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博文君 ...
-
GV男優的博文君/橘子和鏡餅
在通信服務商au上班的博文君,是我在辦理公司業務時候認識的。
公司發給營業員的那種古早的翻蓋手機,除了隨便撥打國際電話這一點,可實在是難用。我準備把這個服務功能換到智能手機上,就去了au的栄中心店。剛好是他接待了我。
梳著日本時下流行的ツーブック髮型的他,眉毛修成細細的一條線。細長的單眼皮眼睛,在長長的睫毛下像蘢著一層霧氣;微微隆起的顴骨,高高直直的鼻子,鑲嵌在小小的臉蛋上,不多不少,和諧又克制,野性又疏離。這樣生動又沉靜的氛圍在日本年輕男生中並不少見。但他確實是出眾的那一個。
儘管他帶著標準的服務笑臉,可只要一開口說話,那種初出社會的稍嫌愚鈍的少年感還是藏都藏不住。“大概要花上一些時間,你看,這個機型的話數據轉移是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公司內置的服務項估計還是要公司信息部確認。”他忙不迭的敲著鍵盤,敬語是說一句掉一句,我不禁在心裡暗笑。
“沒問題。”我說。“這樣的話我們大概需要兩到三個工作日,會不會對工作電話有些迷惑呢?”他看我一眼點著頭回道。“不會,弄好了你們聯絡我就是。”我遞上了公司名刺。“這邊收下了。”他立即站起來鞠躬雙手接了過去,禮儀性的說一聲“啊,TANI桑?”“對的。”我點點頭。“好,那這邊請您簽一下字?”他取來文件拿給我。“TANI桑字寫得好漂亮,名字也真酷啊。”他燦笑起來,牙齒跟個月牙似的白白亮亮。“果然是成熟的STAFF啊。野村君。”我看看他也笑起來,雖然彼此說著營業的套話,可我語氣估計有夠輕挑的。他抬起眼看看我有點害羞似的抿了下嘴角。
那之後他打電話來問是否需要送過來龜島的公司。正是新產品發佈會忙到腳不沾地的時候,於是便讓送過來了。接待的藤谷小姐把他領到了六樓我的辦公室。估計他很好奇,這個業界頂流的公司裏的一切都讓他有興趣似的,侷促的東看看西瞧瞧。我站起來給他招招手,把他領進了會議室。
“水都是這麼名貴的啊?”他喝一口笑著。“啊,美容系公司,處處要展現高級感嘛。我們事兒可多了。”我笑道。“被貴公司這樣招待,真是榮幸。”他頷首說。
作為客戶的我,和需要服務給我的他,我們就這樣機緣巧合又無可奈何的更一步認識了。機緣巧合是說我確實喜歡和他在一起的一年半時間。無可奈何是說我調職到東京後就和他分開了的事。他在這一年半的時間裡把自己放得很低,簡直跟接待客人一樣,從始至終都在服務我那種感覺,被我呼來喝去的。
大概當時我的精神狀態,因為工作繁忙確實不太穩定。而他確實沒我壓力大,所以是否因此而一直遷就著比他年紀大的我呢?甚至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會如何評價這段關係。
他並不擅長表達,東海地區人的那種木訥勁兒真是不要足足的。可是我也確實能感受到他的討好一樣的真心,比如:不管我的對性的要求多麼過分,他都沒有一次拒絕。
休息時間他除了陪著我就是去他的搖滾樂樂隊做他的事。而我一次都沒去看過。倒也不是漠不關心他的事,而確實我正在過著地獄一樣的社畜生活。有一次他給我看他寫的歌詞,大意是透過門縫看到了姐姐在□□。我沒好氣的指責他沒有羞恥心,跟寫了“你好像我死去的妻子”那種一樣。他笑了說,“那你讓我?讓我做的事呢?”“我們是戀人,不要給我扯這些。”
