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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赐婚 为淮南王津 ...

  •   苏允莫又眯着眼打量了她一番。

      “哟,淮南王。”他嘴角一斜,拖长了声调,“您身子骨不好,不在府里歇着,跑这儿来做什么?这儿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他特意把“您”字咬得很重,满是嘲讽。身后的仆从跟着笑。

      津玹裬没回话,只定定看着他。

      苏允莫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他嗤了一声:“怎么,淮南王拦着我纳妾,不会是仰慕爷,想代她跟爷回府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无忌惮:“就你这药罐子,爷可不要,别哪天死在侯府里——晦气!”

      仆从们哄笑起来。

      津玹裬还是沉默。

      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慢慢展开。

      苏允莫的笑声卡在了嗓子里。

      这是圣旨。

      明黄底子,朱砂御笔,宝玺鲜红。他认得那东西。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津玹裬的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清楚。她念到“为淮南王津玹裬与裴氏女知妤赐婚”的时候,一旁的裴知妤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尽是震惊和不解。

      苏允莫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津玹裬悠悠把圣旨卷起来,收回袖中。

      她走到苏允莫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苏允莫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他商量今天天气不错,“还不走?”

      苏允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盯着津玹裬的脸,想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到一点破绽,明明后者和从前一样窝囊,但他却无名感到一阵阴寒。

      他转身,一脚踢翻了脚边的聘礼箱子,箱子骨碌碌滚出去,布匹散了一地。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仆从们愣了一瞬,赶紧跟上。

      经过津玹裬身边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哼”,大步流星地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沈恪站在门口,还有些发懵。

      裴知妤站在二门后面,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嫁给她。

      她闭上眼,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恨意、惊愕、荒唐,搅在一起,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宗学里那个缩着肩膀的人,想起那条歪歪扭扭的帕子,想起自己说的那句“你真让人恶心”。

      那个人如今拿着圣旨站在她家门口,像买一件东西一样把她买走了……

      呵。

      沈恪磕磕巴巴的声音传来:“殿、殿下,里面请,里面请……”然后是脚步声响起来,往正厅的方向去了。裴知妤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鬓发,整了整衣襟,向二人走去。

      津玹裬看向她温柔一笑。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裴知妤的脚步一顿。那张脸比五年前瘦了,下巴尖尖的。

      “阿妤。”津玹裬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裴知妤没应。她攥紧了袖中的手。

      津玹裬等了一息,见她不答,也不恼,又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你怎么还没死啊?”裴知妤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用最柔和的声音说着狠毒的话。

      沈恪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连连使眼色。

      可裴知妤权当没看见,接着道,“若我不嫁呢?”

      沈恪忙打断她,“抗旨是要掉脑袋的!”

      津玹裬看了她片刻,慢慢开口,“你瘦了。”

      就两个字。没头没尾的。

      裴知妤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津玹裬已经转过身,走向正厅,只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悬在空气里。

      你瘦了。

      裴知妤站在原地,胸口堵得慌。
      …………
      苏允莫的轿子还没走出甜水巷,太子身边的太监于安就追了上来。

      “苏公子,殿下请您进宫一趟。”

      苏允莫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听了这话又白了几分。但他也不敢不去,轿子掉头直往东宫而去。

      东宫偏殿里,太子津琋楼歪在榻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满地都是壳。

      她穿了一件大红织金袍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歪歪斜斜地插了一支金簪,看着不像储君,倒像个市井里吃饱了撑的富家女。

      苏允莫跪下去行礼,还没站起来,一把瓜子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没用的东西!”津琮楼骂了一句,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嚼瓜子,“孤在父皇面前把话都说出去了,你倒好!连个女人都抢不过一个病秧子!”

      苏允莫低着头,不敢吭声。

      津琋楼又抓了一把瓜子,自己嗑了起来,一边嗑一边说:“淮南王拿兵符换的赐婚,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拿你那张脸?你那脸也不值钱啊!”

