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妞洪步紫》幽小可

10、报名进修班

　　【任务发布倒计时：63:59:59。】
　　洪步紫买了面大圆镜，练习汽水女孩，练到后来，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只剩下烦躁和疲惫。
　　孙大头的电话倒是勤快，每次开头都是“阿紫！我打听到……”，结尾都是“不过还不确定，我再问问”。他声音里那股压不住的亢奋，像憋足了劲的皮球。
　　【任务发布倒计时：47:59:59。】
　　洪步紫去了趟海淀图书城。在积满灰尘的影视类书架前蹲了半天，挑了两本最便宜的理论书，《演员自我修养》、《表演训练法》。
　　她盘腿坐在角落，“规定情境”、“情绪记忆”、“贯穿动作”，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得陌生又遥远。
　　她强迫自己看了十几页，太阳穴突突地跳。合上书，脑子里留下的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和清晰的认命：这玩意儿，靠自己自学，没戏。
　　【任务发布倒计时：23:59:59。】
　　洪步紫接到了王总的电话，言简意赅：“马上来清河小营西里，3号楼2单元501。开个会。”
　　清河小营西里是片典型的九十年代老小区。
　　洪步紫熟门熟路，敲门，开门的是王总。熟悉的鬼地方，懒得看。
　　“朋友的房，买了没空装，先借咱们用用。”王总侧身让她进来。
　　孙哥已经到了：“阿紫来了！快来看，我起草了个公司战略构想！”
　　洪步紫走过去。桌上铺着几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满了字。
　　嗯，前世看过，懒得看。
　　王总走过来，嗤笑一声：“老孙，你这写得跟学生会工作计划似的。咱先说说眼前，钱怎么出，活怎么干，赚了怎么分，赔了算谁的。”
　　孙哥脸一红，争辩道：“王哥，总得有个方向！”
　　“方向就是挣钱，活下去。”王总打断他，从自己手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好的A4纸，拍在桌子上，“看看这个，我让朋友找的。”
　　洪步紫拿起一份。标题是《合伙协议（草案）》。
　　前世也看过，有什么用？！懒得看。
　　会议开始，她没有心思，只觉得一股两世的烦躁。
　　最后，等他们争完吵完，洪步紫开口：“王哥，孙哥，其他我也不懂，你们商议成什么，我都赞成。”
　　她喝了口水:“”我提个方案。我的个人演艺收入，收入的30%归我个人，70%归公司。如果公司还有盈余，再按股权分红。如果不够，咱们按照股份承担亏损。”
　　王总盯着她，眼神里闪过惊讶。他没想到洪步紫能这么清晰地提出一个利益分配方案，而且听起来，挺合理。
　　孙哥还在消化。
　　王总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三七开，你个人拿三，公司拿七。可以。但以后公司不再为你支付培训费，这次的八百，下不为例。同意吗？”
　　“同意。”洪步紫点头。
　　“那就这么定。”王总在草案上唰唰改了几笔。
　　王总：“日常运营，我拍板。涉及单笔支出超过五千，或者项目选择，需要两人同意。重大方向变更，需要全体同意。没问题吧？”
　　孙哥和洪步紫都点头。
　　王总：“八百块，刚才说了，公司出。老孙，你刚才跟我提的那八百，既然带来了，就算你出资实际到位。你现在欠公司的，就是四百五了。”
　　洪步紫盯了孙哥一眼。孙哥张了张嘴，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王总面前。
　　王总打开，数了数，顺手连信封一起推给洪步紫：“阿紫，这是公司给你的第一笔投资。好好学。”
　　洪步紫接过，对王总点了点头，又对孙哥点了点头。
　　会议又开了将近两小时。结束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橙黄色。
　　王总把修改好的协议又抄了一遍，三人在末尾签上名字，按了手印。三个淡淡的红指印，并排挨着。
　　“星灿文化传媒公司，”王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咧了咧嘴，“成了。”
　　孙哥激动地搓着手，看着那纸协议，像看什么宝贝。洪步紫把属于自己那份折好，放进背包最里层。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无声跳动：【8:47:12】。
　　洪步紫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林悦的工作室。
　　地方在北影厂后面一片闹中取静的居民区里，一楼，带个小院。院墙爬满了半枯的爬山虎，木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林悦平静的声音。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改造的空间。木地板，白墙，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书和录像带。
　　另一面墙钉着软木板，上面贴着些黑白剧照、分镜草图，还有用图钉固定住的、写满字的便签。
　　一张旧沙发，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堆着翻开的剧本、茶杯、一个老式台灯。
　　林悦正坐在工作台后，低头看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洪步紫身上。