有一次吃飯時候,他忽然說我很像他的姨父。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把飯送進嘴裡就那麼嚼著,眼睛定定看著他,面帶慍色地等他繼續說。“我是說感覺,吃飯,說話,抽煙,總之有點熟悉。”“你找你姨父戀愛去啊。”我說。“不是,不是,我很喜歡你這樣。”“吃你的飯吧。”
比喻成他的家族裡的誰的事莫名奇妙的。我確實很不悅,而且讓他閉嘴,以後不要再跟我談這些。其實他真的不過只說了一次歌詞,一次姨父而已。我當時脾氣真夠暴躁的,估計確實做了不少過分的事。我太忽略他的感受了,那之後他也沒再提過了。
直到他來東京求職暫住在我家裡,在我問起來才告訴了我。父親在他四歲時候,點燃了家裡的煤氣,把房子炸了,把自己也炸死了。媽媽帶著他和姊姊,靠政府救濟金和零工艱難度日。有時候需要把他扔給開小酒館的姨媽照顧。疏忽在所難免,可姨父在他小三的時候誘姦了他。那之後他開始避開姨媽家,去了有精神疾患的外公家居住,偶爾回到母親的出租屋。又因為撞見媽媽的事,和母親關係也開始變的疏遠。國中後他開始玩音樂,打棒球,學習也不好好學了,一心想儘早離開岐阜。終於捱到高中畢業,便到名古屋打零工,社會上混跡著,直到在au上班後認識了我。
“我很高興你給我一個家的感覺。我很喜歡你在家裡時候。而且出差不在家還給我準備那麼多的食物。”他說。他收入低,很難照顧自己,我離開家前確實把冰箱給塞得滿滿的。但也的確對他太苛刻,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吧,我想。工作的壓力都要在他身上釋放似的,平時粗暴地對待著他,到床上又毫無顧忌地,各種方式虐待著他的身體,都沒有問過他是否接受:我虐你你一定很喜歡。時不時下手重了,被我搞的傷痕累累的,他也一句怨言沒有,只說“嗯,喜歡,喜歡你。”
喜歡你,所以你一切我都接受。喜歡你,儘管你如此像那個曾傷害過我的人。就是想起了,因為你也就抵銷了不愉快,所以好像也記得傷害的人給過的一點點溫暖了。“你這樣自我犧牲的人格不健康,最好改掉。”我說。“雖然你不要我了,可是如果你需要,我還是會陪著你。”“你不要給我裝乖,我在二丁目看到你拍攝的GV成人作品了。”“我知道你會看到。”“拍了三部了嗎?”“嗯。”“有那麼缺錢嗎?”“嗯。”“哎。你這個人啊。在找到一個穩定的工作前,你先住我家裡吧。剛好貓需要人照看。”“好。”
我自然不會多問,也並不好奇去買來看。他大概也篤定我也沒有什麼興趣,所以本來也不打算隱瞞。我並不會有一點點忌諱,他為了活下去而去做了什麼。
上餐廳,我可以毫無顧忌的點五種酒,而他是連水都只要免費的。一起去酒吧,,媽媽桑把寫著我名字的酒拿出來,他還有點驚詫為什麼我夜場混的這麼多。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我的覺察到的這種困窘,讓他也困惑了。我要求的過分的感官的精神的,他為了配合寧願把自己變成玩具一樣。所以並不是他把自己放得很低,而是我強勢的壓迫下,他選擇了這樣交往的方式。這樣為了對方犧牲的部分,沉入湖底卻露出了小小的山頂一樣,到底是不合時宜還是不耐煩,總之永遠的留在了我的記憶裡了。
他的隱忍,可以極端地做出令我瞠目結舌的事。我當然不認為我多麼了解他,可我還是立即就接受了。或許露出了湖面的小小山頂,是某種我無法做到的堅毅和屈辱。能痛他人之痛嗎?即使妳是多麼敏感的人格,惻隱的心顯然是遠遠不夠的。可我根本也不希望,他也根本不希望這個惻隱之心。痛著我不可能承受的痛,忍著我絕不能忍的他,估計也妄自的過度的揣測了我的真心。難怪我教他開車時候,他那麼小心翼翼的,生怕刮了蹭了沒辦法交待似的。
