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照片里的刺 旧照片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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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像根生锈的针，扎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沈清安趴在桌子上，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发呆，上面的函数图像扭曲得像条毒蛇，看得他眼皮打架。
旁边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萧锦宸正低头演算着什么，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沈清安盯着他的手看了会儿——那双手骨节分明，写字时手指微微用力，连姿势都透着股严谨劲儿。
“喂，学霸，”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萧锦宸的胳膊，“这题，给讲讲？”
萧锦宸没抬头，从笔袋里抽出支红笔，在卷子上圈了个圈：“辅助线做错了。”
“哦。”沈清安应了声，看着那个红圈，突然觉得有点挫败。他好像永远都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就像搞不懂萧锦宸为什么总把自己裹在一层冰壳里。
放学时，天突然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吞下去。沈清安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口，发现萧锦宸站在香樟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两把伞。
“拿着。”萧锦宸递过来一把黑色的伞，伞柄上还挂着个小小的银色挂件，是只蜷缩的猫。
“学霸还信这个？”沈清安挑眉，手指捏了捏那个猫挂件，冰凉的金属触感很舒服，“招财猫啊？”
萧锦宸没理他，撑开自己那把灰色的伞，率先走进了雨幕。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沈清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前几天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居然能安安静静地一起走在雨里。
快到小区时，沈清安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个尖利的女声，带着浓浓的不耐烦：“沈清安？我是你妈。”
沈清安的脚步顿住了，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有事？”
“你表姐跟我说你搬去跟萧家那孩子住了？”他妈在那边说，“我跟你继父商量了，下个月我们回来看你，顺便……”
“不用。”沈清安打断她，声音冷得像这雨天的风，“我挺好的，不用你们来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妈拔高了音量，“我们是你爸妈！你现在住的地方是萧家的吧？人家能收留你就不错了，你态度好点，别给我们惹麻烦……”
后面的话，沈清安没再听，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抬头，发现萧锦宸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看什么？”沈清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看我笑话？”
萧锦宸没说话，转身往小区里走。沈清安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回到家，沈清安把自己摔进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敲在他的心上。
他其实早就该习惯了。他妈从来都是这样，关心的永远是面子和麻烦，从来没问过他过得好不好。可为什么每次听到她的声音，还是会觉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沈清安闷闷地说。
萧锦宸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牛奶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他的表情。“喝点热的。”
“不喝。”沈清安别过头。
萧锦宸没走，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我爸妈走的那天，也是下雨天。”
沈清安猛地回头看他。
“车祸。”萧锦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跟他们吵了架，说再也不想见到他们。结果那天晚上，他们去买我喜欢吃的草莓蛋糕，路上出了意外。”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恨了他们很久，恨他们说话不算数，恨他们把我一个人留下。后来才知道，他们那天是想跟我道歉，想带我去游乐园。”
沈清安看着他，突然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为萧锦宸是被宠大的天之骄子，从来没想过他也有这样的伤口。
“你妈……”萧锦宸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拿起那杯牛奶，递到他面前，“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清安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萧锦宸。对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点笨拙的关心，像个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递过来的小孩。
他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熨帖了心里的冰凉。“谢了。”
“不客气。”萧锦宸转身想走，衣角却被沈清安拽住了。
“喂，”沈清安看着他，“你那个……学生名册，能不能借我再看看？”
萧锦宸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在我书桌上，你自己去拿。”
沈清安喝完牛奶，起身走到萧锦宸的房间。书桌上果然放着那本名册，旁边还压着个相框。他拿起名册翻到那一页，“沈曼文”三个字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他又拿起那个相框，里面是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有两个男人，一个是他爸沈曼文，笑得露出小虎牙；另一个穿着西装，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应该是萧锦宸的爸爸。两个男人勾着肩，看起来关系很好。
婴儿的小脸上皱巴巴的，却能看出眉眼间和萧锦宸很像。
沈清安的手指拂过照片上的沈曼文，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原来他们的爸爸，真的认识。
“这是我满月的时候拍的。”萧锦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你爸是我爸的大学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
“那为什么……”沈清安想问为什么他从没听说过，为什么萧锦宸提到他爸时语气那么奇怪。
“因为后来他们吵架了。”萧锦宸走进来，拿起相框，眼神里带着点复杂，“为了一个项目，吵得很凶，差点打起来。我爸说，再也不想见到他。”
沈清安愣住了。
“我爸出事后，我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这个。”萧锦宸从相框后面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是沈曼文的字迹，龙飞凤舞的：“等这破项目结束，哥请你喝酒，谁不来谁是孙子。”
纸条的日期，是萧锦宸爸妈出事的前一天。
沈清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胀。原来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并不全是冰冷的怨恨。
“我以前……”萧锦宸看着他，声音很低，“很讨厌你。”
“我知道。”沈清安笑了笑，有点自嘲，“毕竟我学习差，还总惹事，跟你这种学霸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是因为这个。”萧锦宸摇摇头，“是因为看到你，就想起我爸没说出口的道歉，想起你爸没赴约的酒。我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你们都能好好活着，他们却……”
他没再说下去，但沈清安懂了。那种少年人的别扭和怨恨，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又疼得慌。
“那现在呢？”沈清安看着他。
萧锦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眼底所有的冰冷。“现在觉得，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挺好吃的。”
沈清安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这冰块脸，夸人都这么拐弯抹角。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房间里的空气却变得暖暖的。沈清安把照片放回桌上，突然觉得，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和怨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他们现在还有彼此，可以一起慢慢弄明白。
只是他没注意到，萧锦宸看着他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温柔，像藏了整片星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照片里的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