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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取剑 津玹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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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逐渐起了风。
津玹裬换了一身夜行黑衣,从案下暗格摸出两张面具,一张白脸火狐狸,一张肥头大耳的猪。
津玦安在王府后院墙根底下等着,也穿了件利落的黑衣,看到她递过来的猪脸面具时,笑容一僵,“切”了一句笑骂道:“你这面具…倒是面善,呵呵。”
“嗯,善良,多适合你。”她的语气中带了一丝笑意。
“我可跟善良不沾边。”他从身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狼面具戴上,“说好了,我只是去看热闹的。”
“走吧。”津玹裬将脸上的狐狸面具端正,转身出了府门。
确认无人监视后,二人翻身上马,绕小道往裴府去。
两匹马的马蹄都裹了布,踩在青石板路上声音很轻。从淮南王府到裴府一共用了两刻钟,一路上都没碰见巡夜的兵丁,兴许是都趁年还没过完,聚在一处打牌喝酒。
在裴府后墙拐角处,津玦安先翻身下马,他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探子的消息,后院巡夜减了两班,空档在子时到丑时之间。”他说,“现在是子时三刻。你进去,我在这儿接应你。”
津玹裬没理他,脚下踩住墙角一蹬,手搭上墙头翻了进去。
落地无声。
她贴着墙根往后院深处摸。裴府不小,花园连着几进院子,裴征旧院在东苑,如今锁着,钥匙在裴宏手里。探子查到的图纸上标了书房位置——挨着裴宏起居的正院,在东南角。
书房院门外挂了把新锁。她抽出两根铁丝,捅了几下,“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津玹裬推门进入书房,又轻轻关上房门,屋内漆黑一片,她拿出一个火折子,甩燃,照亮了书房内部。
她径直走到东墙边,数到第三块砖,轻按了下去。
只见砖墙弹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暗格,她将火折子靠近暗格,照亮了里面的一柄黑剑。
她仔细辨认了片刻,看到剑柄上一道小小的划痕,才确定这柄剑就是裴征的佩剑。
她伸手去拿。
“有朋自远方来——”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宏站在门口,身后两列护院举着火把,把院子照得通亮。少说有四十人,堵住了院门和两侧的月洞门,连屋顶上都站了弓箭手。
“——不亦乐乎。”裴宏把话说完,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丝笑,“竟让老夫蹲到了一个小贼。”
津玹裬将黑剑反手背在身后,慢慢走出书房。狐狸面具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藏头露尾的东西,也敢来偷老夫的东西?”裴宏懒得再废话,抬手下令,“放箭。”
屋顶上弓箭手得令,一时弓弦响动,七八支箭齐射下来。
津玹裬听风辨位,剑鞘一横扫,磕飞三支羽箭,又侧身闪过两支,第六支擦着她肩膀飞过去,钉在门框上,箭羽还在震颤。第七支直奔她面门,她仰头,箭矢贴着面具飞过,削掉了狐狸耳朵尖上的一小块。
还没等她缓口气,第二波箭又到了。
她拔出剑,剑刃出鞘声清越,她纵身跃起,人在半空翻转,剑挥转得舞出残影,不过当当当几声,箭矢全被劈落。落地时她脚尖一点,直接冲向院门。
裴宏后退一步大喝道:“拦住她!”
护院们又举刀涌了上来。
津玹裬快步猛冲上去,抬手用剑鞘狠狠砸倒正面扑来的人。紧跟着长剑一挥,调飞了对方手里的刀,膝盖顺势一顶,狠狠撞在那人肚子上。这人疼得弯下身子向后摔去,连着撞倒身后一群人。
她径直在人群里穿行,剑光挥过,没人能近的了她的身。
但人实在是太多了。
前面倒下去,后面又扑上来。有人从侧面偷袭,一刀砍向她腰侧。津玹裬拧身避开,刀锋划破她衣摆,差一寸就伤到皮肉。
她反手一剑,剑脊拍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眼白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她一个人杀穿了半条院子,身后躺了十几个昏过去的护院。
屋顶上的弓箭手又搭上了箭。
津玹裬余光扫到,猛地往旁边一闪,几支箭钉在她刚才站的位置,还有一支箭,箭头擦着她手臂的皮肉飞过去,带出一道血口子。
她闷哼一声,脚步乱了半分。
裴宏站在第二道门槛后面,身边还站着十几个没动的亲卫。
擒贼先擒王。
津玹裬脚下一蹬,踩着一个护院的肩膀借力,腾空而起。两个弓箭手刚拉开弓,她已经到了跟前。剑光一闪,两张弓弦齐断,反弹回去抽在弓箭手脸上,两人惨叫着从屋顶滚下去。
她在屋顶上借力再跃,直扑裴宏。
裴宏拔刀迎战,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裴宏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他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津玹裬左臂受了伤,使不上全力,剑法慢了一拍。裴宏看出端倪,一刀快过一刀,逼得她连退三步。
又一刀劈下来时,津玹裬侧身让过,左手抓住裴宏的刀背,猛地往怀里一带。裴宏重心前移,脚下不稳。她右手剑柄倒转,狠狠砸在他肘关节上。
咔嚓。
裴宏惨叫着松了刀,右臂软塌塌垂下来。津玹裬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裴宏单膝跪地。她剑尖抵住他咽喉。
