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像是上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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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梓一张小脸拧的跟麻花似的。
可不止陶梓，那个老无赖也不干了。
“回家？”男人怒目圆瞪，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恨不得要把两人吞了：“你俩唬谁呢？现在钱不都放手机上？还回家！谁知道你们一走还回不回来了！”
说着，生怕两人趁机溜了似的，伸手就要去扯两人的胳膊。
陶梓眼疾手快，揽了靳听寒的腰往后身后一拽，将人护在了身后。
男人扯靳听寒的左手一空，将将碰上陶梓的右手则是触电般地往回一缩。
趁着男人愣神的功夫，陶梓飞快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灿灿的现金，捏着甩了甩——对于她来说，不论是电一电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将施念编写给她的资金从银行账户瞬间变到手心，都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只要不闹大了，天界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我就喜欢带现金，怎么了？”陶梓翻了个白眼过去：“你这儿还要拒收现金是么？”
男人见了那厚厚一沓钱，瞬间变得谄媚了起来，眼也不瞪了，手也不乱伸了，语气也变软了许多：
“怎么会呢？我只是……哎呀！这不是怕你们跑了嘛！你也看得出来，我是一个可怜人，年纪又上来了，要是真摔了个三长两短的，家里老的小的还等着我照顾呢，我哪是非要找你们要钱？不还是担心嘛……”
他搓着掌心，视线追着陶梓逗狗似的、时上时下晃着纸钞的手。
陶梓捏着纸钞，轻轻碰了碰男人的手心。
足足能有一厘米厚的红钞票，勾的男人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他小心又讨好地朝陶梓谄媚地笑着，粗厚带泥的脏手指抓住了纸钞一角。
见陶梓没反抗，男人连连朝两人道谢：“哎呦喂两位女菩萨，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以后你们来这条街报我朱得意的大名，包准给两位菩萨伺候好了的！”
趁男人注意力都在钱上，陶梓朝靳听寒使了个眼色。
接着，抓了靳听寒的手腕就跑。
后边的男人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直到两人都跑出去好几米了，这才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钞票不知何时，竟偷偷变了样。
明晃晃的“天地通用银行”的字样配上玉皇大帝的卡通大头照，再加上“拾億圓”的大面额——这哪里是“纸钞”？明明是“纸钱”才对！
可他方才分明看的清楚，确确实实是真钞，怎么会突然被人调了包？
男人不信邪，散开这一摞钱币又确认了一遍。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的那一刻，男人的愤怒值几乎达到顶峰，他大骂了一句脏话后，从臭水沟里一把拎出那辆自行车，跨上、冲了出去。
陶梓不认识这里的路，但也不在乎，她身后是男人怒气冲天的咆哮，身旁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靳听寒，这场景荒谬到陶梓做梦都不敢梦，哪里还剩什么理智了，只得见到路就跑、看见巷就钻。
身后的男人哪像是有事的样子？自行车蹬的飞快，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停。陶梓抓着靳听寒手腕的手滑下来，转而牵住她的掌心，脚上的动作也跟着放快了。
陶梓这才发现，靳听寒的手其实很瘦，又很凉，掌心并不像同龄女生那样细嫩，而是结实的、带着略有存在感的薄茧。
天界的靳司长，也会是这样的吗？
陶梓无意识晃了晃牵着靳听寒的那只手，又顺着朝上看了过去。
靳听寒跑的气喘吁吁，汗水打湿了她前额的碎发，明明是有些狼狈的模样，看上去却意外好看极了。