　　“林老师。”洪步紫微微躬身，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我来交学费。”
　　林悦放下书，没接信封，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洪步紫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
　　林悦看了眼信封，没动，目光重新回到洪步紫脸上：“你觉得表演是什么？”
　　洪步紫想了想：“是，变成另一个人？”
　　“那是结果。”林悦摇头，“表演，首先是成为自己。然后，在那个规定情境里，用你的‘自己’去反应，去行动。”
　　洪步紫有点困惑。
　　“听不懂正常。”林悦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走回来递给她，“这是我以前写的一点笔记，关于解放天性和基础训练的。上课前翻翻，不用全懂，有点印象就行。”
　　洪步紫接过，册子很旧，手写的，字迹清瘦有力。
　　林悦坐回去，语气平淡，“我只教两件事：第一，怎么认识和使用你自己的工具——你的身体，你的声音，你的情感。第二，怎么在虚构的情境里，真实地活着。”
　　她看着洪步紫：“你试镜最后那一下，有那么点意思。不是因为技巧，是因为你忘了演，你在那一刻，是真的想拿回点什么。虽然很快又没了。”
　　洪步紫心脏一跳。
　　“但这不行，不能总靠灵光一现。灵光靠不住，也控制不了。”林悦继续说，“学院训练，是给你一套方法，让你在灵光不来的时候，还能有工具把活儿干完，干得像样。甚至，有时候方法用熟了，能骗出点灵光。”
　　“我，”洪步紫迟疑了一下，“我没基础，也没上过正规学校。就是自己瞎看，瞎琢磨。”
　　“看出来了。”林悦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野路子，浑身都是毛病，劲儿也使不对地方。但好在，还没被那些毛病彻底捆死，心里那点真的东西，还没磨光。”
　　洪步紫怔住了。
　　林悦拿起那个信封，拉开抽屉放进去，开了一张手写的收据，盖章，递给洪步紫，“周三晚上七点，第一次课。别迟到。”
　　“谢谢林老师。”洪步紫起身，鞠躬。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问：“林老师，您以前是电影学院的老师吗？”
　　林悦正重新拿起那本英文书，闻言头也没抬：“嗯，一直是。现在也是。”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解释。
　　洪步紫不再多问，轻轻带上门。
　　走出小院，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她握紧了手里那张收据和那本旧笔记。
　　倒计时：【6:01:48】
　　洪步紫回到地下室，翻开了那本笔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还有草图，标注着呼吸、肌肉、注意力。
　　她看得很慢，很多术语不懂，但能感受到一种严谨的、层层递进的逻辑。这和系统简单粗暴地把她扔进“情感峰值”里体验，完全不同。
　　她试着按照笔记里说的，坐直，放松肩膀，感受呼吸，很笨拙，注意力总是飘走。
　　枕边几个包子，几瓶水。
　　今天早上，地下室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大家都有活。
　　洪步紫决定省钱，不去录像厅了。躺在硬板床上，睁眼看着黑暗。视野里的倒计时，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越来越近。
　　【00:03:00】
　　【00:02:59】
　　……
　　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加快。这一次，会是什么？系统说了，“痛苦程度降低”。
　　【00:00:10】
　　她屏住呼吸。
　　【00:00:05】
　　……
　　【00:00:01】
　　期待的黑暗没有来临，灰色字体刷新。
　　【淬炼任务倒计时终止】
　　【基于锚定者即将开始的‘学院派基础训练’，已生成三项基础辅助模块。】
　　下面浮现出三个清晰的选项框。
　　【选项A：感知锐化】
　　【选项B：记忆锚点】
　　【选项C：模拟镜像】
　　【请于60秒内做出选择。】
　　【59，58，57……】
　　倒计时再次开始，这次是选择的时间。
　　洪步紫盯着那三个选项，脑子飞快转动。
　　选哪个？
　　她想起林悦说的“认识和使用你自己的工具”。想起自己对着镜子时，那种无法精准控制面部肌肉的无力感。想起在玉娇龙的身体里，那种对每一寸肌肉如臂使指的畅快感。
　　如果，如果能更清楚、更敏锐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细微状态，是不是就能更快地找到“对”的感觉？
　　【10，9，8……】
　　洪步紫深吸一口气，在意识中做出了选择:A
　　一瞬间，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下一刻，洪步紫猛地蜷缩了一下。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下硬板床的每一处凹凸不平，感觉到了薄被摩擦皮肤的粗糙纹理。
　　有点晕。不是天旋地转，而是一种胀痛感。
　　她努力调整呼吸，试着把注意力从那些放大的感官细节上移开。好一会儿，那股强烈的晕眩和不适才慢慢缓解。
　　【淬炼任务倒计时重置开始】
　　【感知锐化模块加载】
　　【10，9，8……】
　　洪步紫无力吐槽，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