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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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南疆丛林的第一日，赫连钧便见识到了这片土地的残酷与……丰饶。
脚下是厚厚一层潮湿松软、混杂着枯叶和腐殖质的泥土。
每踩一步，都像陷进某种活物的腹腔，发出黏腻的噗嗤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叶气息，混着奇异的花香，吸进肺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刺激感。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的……死亡痕迹。
一具被藤蔓缠绕、早已风化成白骨的鹿尸，眼眶空洞，肋骨断裂，散落在树根旁。
不远处，几只色彩斑斓的虫子，正啃食着一只刚死不久的鼠类，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甚至在一处低洼的沼泽边缘，赫连钧还瞥见了一截半埋在泥泞里的、属于人类的……手骨。
白骨森森，数量多到令人心惊。
仿佛这片看似生机勃勃的丛林，实则是无数生命的坟场。
可与之相对的，却是同样惊人的生机。
参天古木的枝桠上挂满了鲜艳的果实，有些甚至低垂到触手可及。
灌木丛中点缀着各色野莓和菌菇，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清澈的溪流在树根间蜿蜒流淌，能看到肥美的鱼影游弋。
甚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鸟叫，清脆悦耳，与那些死亡痕迹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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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钧背着昏迷的慕容璟，在丛林中谨慎穿行。
她手中握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棍，时刻拨开垂落的藤蔓和可能藏有毒虫的枯叶，脚步很轻，眼神冰冷锐利，警惕着周遭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
她在寻找两样东西——草药，和一处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前者是为了救慕容璟的命，后者……是为了让他们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里，暂时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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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赫连钧在一处背风岩壁下，找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洞。
洞口被茂密的植物遮掩，洞内干燥，空间正好容纳两人。
她将慕容璟轻轻放在洞内最平整的一处石台上，又迅速检查了周遭环境。
没有野兽巢穴，没有毒虫痕迹，附近甚至还有一条清澈的溪流。
很好。
她转身回到洞外，在溪流边仔细清洗了双手，又用匕首割下几片宽大的叶子，开始搜寻记忆中所需要的草药。
退热的金银藤，消炎的蒲公英根，还有促进伤口愈合的……一种她只在老药师口中听说过的、名为“凝血草”的植物。
据说只生长在南疆潮湿的岩缝旁，叶片呈暗红色，汁液粘稠，有极强的凝血生肌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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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钧在岩壁处仔细寻觅。
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岩缝里，找到了几株暗红色的、叶片肥厚的凝血草。
她小心地连根挖出，又采了些金银藤和蒲公英根，用宽大的叶子包好，带回浅洞。
火堆很快生起。
赫连钧将草药洗净，用匕首切碎，投入陶罐，又添入溪水，架在火上慢慢熬煮。
药味很快弥漫开来，混杂着草药的清苦和某种腥甜的气息。
她走到石台边，再次检查慕容璟的状况。
高烧依旧未退。
他整个人蜷缩着，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浅。
背上那道鞭痕隐约有脓水渗出，在昏暗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赫连钧蹙了蹙眉，用湿布再次擦拭他额头和脖颈的冷汗，又将陶罐中熬好的药汁倒出一碗，晾至温热。
她扶起慕容璟，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端起药碗，含了一口苦涩的药汁，俯身，贴上他干裂的唇。
动作熟练，神情平静，像做过千百遍。
药汁缓缓渡入他口中。昏迷中的慕容璟喉结滚动，本能地吞咽，却仍有一小半顺着嘴角溢出。
赫连钧不厌其烦，一口接一口，直到将整碗药汁喂完，才用布巾擦去他唇边药渍，又将他轻轻放平。
高烧带来的寒意并未消退。
慕容璟又开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赫连钧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脱去自己身上那件染血的外袍，只穿着一件里衣，在石台边躺下，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肌肤相贴的瞬间，慕容璟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因那温暖的体温而本能地靠得更近，将脸埋进她颈窝，手臂无意识地环住她的腰。
赫连钧任由他抱着，甚至调整姿势，让他能更舒服地蜷在自己怀里。
然后，她闭上眼，将一股精纯的内力，缓缓渡入他冰冷的经脉。
内力如暖流，沿着他受损的经脉游走，驱散寒意，也暂时压制了伤口的剧痛。
慕容璟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了些许，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只是依旧闭着眼，意识沉沦在深不见底的梦魇之中。
赫连钧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而温暖的雕像，在跳跃的火光里，守护着这个脆弱又麻烦的、曾恨她入骨却又为她挡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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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第三日……皆是如此。
赫连钧每日黎明即起，外出搜寻新鲜的草药、食物和清水，然后回洞熬药，喂药，抱着瑟瑟发抖的慕容璟，用内力和体温为他驱寒。
她的运气似乎不错。
没有遇到特别凶猛的野兽，也没有遭遇致命的毒虫或沼泽。
丛林虽然危险，却对她格外宽容。
慕容璟的状况，在这样精心的照料和南疆丰沛的自然馈赠下，终于开始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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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在第三日傍晚彻底退了。
他不再发抖，只是依旧昏睡，脸色却已不再潮红，转为一种病后的苍白。
背上那道鞭痕周围的红肿也渐渐消退，脓水止住，边缘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新痂。
第四日清晨，慕容璟在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中，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见跳跃的火光和头顶凹凸不平的岩壁。然后，他感觉到了……温暖。
不是火堆的暖，而是更贴近的、属于活人的体温。
他怔了怔，缓缓低头，看见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赫连钧闭着眼，呼吸平稳，脸色因连日劳累而略显苍白，可那双紧抱着他的手臂，却依旧稳得惊人。
而他，正蜷在她怀里，身上盖着那件染血的墨黑外袍。
背上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已不再是那种灼烧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愈合期的、带着痒意的钝痛。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道温暖的阳光，骤然刺破他心头那片积压已久的、冰冷的绝望。
劫后余生。
一股混杂着庆幸、后怕和安心感的情绪，汹涌而来，冲得他眼眶发酸。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静静蜷在她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许久，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而赫连钧，在他舒气的那一刻，倏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她眼中那片平静的冰湖，映出他此刻苍白却生动的脸。
她沉默片刻，才轻轻地开口，声音因刚醒而略带沙哑：
“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