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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内门选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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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外门的青石广场上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今日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大日子,三百余名外门弟子身着统一的灰布长衫,或紧张地攥着衣角,或低声与同伴推演考核术法,连空气中都飘着几分躁动。
温染混在人群里,指尖无意识地着袖口边缘,目光却像撒开的网,一遍遍扫过广场入口的方向。
她昨日特意托人给玉露峰的师姐传了消息,可直到此刻,那道熟悉的浅青色身影仍未出现。
心口像是压了片薄云,连清晨的风都带着几分凉意。
“染染,你看那边——”身旁的夏琏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看见攒动的人头,“你都瞟半个时辰了,是在等谁吗?”
温染收回视线,勉强牵了牵嘴角:“没等谁,就是看看今天人多不多。”
话刚说完,眼角的余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入口,可那里依旧只有络绎不绝的外门弟子,没有她想等的人。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炸开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迅速扩散开来。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悠宁仙尊好像也要来!”一个圆脸弟子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激动,“往年玉露峰选内门,都是各峰长老来挑人,仙尊很少露面的!”
他身旁的瘦高个弟子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憧憬:“悠宁仙尊啊!虽说玉露峰每年都收内门弟子,可仙尊至今都没收过座下弟子呢!要是能被她看中,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不是嘛!”另一个穿灰衫的弟子凑过来,语气里满是痴迷,“虽说仙尊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模样,可架不住她长得好看啊!那容貌,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每次远远看一眼,我都觉得心怦怦跳。要是能天天待在仙尊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少活几年我都愿意!”
“你可拉倒吧!”瘦高个弟子笑着推了他一把,“仙尊收弟子,最低也得是筑基期吧?你现在才练气五层,连考核的门槛都没摸到,还想做仙尊的弟子?做梦呢!”
几人的笑声混在议论里,飘进温染耳中,可她却没心思细听。悠宁仙尊……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自从在前天见过那位仙尊一面,彼时仙尊站在峰顶,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只是远远一瞥,便让她记了许多年。
可后来她进了外门,才知道仙尊极少在外门弟子面前露面,更别说收徒了。
“染染?你怎么了?”夏琏依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舒服吗?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眼神也老是飘来飘去的。”
温染摇摇头,把那点莫名的失落压下去,勉强笑了笑:“真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紧张。毕竟是选内门弟子,要是选不上,又得等一年了。”
夏琏依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你这几日那么努力,肯定能选上的。实在不行,咱们俩还能一起留在外门,继续一起修炼。”
温染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见一阵清脆的钟鸣声从广场尽头传来,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各峰长老和仙尊的仪仗到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广场入口的方向。
温染也跟着抬头,目光飞快地扫过走在最前面的几位仙尊。
有掌管丹药房的玄尘长老,有负责术法教学的灵月长老,还有几位她叫不上名字的峰主,可她的目光只是匆匆掠过,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没出现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冷香飘进鼻腔,像是雪后初晴时,梅枝上凝结的清露。温染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顿住目光,朝人群前方望去。
只见人群分开一条通路,一位身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的女子缓缓走来。
她的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绝尘。
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明明站在人群中,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可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是她。
温染的呼吸瞬间顿住,目光牢牢地锁在那道白色身影上。两日前的惊鸿一瞥,如今变得清晰无比。
仙尊的容貌比她记忆中还要好看,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周围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热烈,可温染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见那位仙尊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上的弟子,没有停留,也没有波澜,可温染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原来,他们说的悠宁仙尊,就是她。
原来,她今天真的来了。
刚才那点失落,此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惊喜。温染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泛白,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再也挪不开了。
天衡峰顶的风总是比别处更冷些,可此刻站在天衡峰高台边缘的井依商,却觉得身上的寒意远不及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她垂眸望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灰布长衫连成一片,像铺开的暗灰色绸缎,攒动的人头让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自从闭关修炼突破元婴期后,她已经有整整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往年外门选内门的日子,她都在玉露峰的静室里打坐,指尖捻着灵力梳理经脉,窗外的蝉鸣鸟叫都与她无关。
若不是师兄李休言昨日特意找上门,她此刻本该在案前翻阅古籍,而非站在这里忍受人声嘈杂。
思绪飘回几个时辰前,玉露峰静室的沉香还在袅袅飘散,井依商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的淡蓝色灵力正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就在灵力即将汇入丹田的瞬间,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熟悉的叩门声。
“师妹,在吗?”李休言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木门传进来。
井依商指尖一顿,灵力骤然收势,她睁开眼,眸底的灵力微光渐渐散去,脸上多了几分不耐。她起身开门,就见李休言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灵茶的食盒,笑容温和地站在门口。
“师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井依商侧身让他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随手将门上的阵法重新激活——她素来不喜有人打扰修炼,尤其是在即将突破瓶颈的关头。
李休言熟门熟路地走到桌前,将食盒里的茶盏摆好,倒出琥珀色的灵茶,氤氲的热气里带着淡淡的兰花香:“还能是什么事?再过三个时辰,就是外门选内门的日子了,你不去看看?”
井依商走到桌边坐下,指尖碰了碰茶盏,却没喝,只是抬眸看他:“看那些做什么?选内门弟子有各峰长老盯着,轮不到我插手。”
“话可不能这么说。”李休言放下茶壶,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劝诫,“你执掌玉露峰也有十年了,至今没收过一个关门弟子。
往年我不说,可你总得想想,日后玉露峰的传承,难道真要交给那些只练过几年的内门弟子?”
井依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底的清冷:“交给内门弟子便是,他们资质虽不算顶尖,却也勤勉,总不至于砸了云渺峰的招牌。”
“勤勉有什么用?”李休言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认真起来,“玉露峰的《清玄心经》最讲究心法传承,若是没有你亲手点拨,那些弟子最多只能修到金丹期,怎么撑起整个峰门?”
井依商沉默了。她知道师兄说的是实话,可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总觉得收徒是件麻烦事——要教心法,要管修炼,还要应付弟子的各种疑问,倒不如自己一个人清净。
可看着李休言期待的眼神,她想起师兄这些年对云渺峰的照拂,终究还是松了口。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沿轻轻划过,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幽冷:“行吧,师兄。等下我会过去。”
李休言见她答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这才对嘛!你也该多出来走走,总待在静室里,小心憋坏了。
那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前面看看,咱们待会儿在玉露峰汇合。”说完,他提着食盒起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静室。
门关上的瞬间,井依商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她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眼睛想继续修炼,可指尖的灵力刚聚起,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张小脸——是前几日她从村子里带回的那个小女孩。
那天她路过村子边缘,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循声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那是沾染血布衣的小女孩缩在树下,脸上还沾着泥土,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眼神里满是伤心和绝望,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看着小女孩攥着衣角、浑身发抖的模样,心里竟莫名地揪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将她带回了天衡宗,交给了外门弟子照顾。
“怎么想起这件事来了?”井依商猛地睁开眼,声音微小得几乎听不见,指尖的灵力也散了大半。
她皱紧眉头,心里有些烦躁——她素来心硬,这些年见过不少流离失所的人,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怎么偏偏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动了恻隐之心?
她强迫自己压下杂念,起身换了一身月白镶银边的仙袍,又取了一支白玉簪束起长发,镜中的女子面容清冷,眉梢带着几分疏离,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此刻站在高台上,井依商的思绪被风吹回现实。她抬手拢了拢袖摆,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的人群,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在那些年轻的面孔里搜寻着什么——是在找那个小女孩吗?还是在找一个能让她心甘情愿收为弟子的人?
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刚才还觉得嘈杂的人声,此刻竟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她微微垂眸,看着台下某个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渐渐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