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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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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青竹床上,将井依商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手肘支着床头,发丝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落在书页上,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成了无声的背景。
书页偶尔被风掀起一角,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动作间透着几分清冷的雅致,整幅画面静得像一幅精心装裱的仕女图。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急促得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井依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眼底的专注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她合上书,声音平静无波,朝着门外道:“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宗门弟子服的少年快步走进来,脸色带着明显的慌张,双手攥着衣角,语速飞快:“仙尊!据在外巡查的弟子传信,魔族又在边境作祟了!他们……他们刚屠了一座村子,就在咱们宗门西方一百公里处的小溪村,而且在这之前,已经接连屠了两三个村落了!”
“魔族?”井依商的眉头彻底拧起,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
她起身下床,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原本闲适的气息瞬间散去,多了几分迫人的气场。
她指尖捏着书卷,指节微微泛白——魔族沉寂多年,如今突然频频作乱,还专挑无辜村落下手,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原本想立刻去宗主殿,将此事告知李休言,可脚步刚迈出两步,便停了下来。脑海里浮现出师兄闭关前的模样,他一身玄衣,语气郑重:“依商,我闭关期间,宗门内外若有急事,便由你做主,务必护好宗门与山下百姓。”
师兄此刻正在冲击境界的关键时期,若是贸然打扰,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仙尊,那我们……”弟子看着她停下动作,心里更慌了,小声问道。
井依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虑,目光变得坚定:“不必惊动宗主,我先去查看情况。”
她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长剑,剑鞘古朴,却隐隐透着寒气。她握住剑柄,转身对弟子道:“你留在宗门,传令下去,让巡查弟子密切关注魔族动向,一旦有新的消息,立刻传信于我。”
“是!”弟子连忙应声,看着井依商的身影走向门外,只觉得那道清冷的背影此刻格外可靠。
井依商走出房门,来到宗门后山的空地。她抬手握住剑柄,轻轻拔出长剑,一道雪亮的剑光闪过,映着午后的阳光。
她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长剑在她脚下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虹,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
目光望向远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魔族离开前到达小溪村,若还有幸存者,务必护住他们;若魔族尚未离去,便要让这些残害生灵的魔物,付出代价。
青色的剑光划破天际,朝着小溪村的方向飞速靠近,阳光落在剑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一道希望的光,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青色剑光划破天际,带着凌厉的风,落在小溪村外的田埂上。井依商足尖轻点,收起飞剑,玄色剑鞘轻轻磕在泥土里,发出一声轻响。
可这声响刚落,便被村口的死寂吞没——她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夕阳的余晖已经黯淡,像凝固的血,泼洒在青石板路上。平日里熟悉的村落,此刻成了人间炼狱。
倒在路边的村民姿态各异,有的手还保持着护着孩子的姿势,有的紧紧攥着农具,熟悉的粗布衣裳沾满血污,原本鲜活的脸庞此刻只剩一片死寂。
几只乌鸦落在尸体旁,发出凄厉的叫声,更添了几分悲凉。
井依商的瞳孔微微收缩,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虽早有预料,却没料到魔族竟残忍至此,连老弱妇孺都不肯放过。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脚步轻而快地往村子里走——她必须确认,是否还有幸存者。
刚走没几步,一阵细碎的、压抑的哭泣声,顺着晚风飘进耳朵里。那哭声很轻,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上。
井依商心头一紧,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白色的裙摆扫过地上的杂草,带起几片枯叶。
哭声来自村子中间的空地上。井依商跑过去时,首先看到的是一堆杂乱的尸体,随后便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浅蓝色的小褂子,裤脚还沾着泥土和水渍,乌黑的头发散乱着,几缕碎发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她跪在两具尸体前,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双手紧紧抓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温染。
井依商的脚步顿住,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痛。
她见过无数战场的惨烈,也见过宗门弟子的牺牲,可此刻,看着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跪在父母的尸体旁无助哭泣的模样,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揪紧。
她轻轻抬手,周身的凌厉气息散去,只留下几分柔和。随后,她足尖轻点,缓缓落在温染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孩子……”
温染听到动静,哭声猛地一顿。她僵硬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当她看到站在面前的人时,瞳孔微微睁大——那人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袍,衣摆处沾了些赶路的尘土,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脸颊旁,明明气质清冷,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可这份安心只持续了一瞬,父母冰冷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温染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抽泣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小猫。
井依商蹲下身,与温染平视。她看着孩子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鼻尖红红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片破碎的绝望,心中的痛意更甚。
她伸出手,想轻轻拍一拍温染的肩膀,却又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孩子,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才轻轻落在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地安抚着:“别怕,我在这里。”
温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井依商,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原本压抑的哭声渐渐大了些,却不再是之前的无助,多了几分宣泄的委屈。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井依商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井依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被泡在冷水里,又酸又涩。她抬头望向温染父母的尸体,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凝固的血迹,可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温和的轮廓——他们本该是护着孩子长大的父母,却倒在了魔族的屠刀下,留下孩子一个人,面对这残酷的世界。
晚风吹过,带着血腥味的凉意拂过脸颊。井依商轻轻将温染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衣袍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声音轻柔却坚定:“以后,我会护着你。”
温染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那一点难得的温暖,哭声渐渐小了些,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她终于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