她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靳司长，也不再是年纪轻轻就要奔波于各个工地的打工仔。
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着青春肆意、疯狂与逾矩的女生。
注意到陶梓投过来的视线，靳听寒也跟着看了过来，明明没有任何交流，两人却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靳听寒回握了握陶梓的手，第一次不在意自己手上湿漉漉的汗会不会招人不快，只是任由自己以最原始的模样奔跑、出汗、与没缘由的笑。
她们跑过一所高中门口，恰值下午放学，那群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从校门里鱼贯而出。
陶梓拉着靳听寒的手穿梭其中，长时间奔跑而催生的肾上腺素让她几乎产生了错觉，好像她们俩不过也只是赶着要去吃晚饭的高中生而已。
那靳听寒呢？她也会这么想吗？
她这一世，会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变得开心一点了吗？
不过才分了一会儿的神，身后的男人就紧跟着追了上来，眼见着两个车轱辘这就要追上四条腿，陶梓连忙收回自己乱飘的思绪，空着的那只手偷偷背到身后，轻轻一点。
下一秒，两只车轮瞬间散架，世上最倒霉的自行车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将车上的男人摔了个四脚朝天，散落一地的螺丝零件砸了他一脸。
这下，男人摔的是彻底起不来了，连嘴里的谩骂都咽了下去，只剩连声不止的痛吟。
陶梓松开牵着的手，回过身，两手扒拉着眼睛嘴角，笑嘻嘻朝男人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叫你欺负人在先的！”
男人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瘫在地上，手里还不死心地捏着那一把冥币。
靳听寒跟着陶梓停下来，边大口喘气，边观察着男人手里那一沓花花绿绿的纸钱。
大概是自己眼花吧，她想。
陶梓正暗自得意呢，自己从轮回司顺下凡的小垃圾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要知道下界的凡人总喜欢给冥界烧纸钱，可这东西不管是放冥界还是天界都是一团废纸，不仅没用，还得浪费人力物力去处理。
每每冥界的垃圾处理站一满，牛头就会带着马面一道，背着两个蛇皮袋子就来她们轮回司了。
没法，谁叫她们冥界和轮回司业务往来最频繁呢。
这任务一到她们轮回司，就自然而然似的落到了陶梓头上，她有时都回家了，一摸口袋，还揣了两沓纸钱。
至于刚刚，给男人看的钱是真的，不过交过去的那一瞬间嘛，陶梓就给它调了个包而已。
放天界，陶梓或许算不上聪明，但到了下界，这些都是小意思啦。
陶梓颇有些高中生去小学考了全校第一的得意洋洋，光顾着自己乐了，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靳听寒朝路边的垃圾桶靠过去了几步。
靳听寒不易觉察地勾了勾嘴角，手伸进口袋，抓了用剩的两颗石子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诶，这附近……”陶梓四下转了一圈，又掏出了手机点了点，发现了什么似的，笑眯眯地凑到靳听寒面前：“你想不想吃蛋糕呀？就五百多米，我们走过去就到了。”
靳听寒对蛋糕没什么兴趣，对和陶梓一起吃蛋糕这事也没什么兴趣——按理来说。
但大概是今天在医院，她触景生情，不小心露出了自己过多的情绪；
又或者是自己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人交流了，把陶梓当成了某种单方面抒发的树洞；
也许是因为人始终是种群居动物吧，靳听寒在试着给自己找理由，也在给陶梓找借口：这个女孩虽然奇怪，但或许没那么多坏心思呢？比如，她只是一个同情心泛滥、有些白骑士病的天真大小姐罢了。
要放以前，有谁要说给她介绍工作，还是高薪事少的那种，她扭头就能给对方送进警察局里去。
可对方是陶梓的话，自己的那些警惕心就偏偏失了灵，叛徒似的为对方找着借口。
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
靳听寒点了点头：“好。”
*
自助餐厅门口，偌大的一幅粉色海报直冲陶梓的眼：
