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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未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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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私信。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有点微醺,几乎是机械地把陈曦楠发来的话复制粘贴回去。
“玩的怎么样?”
“还好,喝了点酒。”
“啊?哦,别喝多了。”
他发来一张照片。背景是漫天烟花,前景是他。
他还是那样——狐狸似的勾着嘴角,眼睛亮得过分,欣喜万分。
我浅浅笑了一下。
“谁啊?笑成这样?女朋友?”林浩问。
我立刻锁屏:“有女朋友还跟你出来?”
“哈哈,狗东西!来,再来一轮!”
包厢里又是一阵碰杯声。
那个跨年的后半夜,在我脑子里只剩下零碎片段。
醒来时,是剧烈的头疼。
我揉着太阳穴,品尝宿醉。拿起手机,竟然有一连串未读消息:
02:00:“回家了吗?”
02:15:“??”
03:00:“没事吧?”
03:30:“有空回我!”
10:13:“醒了?”
我打字:“嗯,刚醒。”
打完就想锁屏继续睡。结果他秒回。
“没事吧?怎么昨天没回我”
“你还在严骏那吗?”
“吃早餐没?”
我烦得更厉害了。不是他一句话烦,是那种被攥住、被追着问、无处可逃的感觉。
我敷衍回:
“昨晚在喝酒。”
“还在。”
“还没。”
他又秒回:
“没喝多吧?”
“啥时候回去?”
“吃点东西呀,喝了酒胃可能比较难受。”
他管得有点宽了。
连串消息像绳子,套到我脖子上——越套越紧。我没再回。
我直接关机,倒头又睡。
再醒来已是下午。我在严骏家草草吃了点东西,打车回家。
带着一身烟酒气,我像逃一样进门。老妈拖地,笑着说“回来啦”;妹妹从房间探头喊“哥哥”。
那种简单的、不用猜的爱扑面而来,我差点鼻子一酸。
我含糊应着,几乎是扑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戴上耳机瘫在床上。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
熟悉的旋律流出来,是《倔强》。
耳朵里是我和他叠在一起的声音,干净得像没刮过风的天空。
可我喉咙里,现在还堵着昨夜呛人的烟。
我一个激灵坐起身,重新开机,点开和陈曦楠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他的叮嘱上,那三行字像钉子一样扎在屏幕上:
“没喝多吧?”
“啥时候回去?”
“吃点东西呀……”
完了。
我手忙脚乱地敲字,像补作业一样补:
“嗯嗯,吃了。”
“刚到家。”
“你在干嘛?”
“昨天玩的怎么样?”
“对方正在输入……”
那行小字亮了很久,时间被拉成一根细丝,绷在我神经上。
终于,他回:
“嗯,好好休息。”
就这?
我盯着屏幕,又打字:
“早上好困,昨天基本没睡。看到你消息以后我又睡过去了。”
他回:“嗯,好好休息吧。”
赌气呢,跟我。
行。
我直接拨了视频通话。
——对方拒绝了您的视频通话。
靠。
但下一秒,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我手忙脚乱接起。
“干嘛?”他声音硬邦邦的。
“没事啊,想看看你在干嘛。”我故意把声音放得轻松又无赖。
“……你有病?”他吸了口气,“你不是累吗?累就打给我?”
“我头好痛。”我打断他,把声音揉进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昨天喝太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几乎能听见他权衡、心软、再把自己那点硬撑“咔”一声收回去的过程。
“……现在好点了吗?”
他再开口时,语气像被水泡过的棉花,又软又沉。
可我胸口那点东西,却更乱了。
“还是有点难受。”我趁胜追击,声音含糊,带着点得逞,“你昨天干嘛了?玩得开心吗?”
他果然上钩,开始絮絮叨叨:和夏璇她们去哪儿看烟花、喝了什么、几点散、怎么回家。他努力把语气抬得很轻快,像在证明什么。
“那你怎么三点多还给我发消息?”我随口一问。
电话那头顿住了。
呼吸声透过听筒变得清晰,像有人突然把灯打亮。
然后我听见一句被慌乱掐断的话:“我他妈担——”
最后一个字被他生吞回去,硬换成结结巴巴的:“我、我睡不着!”
但我听到了。
他没说完的那个字,是担心。
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攫住我——烦躁、得意,还有更深的恐惧,混在一起,像要把我从里面撕开。
不行。
我得说点什么,立刻把这瞬间的透明打碎,把话题拽回一个安全的、由我掌控的地方。
陈曦楠,别用那种语气。
“告诉你个秘密。”我说。
“……什么?”
“我抽烟了。”
你骂我也行,别心疼。
快对我失望吧。
我不值得。
电话那头是一段漫长的死寂。
下一秒,炸了。
“你他妈说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官毅你疯了?!你跟那帮人学什么不好?!”
他骂得越凶,我心里那点自毁的快意就越清晰。我甚至笑了一下:“没事,玩玩而已。”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声音一下低下去,低得发沉,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难过:
“……你能不能学点好的?”
我没来得及回。
门外妹妹敲门喊吃饭。
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匆忙挂了电话。
世界一下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点可怕。
我坐在床边,没有去吃饭。刚才那通电话的每一个字——连同他咽回去的“担心”,连同最后那句无力的诘问——开始在我脑子里一遍遍倒带。
早餐、纸条、绿豆沙、运动会、相机、争吵、和好……还有刚才。
陈曦楠对我,太好了。
好得密不透风。
好得……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好兄弟”的范畴。
一个冰冷又滚烫的念头,终于第一次,清晰无误地浮出水面:
他是不是……
不只是把我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