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如果不是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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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听寒醒来时，天色已然泛了青白。
她从桌上坐起身，抻了抻发麻的胳膊。
在桌上睡了一夜的滋味并不好受，她看了眼自己被压出印的胳膊，又顺着看向桌角那儿的素描本。
上面又多了一张昨晚新画的、女人的手腕。
细润修白，青绿色的手环和串了金桃子的红绳碰在了一起。
靳听寒动了动仍旧有些发麻的指尖，将画勾到了面前，垂眼看了片刻，又重新收回到了抽屉里。
她边洗漱边确认了一眼银行卡余额，还行，勉勉强强还能活下去——毕竟她昨天刚花了规划外的一千多。
靳听寒不甚在意地关掉手机，出门打工。
前几天，她接了一家上门照顾瘫痪老人的活，原本的护工回老家了，老人远在外地的儿子就托了认识的人介绍个临时的，那人便推荐了靳听寒。
靳听寒年纪小，看上去又不算壮实，要不是推荐的那位极力保证，说这姑娘能吃苦、做事利索，还老实不会耍心眼，她也得不到这份工作。
虽说该累的照样累，但待在屋子里、至少不用风吹日晒，怎么都比在工地来的轻松。
靳听寒很珍惜这次机会，她去的早，下工下的又晚，等到了晚上，她从老人家里出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单元门外不远处、手里拿了根野草、正百无聊赖蹲在地上画着圈圈的陶梓。
陶梓自然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晚上好啊。”她站起身，蹲久了的结果就是眼前止不住发着花，她扔了手上的野草，又揉了揉眼，朝人走过去。
靳听寒这才发现，陶梓怀里还抱了一只不锈钢的圆筒保温桶。
“你怎么来了。”靳听寒明知故问，好像每晚给陶梓发定位的不是她似的。
边说，她边拖着一侧不太方便的脚，慢慢走近了些。
“你脚怎么了？”
靳听寒走的虽慢，看上去也想极力隐瞒的样子，可陶梓不是瞎子，又一门心思扑在靳听寒身上，自然很快发现了，她语气紧张地在靳听寒面前蹲下身，顺着笔直的裤腿摸下去。
“嘶……”陶梓的手碰到脚踝骨时，靳听寒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哼，又解释道：“没事，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
“怎么弄的？”陶梓不肯敷衍过去，手掌拖着靳听寒的脚踝，边轻轻揉着、边抬起头问道。
靳听寒有些不太习惯别人这样碰她，往回缩了缩脚，侧过头不去看她：“帮老人家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崴到的。”
“很疼吗？”
即便陶梓的手已经离远了，可靳听寒却仍然觉得脚踝处像是被什么野花野草撩着不停，细细密密地泛着痒。
“还行。”她草草说道。
靳听寒说了谎，其实脚崴了的地方疼的不行，可为了不丢掉这份工作，她硬是足足忍了一整天，撑到现在，已经濒临极限了。
陶梓看了靳听寒一眼。
明明都疼的不行了，还这么能忍么，她想。
她们靳司长在天界时就是这样，每次遇着什么大事，轮回司的其她人都慌乱的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可她总是面无表情地站出来，撂下一句“我来”就挡在了外面；到了下界，都是个普通人了，依旧这样。
陶梓才不管对方是真的“还行”还是其它什么，她将手上的保温桶往靳听寒手里一塞，自己则背过身，在靳听寒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嗯？”
“上来，我背你。”她回过头，自下而上看了过去，语气倒有些不容置喙的力道在了。
“不用，我没多疼了。”靳听寒自然拒绝，她记忆里上一次被人这样背起，还是小时候父亲没出事时，带着她去杂技团看表演来着。
陶梓懒得和她多话，拽着靳听寒的腿就往自己背上掰。
她的力道自然比下界的凡人大，没几下的功夫，就顺顺利利地将人背起，朝小区外边走。
“你不用……”靳听寒轻轻动了几下身子，余下的两个字小声嚼在了嘴里：“这样。”
她怕给人弄摔了，就又不动了，只说：“你力气倒比看上去大。”
“吃的多，力气就大了呗。”陶梓背着她走了几步，听见身后贴着自己脊背很近的地方，有肚子空了的叫声。
时机太巧，搞的有点尴尬。
“就知道你没吃晚饭。”陶梓扬了扬下巴，示意靳听寒手里那只保温桶，“喏，给你带的，放心吧是买的不是我做的，味道有保障！”
靳听寒早猜到这是给自己带的饭，她没说自己不是没吃晚饭、而是一整天都没来得及吃，捏着保温桶的手攥紧了些：“谢谢。”她说，带着连自己也没发觉的笑意。
陶梓的力气和她的饭量一样，在凡人眼里都是出奇的大，靳听寒几次问她要不要放她下来歇歇，可陶梓跟没事人似的，一口气将人背到了家门口，这才将人放了下来。
陶梓见过靳听寒开家门的样子，这回，她等着对方将钥匙插进去、拧到底了，赶在对方抬起脚前，飞快踹上了门脚。
门吱哑一声开了。
靳听寒停在门口，低头看了眼陶梓的鞋尖，又看了看应声而开的门。
她似笑非笑，歪了点头：“你怎么会开我家的门？”
“之前踩过点了的。”陶梓耍赖似的扔下这一句，从靳听寒手里拿了保温桶，进屋，放在茶几上一点点摆开，又朝依旧站在门口没动的靳听寒招了招手：“再不过来就凉了。”