最上边是一排艺术字样，写着【夏季桃桃盛宴】，下边则摆满了各种类型的桃子口味的甜品。
什么蜜桃奶油切块蛋糕、蜜桃焦糖布丁、蜜桃鲜果慕斯杯……
不仅如此，海报右上角还明晃晃地画了杯蜜桃柠檬鲜果茶。陶梓想到那个和自己从八字就开始不对付的宁瓷，两眼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毕竟靳听寒在，陶梓还是稳了稳神色，点了点餐厅大门：“我们进去吧。”
虽说这个季节主打“桃子”，但自助餐厅里其它种类的蛋糕甜品依旧很全，陶梓捏着鼻子、绕过大厅中央那儿堆成山的桃子馅桃子汁，满满当当拿了一大托盘的蛋糕小甜品，回了餐桌上。
位置是她特地挑的，二楼的露天阳台，离那些桃子肉块儿、肉汁儿啥的远远的。
靳听寒只拿了一小块巴斯克，配上一杯冰块水，见陶梓来了，这才抬手拿起餐叉。
“不爱吃桃子？”靳听寒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蛋糕芭菲、果茶圣代的，几乎每种都被陶梓拿了个遍，就是唯独不见蜜桃类的。
陶梓勉强扯出个笑脸：“呵呵呵呵，我过敏、嗯、过敏……”
靳听寒看了眼陶梓放在身侧的背包，没记错的话，刚才妈妈给她的那只桃子应该还在里面。
怪不得当时的表情，像是有谁要把她吃了一样难看。
靳听寒什么也没说，低头用餐叉在巴斯克上挖下来一小块，塞进嘴里。
咸甜味的，不会很腻。
自助餐的时间很足，靳听寒吃完巴斯克时，陶梓已经又摆了一桌新的，依旧是除了桃子之外，什么种类都有。
看上去那么小一人，胃口却还蛮好，靳听寒想。
她下了楼，又拿上来一块茉莉青提慕斯。
陶梓原本还做好了准备，要是靳听寒当着她面吃桃子，自己得控制好表情才行。
其她人也就算了，她可是靳听寒，自己急需哄好、争取带罪立功的顶头上司靳听寒啊。
可靳听寒却好似没这个意思，她之后又连着拿了两杯饮料，同样避开了蜜桃味的餐品。
陶梓怕她是顾忌自己，拐弯抹角地试探：“你也……桃子过敏？”
“没有。”靳听寒摇了摇头，放下餐叉，抿了口解腻的白葡萄苏打水后才继续说道：“没有过敏，也不讨厌，只是……不太想吃，从小就这样。”
“像是上辈子就养成这个习惯了。”她轻笑。
上辈子？她上辈子不就是靳司长么？
陶梓可不认为她还有关于天界的记忆，只当对方这一世和桃子有仇……哦对，好像这样说来，是有点道理。
桃子精陶梓瞬间正襟危坐，吃蛋糕也吃的一板一眼的。
靳听寒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吃完蛋糕，陶梓亲自给人送回了家，一路上可谓是点头哈腰、动作规范有礼，要是有条尾巴，估计她俩方圆两米之内的蚊子都能被陶梓甩飞了。
可惜，桃子精没有尾巴，靳听寒只能被蚊子咬了。
陶梓哪儿能让靳司长受这等委屈？她甫一得知靳听寒家里没有花露水风油精的，立马从两公里之外的药店买了满满一大袋子的日常药品，管她是蚊虫叮咬还是发烧感冒的，一股脑塞进了靳听寒家里。
“那我就先回去啦！”陶梓站在靳听寒家门口，微笑，弯腰，挥手。
靳听寒：……
她在黑暗中眯起眼瞳，紧紧盯着那扇老旧的木门。
那双看不穿的眼底深邃而显得危险，却又在落至地上那一大袋鼓鼓囊囊的药品时、柔和了下来。
她看不穿陶梓，也没法彻底放下警戒心。
可她又无法控制地背叛自己的理智去相信这个行为言语都不同寻常的女人。
但是……即便真的被骗了，又有什么要紧的呢？靳听寒自认自己身上没什么可图的，就算被骗了，这段日子也算她赚回来的。
自从家里出事，她就再也没去上过学，更别谈什么交朋友了。
而她已经好久没有被谁“看见”过了。
靳听寒进了卧室，坐在书桌前。
她打开许久没用过的台灯，又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素描本和铅笔。
纸张已经有些脆了，铅笔描上去，发出干涩的“嚓嚓”声。
这声音一直持续到了半夜，窗外虫蟀的声音开始渐渐歇了，靳听寒才停笔。
两张素描，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长长的卷发，漂亮的脸蛋，无邪的笑容，坐在摆的满满当当的桌子前，不同的是一张摆满了烧烤、另一张则摆满了蛋糕。
虽说只是单调的铅笔素描画，动作神态却栩栩如生极了。
靳听寒看着它，沉默良久。
忽地，台灯闪了闪，“啪”一下灭了。
大约是许久没交电费，又或者是灯泡里的钨丝老化了，靳听寒并没有太在意原因，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拉开抽屉，将素描本重新放了回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