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月，祁家雪》奕墨轩

5、第五章 心微动，意难藏

　　玉泉寺的钟声漫过洛水时，祁念安正跪在母亲的墓前，把一束新摘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祁景墨在她身后焚着香，青烟袅袅中，他看着妹妹纤细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护好念念，别让她受委屈。”

　　那时他才十五岁，握着母亲逐渐冰冷的手，一字一句地应：“儿子记下了。”

　　如今三年过去，他做到了，却也发现，有些风雨，不是他想挡就能挡住的。

　　“哥哥，我们回去吧。”祁念安站起身，裙摆沾了些泥土，眼眶红红的却没掉泪。

　　祁景墨刚要应声，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景墨兄，念安妹妹。”

　　两人回头，见淮逸穿着身素色常服，手里提着个食盒，正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他身后跟着个小沙弥，想来也是来上香的。

　　“殿下怎么也在？”祁景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家母忌辰也在近日，过来烧柱香。”淮逸走近了，目光落在祁念安身上，见她眼底有红痕，声音放柔了些，“刚在寺里见着个卖茯苓糕的，想着念安妹妹许是爱吃，便买了些。”

　　他把食盒递过来，木质的盒子上还带着淡淡的檀香。祁念安下意识地看向哥哥，见他没反对，才伸手接过，小声道：“多谢殿下。”

　　“举手之劳。”淮逸笑了笑，视线在她发间停留了一瞬——她今日没戴珠钗，只簪了支简单的木簪，却比那日在百戏坊里更显清丽，像株沾着晨露的玉兰。

　　他忽然觉得，那日在墙头上听到的哭声，真是白听了。这般好的姑娘，就该是笑着的，眼里该盛着星光，而不是被季暮之那种蠢货搅得蒙尘。

　　“对了，”淮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锦囊，“前几日在西域商队那里淘到的，说是用薰衣草做的，能安神。”他递给祁念安，“妹妹若是夜里睡不好，或许能用得上。”

　　这锦囊做得极精巧，绣着缠枝莲纹样，颜色是祁念安喜欢的浅紫色。她捏着锦囊，指尖传来淡淡的香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有些痒，又有些慌。

　　“殿下太费心了。”祁景墨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念念向来睡得安稳，不劳殿下挂心。”他接过锦囊，塞回淮逸手里，“这些私物，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殿下收回。”

　　淮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生气，只把锦囊重新揣回袖中，看着祁念安：“是我唐突了。”他转向祁景墨，“季家的案子，听说景墨兄查得棘手？若是需要什么线索，尽管开口。”

　　“多谢殿下好意，刑部的事，臣自会处理。”祁景墨语气疏离，明显不想与他深谈。

　　淮逸也不勉强，只笑了笑：“那我先告辞了。”他转身时，又回头看了祁念安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像春日里悄悄探出头的草芽，带着点执拗的温柔。

　　祁念安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回府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马车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祁念安偷偷掀起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反复想着淮逸刚才的眼神——那不是看待普通臣女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

　　她忽然想起周夫人说的，他救落水孩童的事；想起书铺掌柜递来的《莺莺传》；想起那套缀着珍珠的洛神皮影……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幅逐渐清晰的画，让她不敢细看，却又忍不住想。

　　“在想什么？”祁景墨忽然开口。

　　祁念安吓了一跳，慌忙放下车帘：“没……没什么。”

　　祁景墨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沉默了片刻，放缓了语气：“念念，淮逸是皇子，他的身份……”

　　“我知道。”祁念安小声说，“他是殿下，我是臣子的妹妹。”

　　“不止这些。”祁景墨看着她的眼睛，“皇家的事，远比你想的复杂。他今日对你好，或许明日就会为了别的，舍弃这些好。哥哥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只是……”

　　“只是不能是他，对吗？”祁念安抬起头，眼底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可他救了人，还帮了哥哥……”

　　“帮我？”祁景墨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利用我？”他不想把人心说得太坏，可面对淮逸，他不得不提防，“皇子之间的争斗，从来都藏在笑脸后面。念念，你太干净，不该卷进去。”

　　祁念安低下头，没再说话。她知道哥哥是为她好，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却像被风吹起的柳絮，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不知道，此刻的淮逸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一幅画发呆。画上是他凭着记忆画的祁念安——站在梨花树下，穿着月白色的襦裙，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殿下，这画……”随从看着画上的落款，写着“念安小像”，不由得有些惊讶。

　　淮逸没抬头，只拿起笔，在画角添了朵小小的梨花：“去查，祁念安喜欢什么花，爱吃什么点心，平日都去哪些地方。”

　　“殿下，您这是……”

　　“我想做什么，你还不清楚？”淮逸放下笔，指尖轻抚过画中少女的眉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想要的人，自然要一点点弄到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动静别太大，别让祁景墨那只‘护崽的狼’察觉。”

　　随从心里一惊，原来殿下是真的对祁小姐动了心思。他赶紧躬身应是，心里却替自家殿下捏了把汗——祁侍郎护妹如命，想从他手里把人“弄”走，怕是比登天还难。

　　而此刻的祁府，祁念安正坐在窗前，看着那只被哥哥锁起来的皮影箱子。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箱子上，仿佛能映出里面缀着珍珠的洛神衣袂。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个东西——那是刚才在玉泉寺门口，淮逸转身时，悄悄塞给她的。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颗用红线串着的青梅，青绿色的，还带着点酸涩的清香。

　　她把青梅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清冽的味道，像极了他说的，玉泉寺新酿的青梅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