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遗忘的秋天》山上次

1、初秋痛 今年秋

　　今年秋天，普尼头发已经留得很长，也总是乱糟糟的耷拉在头上。
　　他走到父亲的房间，安静得反常，普尼走近房间，他呼吸几乎停滞。父亲安安静静的躺着，就没有气息了，普尼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无助牵起父亲冰冷的手，任凭泪水流淌，他的手也无法感受到父亲的温度了。
　　风越发冷冽，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飘，他在跌跌撞撞走在风中，到了隔壁艾维阿姨的门，他红着眼敲了敲门。
　　“阿姨，帮帮我，我父亲他……”普尼无法控制眼泪，痛苦捂着脸。
　　艾维阿姨意识到了什么，她摸了摸普尼的头，就像之前很平常那样。
　　艾维点点头：“可怜的普尼啊，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她招呼了一帮邻居开始处理后事。
　　几天后，简单的丧事结束，他看着大家，当最后一铲子泥土落下时，满眼都是感激，大家互相为布洛祷告。
　　自从父亲生病后到现在葬礼，大家帮了他们好多走到现在，普尼很感谢他们。
　　他打算用父亲的积蓄和物品换的钱给大家一些，以此表明感谢，他没有当面给，只是悄悄塞在门缝或者窗口隐蔽的地方。
　　他看到了艾维阿姨，艾维阿姨还是一般温柔，她早就猜到了普尼的打算。
　　她依靠在门边，普尼看到了那张温柔的笑脸。
　　“普尼，真的要走吗？”艾维阿姨温柔说着，语气就像平常一样。
　　“嗯，再见，艾维阿姨。”他强撑着泪水道别。
　　风从两人间穿过，带来了落叶，她耳边头发被风吹散，用手扶着脸边的发丝。
　　“普尼，再见，你一定要好好的。”艾维阿姨最后温柔的道别。
　　“再见，艾维阿姨。”他招手道别了她，只有秋风不断吹着。
　　披上外套，他将自己的头发扎了个小辫子，让它们不再挡着视线，他低着头默默走着，只看到落叶像流水一样不停在脚边流淌。
　　他背着衣服，还有一大袋干粮，小包里面放着一些面包，“这一路上都靠你们了。”他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座小城市先前繁华已然不再，只剩城郊空荡荡的厂房，小时候父亲还在里面工作的时候，他就常常在厂房附近和哥哥一起追逐着蝴蝶。工厂关闭，工人下岗之后，他们也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了。
　　工厂下岗后不久，在桃花刚开出枝芽时母亲离开了，在那之后父亲也努力生活，他们没有被眷顾，父亲前些年病越来越重，普尼不得不从学校出来，照顾父亲。
　　后来父亲几乎走不动了，他就背着父亲慢慢走在阳光下，有一次阳光下父亲流着泪，浸湿了他的衣裳。父亲只是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他在等车是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些回忆，普尼越发不会笑了，他和小时候那个天天呲着大牙的普尼判若两人。
　　他摊开哥哥的信，他打算找到哥哥，他要和哥哥一起生活，他们是家人，家人就要一直在一起。
　　看着哥哥的依旧潦草的字迹，他面上带着莫名其妙的傻笑，这也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笑。
　　破旧的公交车到了，他急忙上了车，目的地是这座小城的车站。
　　“普尼啊，今年是一个人过冬了。”他习惯性自言自语。
　　窗外街景后退，秋天似乎把这座城市衬托得更加荒凉了，萧条的街道，只剩汽车鸣笛回荡。
　　到车站了，很多人背着行囊，大包小包，大桶小桶，嘈杂无比。
　　普尼买了车票，开始候车，自卑使他几乎不敢正常与人对视，所以一直低着头抱着包，老老实实的像个木头。
　　这时候他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子，她的身上衣服被洗得白净，头发也是整洁梳着低马尾。
　　为了不被当成奇怪的人，所以他也只是偷瞄，女孩的侧颜很好看，皮肤带着病态的白，头发被灯光打着，也透着黄光，眼睛就像清晨露水一样晶莹剔透，不过带着黑眼圈，脸上的雀斑修饰着那对眼睛。
　　那女孩突然转过头，他们也悄悄互相看到了彼此，他吞了吞口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你在看我吗？”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乱糟糟的普尼。
　　“嗯，抱歉，我是在看你。”普尼本能道歉。
　　“你去哪里啊？”她撩着耳边的发丝回头问。
　　“我去海明，站票的。”普尼低着头回答。
　　“我也是，我们顺路的呢。”她也低下了头。
　　气氛有点尴尬，两人也都害羞得不知道说什么话。
　　他们苍白的脸上带着红晕。
　　“我是普尼，你呢？”普尼先打破尴尬。
　　“法琳，很高兴认识你。”她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
　　后面普尼将面包和干粮拿出来时，他注意到法琳清澈的眼睛带着些许期待。
　　他将面包拿给法琳，“一起吃吧，法琳。”
　　法琳感激看着他：“谢谢你。”
　　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面包，可是她却吃得异常享受，普尼看着有点心疼，拿出水来给她。
　　“谢谢你，你人真好。”她口齿不清的说着，一边吃着干瘪的面包喝着水。
　　“嗯嗯，慢慢吃，我还有一些。”普尼低着头看着她说。
　　她好像饿了好久，普尼安静看着她大快朵颐，而法琳也算粗暴嚼着面包，以至于嘴边沾满面包屑。
　　“上车之后我们一起坐在一起吧，普尼。”她擦干净嘴巴边面包屑说。
　　“嗯好，我们一起。”他安静点点头说。
　　面包袋已经空空如也，她那双眼睛眨巴着，好像在他心里泛起涟漪，他才反应过来——耳朵和脸早已泛红。
　　普尼也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和女生聊天这明显对他来说是超纲的。
　　只是没有再言语，默默收拾着面包袋，低着头完全不敢看她，她就像酒足饭饱一样，脸上苍白也消退了一些。
　　“你去海明做什么？”法琳的话就像天使一样，救赎了这尴尬的气氛。
　　“找我的哥哥普利斯，他在那边工作。”他回答道。
　　“我也是找个重要的人，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她说话的时候和先前的黯淡不同，眼里是闪着光的，那光明明是泪光。
　　“海明是一座伟大的城市，它是我们这个国家的工业中心，它是工人最多的城市，同时也是工人的城市，工人建造起来那座城市，它是先前工人运动的中心。”法琳的话像导游说的，不过她的脸上满是严肃。
　　“工人是城市的血脉。”普尼点点头肯定道。
　　车站的广播传来车即将到站的信息，他们互相点点头，一起到前面检票去了，大家背着大包小包，都是背井离乡的，故乡实在是太破败，是无法继续更好的生活的。
　　他们一起上了车，一起找了还算人少的车厢一起坐到地上，这地板冷冰冰的，他把大包小包放在一边，依旧背着那一袋慢慢的衣物。
　　窗外的景物不断后退，法琳呆呆看着那枫树山不断后退，普尼和法琳看着几片落叶迎着风不停飘着，那些泛黄的树，也不停被风吹舞着。
　　“它们在向我们道别。”普尼安静小声说。
　　“再见。”法琳淡淡说着，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家乡的夕阳依旧悬挂着，也依旧美丽，只是烟囱已经许久没有同它的老搭档夕阳一同登台演出了，它也是只是像很多普普通通的人一样，静静矗立在夕阳下，点缀着夕阳，也被雨水静静冲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