“再动就死。”
裴宏浑身僵住了。
十几个护院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把她困在中间。津玹裬手里的剑逼近裴宏喉咙半分,示意护院们放她走。
刚留出一个缺口,这时,一个护院从她背后偷袭,一刀砍在她后背上——她偏了偏身,刀锋划破衣服和皮肉,从左肩胛拉到腰侧,血一下子涌出来。
裴宏趁着她脱力一瞬,翻身躲到了护院身后。
她咬紧牙,反手一剑削断了那人的手腕。紧接着又有人扑上来。
“可恶啊…”她左臂的伤口在往外冒血,后背的伤更重,她感觉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手中的剑越来越沉,视野也开始发花。
又一把刀砍过来,她格挡开,但慢了半拍,刀尖在她腰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惨叫。一个护院飞起来,砸翻了前面一排人。
津玦安从院门外走进来,银狼面具扣在脸上,手里提着一把从护院手里夺来的刀。他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有人倒下——左一刀砍翻一个,右一脚踹飞一个,刀光闪过,血溅三尺。
“看够了吗?”津玹裬喘着气问。
“嗯,差不多了。”津玦安说着,一刀背砸在偷袭她后背的护院后脑上,那人扑倒在地。
他杀到津玹裬身边,和她背靠背站着。
“你竟然受伤了?”,他的语气带了一丝诧异。
“死不了。”
裴宏已经被亲卫扶到了远处,捂着手腕,咬牙切齿:“两个都给我拿下!”
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宏的长子裴戎跑进来,衣服扣子都没扣好,看见这场面,脸色白了。
“父亲!”
他冲到裴宏面前,低声说:“父亲,让她走吧,这剑本来就不是咱们的…”
裴宏看着他儿子,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也——”
“让她走。”裴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发紧。
津玹裬看了裴戎一眼,点了下头。她提着剑,和津玦安一起退到院墙边,翻墙出去。
身后传来裴宏的怒吼:“你这个逆子——”然后是一声巴掌声。
翻过院墙时,津玹裬踩空了,津玦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上来。两人跳下墙头,跑到巷口。马还拴在原地。
津玦安扶着她翻身上马,自己也上了马,两人策马狂奔,拐了四五条巷子,确认没有跟踪后,才放慢了速度。
津玦安一把摘下面具,呼了口气,“裴宏认出你了没有?”
“认不出。”津玹裬也摘了面具,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全身伤口都还在流血,黑衣被血浸湿,晕成一片。
“你还能撑住吗?”
“没事。”
两人在巷口分开。津玹裬独自回了王府,把马拴在后门,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屋里没点灯,她摸黑坐下,把剑放在桌上,脱了外衣。左臂那道口子不深但长,后背那道从左肩胛拉到腰侧,皮肉翻开,血还在往外渗。腰侧还有一道,稍微浅一些。
她喊青鸾进来,帮她上了药,药粉洒在伤口上涌起一阵钻心的疼痛,她闭上了眼睛,眉头微皱。
过了一会,她点了灯,仔细地把剑上的血擦干净,然后她把剑包好,放在案上,她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天刚亮,津玹裬就骑马前往甜水巷去
巷口的槐树上还挂着鞭炮炸剩的红纸。沈家大门刚开,门房在扫院子,看见她从马上下来,愣了一下,赶紧往里跑着通报。
津玹裬没等他回来,就自己走了进去。
院子里晒着被褥,石阶上摆了几盆水仙。裴知妤住的厢房在东边,门开着,她正坐在窗前梳头。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没戴簪子,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大概也是一夜没睡。
津玹裬站在门口,“裴征将军的剑。”她把布包打开,剑横在手上,递过去。
裴知妤放下梳子,快步走到门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鞘,摸到了她小时候不小心磕坏的痕迹,手指微微颤抖。
裴知妤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左臂上——深色的衣袖破了一道口子,底下露出白色的绷带,隐隐渗着红。
“你受伤了。”
“没有。”
裴知妤说,“但你的手在抖。”
津玹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失血过多又一夜没睡,多少有些控制不住。
她把手背到了身后。
裴知妤没再追问。她把剑收回鞘,抱在怀里,低下了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津玹裬看着她,忽得一笑,“对我不要言谢。”摆摆手就转身往外走。
等走到月亮门的时候,裴知妤在身后喊了一声。
“津玹裬。”
她停下脚步。
“你的伤,回去记得换药。”
津玹裬没回头。她又笑了一下,继续往外走。
出了甜水巷,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左臂疼得发木,血又把袖子洇湿了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往王府的方向慢慢走。
街上有孩子放炮仗,砰的一声响,马惊了一下,她勒住缰绳,左臂一用力,伤口又裂开了,疼得她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