      她又想了想,“津玹裬都比你好看。”

      苏允莫的脸涨得通红。

      太子说话从来不给人留面子,也不管旁边站着多少太监宫女。

      他跪在那儿,膝盖硌在金砖上,硌得生疼。

      “行了行了,起来吧。”津琮楼摆了摆手,把瓜子壳吐在地上,“裴家那个你甭想了,父皇的旨意已经下了,谁敢跟圣旨对着干?你要是嫌命长,自己去抗旨,别连累孤。”

      苏允莫站起来,退到一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说什么。

      津琋楼忽然又想起什么,歪着头问他:“诶,你说,津玹裬她明天进宫谢恩会穿成什么样?”

      苏允莫愣了一下,他哪知道淮南王进宫穿什么。太子问话他又不能不答,只好含糊地说:“臣不知。”

      “笨!”津琋楼翻了个白眼,“孤问你,你就说不知道,要你何用?”

      苏允莫不敢再说话了。津琮楼又嗑了一会儿瓜子,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太监宫女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跟着笑。

      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说:“津玹裬娶裴征的女儿,两个孤儿凑一对!哈哈哈哈哈!”

      太监们笑得更响了。一个机灵的太监凑上来,谄媚地说:“殿下英明,奴才也正想这事呢。”

      津琋楼得意地赏了他一把瓜子。
      …………

      第二日,津玹裬进宫谢完恩,经过宫道拐角的时候,太子津琋楼正好从对面走过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太监宫女,浩浩荡荡的。

      她看见津玹裬,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像只看见食物的肥猫。

      “哎呀,淮南王!”她绕着津玹裬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你今天穿得挺好看啊!比去年好看了!去年你穿得灰扑扑的,像个烧火丫头。”

      津玹裬微微欠身:“殿下谬赞。”

      津琋楼忽然凑近了,压低了声音,但那个声音仍然大得半条宫道都能听见:“你跟那个裴知妤,两个女人,怎么生孩子啊?你娶她干嘛?”

      旁边的太监宫女们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津玹裬面不改色:“臣没想过生孩子的事。”

      津琋楼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好像没太听懂。

      她又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拍了拍津玹裬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拍了个趔趄:“行吧行吧,你高兴就行!孤还有事,先走了!”

      她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大声说了一句:“你要是生了孩子,给孤看看啊!孤还没见过两个女人生孩子呢!”

      太监们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津琋楼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本宫说得不对吗?”太监们赶紧收住笑,连声说“殿下说得对”。津琋楼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

      津玹裬站在原地,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眼中带着深意。

      青鸾在宫门外等着,看见她出来,连迎上来。津玹裬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殿下?”青鸾轻声叫了一句。

      “没事。”津玹裬睁开眼,“回府。”
      …………

      刚给太后请完安的小燕王津玦安,在淮南王府门口堵住了她。

      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头戴玉冠,头发利落高束着,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一把拉住津玹裬的袖子,把她拽到影壁后面,压低了声音:“你进宫谢恩了?皇帝怎么说?”

      “他让我多待几日,正月二十离京。”津玹裬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津玦安松了口气:“那还好。我生怕他把你留在在京城看着。”

      “他不会放心让我在京城待太久的。”津玹裬往里走,津玦安跟在后头,“兵权交了,他暂时不会动我。但时间长了,难说。”

      津玦安跟着她进了书房,关上门。

      “苏允莫那边呢?”津玦安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能怎样?”津玹裬在案后坐下,端起青鸾刚送进来的茶,喝了一口,“太子已经骂过他了。景阳侯府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圣旨对着干。”

      津玦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到底图什么?裴知妤恨你,你不知道?她父兄的死,到现在还有人说是你害的。你娶她回淮南,不等于在身边放了一把刀?”

      津玹裬没说话。她把茶盏放下,拿起桌上的玉扳指,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管不着。”她说。

      津玦安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跟津玹裬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她的脾气。她不肯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行,我管不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但是你记住,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替你收尸的。”

      津玹裬弯了一下嘴角:“你放心,我死不了。”

      津玦安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津玹裬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赤罗衣还没换,腰间的玉带束得有些紧,她伸手松了松,又收回来,衬出一截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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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 锁章是因为在大改文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