搞得跟她才是这家的主人似的。
靳听寒坐过去沙发，和陶梓隔了不远的距离，一点点将保温桶里的饭菜吃光了。
等她喝完最后一碗大骨汤，这场像是约好的沉默才被陶梓打断：
“要不……你别打工了，反正我有钱，我可以养你。”
靳听寒端碗的姿势顿了顿，没回头看说话的人。
“就算是朋友，也没有该谁养谁的道理。”过了许久，她才终于说。
不管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靳听寒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好意。
不仅仅是心里过不去，更是因为她害怕。
万一对方只是心血来潮，万一对方腻了、不想理她了，那时候的她会不会变得骄奢淫逸呢？
万一她习惯了停了下来，忘了该怎么往前跑了，那又该怎么办。
再说的直白一点，她身上的力气也不是一两天就练得成的，真要让她无所事事几个月，再让她重新去工地做工，那还真是一袋水泥也抗不起来了。
“朋友、又是朋友……”陶梓觉得，她和靳听寒的关系像是被前世今生各种错综复杂的条条框框给困住了，可又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她低着头，喃喃：“如果不是朋友呢？”
“什么？”靳听寒回过头，眼里分明是解不清的讶异与迷惑。
“哎呀没什么。”陶梓回过神，晃了晃垂着的脑袋：“我瞎说的。”
为了避免靳听寒多想，陶梓又扯开话题：“对了，我之前在新西兰的时候有个上司，跟你长得还蛮像呢哈哈哈哈哈，她也是个工作狂，我都天天加班了，也从没见过她啥时候下班。你说说，她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啊？”
话说一半，陶梓突然发现这话题开的着实不太妙……
跟她长得像的人，一个靳大小姐、一个新西兰的上司，虽说前者不过是个空白的灵魂档案，后者分明是她自己，可靳听寒又不知道。
她只知道和自己相似的人太多，可却命不如人。
看着靳听寒落下去的眉眼，陶梓偷偷扇了自己两下嘴。
叫你多话。
陶梓好容易闭了嘴，可靳听寒也不肯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时间哒哒哒地过去，这一隅的气氛也愈发尴尬了起来。
陶梓没法，扯了句闲：“这桌菜好吃不？好吃以后还给你带。”
说完，她两手往后一撑，无意间碰到个硬硬的东西。
“嗯？”陶梓皱着眉，从沙发靠背的缝隙里、将那个膈了她手疼的东西抽了出来——
一支颇有些年头的金属棒球棍。
也不知这只棒球棍遭遇了什么，它浑身都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坑坑洼洼，不少地方还留了锈印，看上去早就该被淘汰掉了，却不知为何、被靳听寒好好放在了沙发靠背后边。
“你……”陶梓斟酌着语言，尽量不让对方觉得难堪：“你还会打棒球啊？”
“咳咳咳……”靳听寒放下碗，先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菜挺好吃的，不过以后不用给我带了，我自己回家做也很方便。”
“棒球棍是我捡的，不过……不是用来打球的。”
“不打球？”陶梓莫名其妙，举着棒球棍在灯光下360度转了一圈：“不打球还能用来打什么？”
“打——”靳听寒拖了长音，手肘撑着下巴，故意挑起一点眼皮去看她。
接着，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人。”
又在陶梓看不见的地方似有若无地笑着。
“打……人，打人，打人啊……”陶梓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怎么夸。
她硬是想不通了，明明靳听寒这一世只是家境差了点，但人品啥的还是蛮过得去的啊，到底什么时候变成的街溜子？怎么还学会打架了？
“我觉得吧……打人，可能还是不太好，你说呢？”陶梓一字一句慢慢开导，像极了苦口婆心的班主任。
可她话说一半，又疯狂为靳听寒找着补：“但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觉得你还是属于那种人性本善的，以后要是生活好了点，不赚那种黑心……咳咳，不是、就是，钱，也是可以的，你说是不是？”
靳听寒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恶趣味在了，要不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看见陶梓的手足无措，竟会有些难违的开心？
眼见着陶梓那张巴掌大的漂亮小脸为了给自己找借口而愈发绿了，她终于没忍住一声笑意，却又立马敛了表情，故作遗憾：“在你眼里，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啊？”
靳听寒从陶梓手中接过棒球棍，熟练地颠了颠，这才道：“是用来防身的。”
“……”陶梓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抬手蹭了蹭鼻尖：“哎呀，我就说，这才对嘛，女孩子一个人住，防范意识还是要有的，你看你这附近都没有个监控啊什么的，还是一楼，你也没装个防盗窗……”
陶梓大概是尴尬极了，嘴里越扯越远，絮絮叨叨根本停不下来。
靳听寒跟在她说话的尾声里，轻轻“嗯”了声，她单方面瞧着陶梓，眼里是谁都没发觉的笑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