他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孟霁。
“遂特命四皇子协助刑部，羁押一干人等，如有不从，就地正法！”内侍念完已有些口干舌燥，跪着的众人有些也已快支撑不住，正欲起身，传来一句“慢着。”
悠哉悠哉的语调，只能是殷皋瞻说出来的。众人顿时不敢动，崔小少爷偷偷靠着展成借力，不时发出小声的吸气声，展成倒一直很稳，余光时不时瞟向孟霁。
明明都等着他下文，殷皋瞻反倒先去扶了孟霁站起来，比起刚刚孟霁起身时虚扶了他胳膊一下，这会儿殷皋瞻双手分别在孟霁大臂，更像是直接把他提起来。孟霁僵硬了一瞬，到底没有抵抗，顺着他的力站起来，时刻挺直的腰板好似永远不会弯曲，臂膀温热有力的大手撤去，只剩膝盖处传来丝丝入骨的疼痒。
“敢问四皇子，此口敕可有三省签笔？”殷皋瞻终于面对李和，毫不客气发问。
李和明显措手不及，瞬间没了看戏的心思，回答：“口敕即是父皇亲口下令，殷大人理应……”
“不经中书门下，何名为敕？”殷皋瞻直接打断。
崔烛支来了精神，回光返照般，心想这是要帮孟霁替柳府尹争取时间？
“四皇子怕是心急了些，未流经三省，底下人恐怕也不好办事啊。”
殷皋瞻那副拿乔的样子，李和反倒平和下来，“那敢问殷大人有何见教？”
“本官自是不敢为难，”殷皋瞻这才善解人意起来，“人就先让我们刑部看押着，等到四皇子将一切办妥了，再来要人也不迟。如何？”
“吾以为极好。”
真是难为李和那么有礼，一群人浩浩荡荡又打道回府。那内侍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反而走进殷皋瞻规规矩矩行了大礼，恭敬道：“中书令遣咱家给大人传话。”
殷皋瞻闻言走到一旁，崔烛支瞬间从小声向展成抱怨自己腿都要跪麻了，立马变成“孟霁孟霁，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段柳官商勾结，证据确凿，但四皇子流程没走全，所以人还在我们手上。”孟霁看着他说道，一副认真解答的样子。
“……”崔烛支嘴巴张开又闭住，这怎么接啊？
展成瞧他金鱼吐水似的表情，到底自己问了，“崔郎官怕是想问，孟郎官向殷大人求了什么？”
“还有刑部要不要继续追查下去还柳府尹清白啊？”崔烛支补充。
是真的没想到展成如此直白，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私人牵扯会变为刑部案件，一直禹禹独行的人恍惚间好像有了并肩的同僚。
“两位郎官，柳大人在我年少时帮助过我，却不曾想他成了我钦定罪名的犯人，我心中自有怅然唏嘘之意，但法理终究不可违，那些疑点也不成证据。”孟霁的目光悠远，其实只落在不远处和内侍说话的殷皋瞻身上。“这案子本是我主办，而我为着年少旧情误了审理，也引着各位同僚敬此罪人，实属失职。”
话说到这停了下来，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展成理解了，他这样门楣的庶子都小心翼翼，更别说孟霁这样无根的人，但这也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就为着这个下跪请罪？案子证据也是你发现的啊，谁误会了那是谁蠢！”崔烛支义愤填膺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确实，孟郎官如此重情重义又秉公办案，刑部中人理应效仿。”展成接道。
孟霁笑笑，“四皇子恐怕得两三天才能回来，你们也可以在城西逛逛，当额外的休沐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口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