“美濃的時光,我還是很感激你一起的。”我認真地看著他說。“怎麼會,我很樂意跟你做一切事。”“我太任性了。你該說出來的。”“我沒有感覺到。”他笑著說。交往時候,只要週末我就帶著他,有時候叫上要好的同事,開車去周邊的岐阜或者長野山林子去。看我想看的美濃的稻田上的月亮,聽我想聽的養老瀑布的水聲。興致來了,就擅自在旅館周邊的路上,要他學習怎麼開車。當然我本意是以後你學會了讓我也清閒一下。坐在副駕駛上,也算有耐心地教了。他很有悟性學得也快。大概學了幾次,夜間少人時候,我就讓他開車從旅館小路去街區了。沒有駕照可是又想自己開的他呢,幾次在路口不知所措,紅燈了距離人行道還有十幾米就停下了。前面有車呢,他就離的遠遠的。總之我膽子夠肥,他勇氣也夠嘉。估計這個是我對他做的少有的耐心的事。
有一次秋日到黒部,暴雨天氣裡霧氣瀰漫,山路崎嶇難行。他弓著身子跟隻受驚的貓似的緊緊握著方向盤,左一下右一下。慢慢開著,到了旅館後,他脱下的衣服都被汗濕透了。“開的很好。”我知道他很緊張,所以安慰似地說。“嗯。”他拿毛巾擦著身子換上了浴衣。我站在陽台看群山遠景,剛點上一根煙,他從後面一下子緊緊地抱住了我。要把他的委屈和緊張全部都箝進我身體裡似的。他真的不曾抱怨過,我沒有回頭就任他那麼抱著。
之後大晦日到了,我帶著他去京都,弟弟家裡準備了中國的火鍋。圍爐吃飯,他坐在我身邊,像個小狗一樣,拘謹地和我的家人朋友聊著。吃完飯我換衣服下來,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個橘子,盯著桌上擺著的插著小扇子的鏡餅出神。“一會兒去清水寺,大概凌晨三四點才回來。你要是覺得累,可以不用去。”我邊系圍巾邊給他說。他忽然回過神似的衝我一笑說,“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初詣。”“那好,你可以穿我的那個風衣。”我指了指衣架。“好。”他取下來穿上了。“很合適。不大也不小。”我說。“嗯,我們體型一樣。”“哪裡一樣,你那麼瘦。”“嗯,你比我胖一點點。”他笑了,從包裡把手套拿出來也戴上了。朋友看到打趣他說“博文君,原來你這麼熟悉他啊。”他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抬眼看看我。“明知故問,可能不熟悉嗎請問?”我接上了話茬。
從清水寺回來,他和我睡在榻榻米房間地上。我忽然想到剛才的事,就問他鏡餅有什麼看的。“因為,嗯,我大概很久沒有看過這個了。新年也不見媽媽,所以一般是在店裡看到的。這裡看到覺得跟你在一起,我好像真的成爲了你的家人了?”難得他說的這麼有邏輯,我鼻子裡哼出了個“嗯”。他翻身過來把頭靠進我臂彎裡,我拿手摩挲著他的硬硬的髮茬,他就那么睡着了。橘色的燈光扭動著灑在他身上,我側頭看了看他,他睡覺還如往常一樣蹙著眉,臉上卻有種我從來沒有注意到的層層疊疊的神采。
我海外出差變的極其的多,他說和高中同學一起合租了1LDK的房子。其實可以搬走的,但為了幫我照顧貓,直到琢磨君搬來,他才離開了。接下來時不時聯絡了,他會如常問我一些事,奇怪的不奇怪的。我都盡量設身處地的跟他討論著。當然我也沒有把他當成什麼多特別的前任。可他真的有點依賴似的,大概少年時代遇到的戀人,都有遺留下來莫名的餘韻吧。惦記好像也比多人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