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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引诱 唐·那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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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那绝望地,像断线的木偶般跌落下去。
嘴唇碰到伤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剧颤,一种灭顶的恐惧涌向他。
第一口吞咽伴随着生理性的反胃和灵魂深处的尖叫。但本能的海啸吞噬了这一切。
唐·那的动作从颤抖变得凶狠,扣住米迦勒肩膀的手指深深陷进皮肉里。
米迦勒闷哼一声,抱住了他。
他的下巴抵着唐·那汗湿的金发,绿眼睛望着虚空,里面翻涌着极致的痛苦、扭曲的满足,以及深不见底的悲伤。
“没关系的,公爵”,他在唐·那耳边嘶哑低语,手臂收得更紧,“没关系的,上帝会宽恕我们的。”
米迦勒吻了吻唐·那的头发,动作轻柔。
他引诱唐·那堕落,却又像在拥抱一个深爱着的、伤痕累累的同路人。
“我还不知道你是个这么重情重义的人。“
米迦勒跪在老约瑟夫身前,第一轮惩罚已经结束了。
老约瑟夫的整张脸阴沉沉地垮下来,阴鸷的眼神锁在米迦勒身上,显然是暴怒到了极点,“你喜欢他,想要放他走。”
米迦勒低着头,几缕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头上,“抱歉,父亲。”
第二轮惩罚开始了。
老约瑟夫的声音充满了奇怪,“你怎么会想放他走呢?你是我的儿子,得到的,得不到的,最终都应该被摧毁才对。你难道还是个圣人吗?”
米迦勒怎么会是个圣人呢?
圣人不会有他那些阴暗的算计,不会有他胸腔里翻腾的、想要将光拉入泥沼共同沉沦的欲望。
当他看着唐·那舔舐他的鲜血,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本能吞没时,他感到的是一种怪异的欣喜。
“我怎么会是圣人呢。”
米迦勒面对着天花板,露出了一个苍白而真实的笑容。
“她叫简。”
老约瑟夫注视着面前的画像,他的半边嘴角微微上扬,另一边却往下撇,形成一个诡异的、仿佛脸被撕开的弧度。
唐·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那个有着绿眼睛的少女画像。
“我的父亲是个愚蠢、软弱又贪婪的人,他将普朗庄园治理得一塌糊涂,却要求我崇拜他,将他尊为神。”
老约瑟夫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抚过画框,“简是负责我起居的女佣。她那么美丽、活泼,眼睛里总闪着光……我不可避免地爱上了她。”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餍足。
“可卑贱的奴隶怎能配得上我?父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简只能成为见不得光的情妇。于是我囚禁了我的父亲,取代他成为新的领主。”
老约瑟夫将视线转向唐·那,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密感,“但我很快就理解了我的父亲。简的存在,是我荣耀血脉上的污点,是我的耻辱。”
唐·那的指尖变得冰凉。
“可我那么爱她,”老约瑟夫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毒蛇吐信,“爱到无法忍受分离。所以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你看,现在简永远在我的身体里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你看,现在的米迦勒和曾经的我多像。”
唐·那脑中发出“轰”的一声,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破碎的画面。米迦勒渗血的伤口、自己失控的獠牙、那双紧紧抱着他、几乎要将他按进骨血里的手臂。
一股尖锐的恶心感从胃底翻涌而上,唐·那猛地咬住口腔内侧,用疼痛压制住干呕的冲动。他的小腹传来真实的绞痛,仿佛有冰冷的钩子在里面搅动。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唐·那的声音绷得很紧,仿佛轻轻一戳,便会破开。
老约瑟夫忧愁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公爵,现在的米迦勒和我年轻时多像啊。执着,疯狂,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但他身上流淌的、来自他母亲的劣等血脉,让他变得软弱、犹豫。”
他顿了顿,责怪似地摇头,“我没有看出,你居然有这样的本领,能轻易引诱我最好的儿子背叛他的父亲。”
唐·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引诱?
到底是谁引诱了谁?是谁的血,谁的怀抱,谁的罪?
“但我很快会纠正他,”老约瑟夫的语气恢复了慈爱,像在谈论修剪一棵长歪的树,“铲除错误的根源,让他变回我合格的儿子。”
“所以呢?”唐·那抬起眼,目光与老约瑟夫直直撞上,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你把我叫来,就为了讲一个令人作呕的故事?”
老约瑟夫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
“当然不是。”他示意仆人将一把沉重的黄铜钥匙递给唐·那,“公爵,这是我特意为你修缮的私人教堂,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进去过。如果你心情烦闷,可以去那里祷告……说不定,你信仰的那位神,真的会降临。”
唐·那没有选择,他接过钥匙,深深地看了老约瑟夫一眼,便转身离开。
唐·那的背挺得笔直,直到走进无人的长廊,那股强撑的气才骤然消散。他扶住冰冷的石墙,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小腹上。
简的脸、老约瑟夫的脸、米迦勒的脸……最后全部扭曲融合,变成一片猩红的、黏腻的黑暗。
那黑暗里传来咀嚼的声音,还有温柔的叹息。
“呃——”唐·那终于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我是在害怕吗?” 唐·那茫然地想,“我在害怕什么?”
唐·那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能够理解这种带着占有与吞噬的、变态的爱,甚至,甚至他能够接受。
“米迦勒……”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笼罩了他。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将他抱起,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唐·那没有挣扎。他的意识漂浮在半空,看见自己靠在米迦勒胸前,额头顶着对方冰凉的颈窝。
“米迦勒。”他又唤了一声,像确认什么。
抱着他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快步走向卧室的方向。
唐·那闭上眼睛。
或许这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等醒来时,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唐·那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宝石乌黑滚圆的眼睛。猫头鹰站在他胸口,歪着头看他。
他缓缓偏过头。
米迦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他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唐·那。
唐·那被那目光烫到般移开视线。
“别看了。”他的嗓音沙哑干涩。
“……抱歉。”米迦勒嘴上说着,目光却未移动分毫,仿佛要用视线将他钉在床上,“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
唐·那重新闭上眼睛,短暂的黑暗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我们的事,等一切都结束后再说吧。”他生硬地切断这个话题,“宝石去哪了?之前一直没见它。”
米迦勒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宝石从唐·那胸口轻轻抱开。
“在罗曼森林,暴风雪最大的时候,它就和我们分开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一句话落地,房间陷入更深的寂静。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交错在一起,竟有一种诡异的亲密感。
唐·那翻了个身,背对米迦勒。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烙在他的背上,滚烫、执着,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审问,仿佛在等待一个他自己或许也给不出的答案。
他知道米迦勒还在看他。
圣诞节即将来临,城堡像是又活了过来。难得的,雪也停了。
唐·那不用出门,也能感受到节日的喜悦。
米迦勒这几日总是躲着唐·那,一方面是为了提前布局,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后悔了。
“为什要逼他呢?如果利用完我了,抛弃我怎么办?我能捉住他么?”米迦勒懊丧地把地图收起来。
“这是教堂的钥匙。”
米迦勒回来时,唐·那还没有休息,他看向唐·那。
“我准备在圣诞夜打开公爵为我准备的礼物。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吧,米迦勒。”
唐·那低垂着头,在昏暗的室内,米迦勒看不清楚他的神色,“父亲准备在教堂对您进行围猎,公爵。”
“那你呢?米迦勒,你没有什么计划吗?”唐·那抬起头望着米迦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