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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死马当活马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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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明天找,其实周叙白多拖了一天。
破旧的小屋连个窗帘都没有,阳光照在周叙白脸上,他立马从床上弹起,揉了下眼睛,踩着拖鞋去洗漱。
周叙白把牙膏管卷起硬挤出了红豆大点的牙膏,照着擦干净的镜子,懒懒散散地刷着牙。
毛坯房里的灰尘很重,阳光一照能清晰看到空气里的浮絮,周叙白下意识觉得喉咙干痒,揉揉鼻子咳嗽几声。
想了一个晚上,周叙白还是决定今天就去找沈聿怀,如果谈得愉快的话他说不定就能带几床被子和一些家具回来,或者得到一些救济金。不顺利的话他就打听下周边还有什么工作,毕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周叙白打开自己的行李,里面已经被他翻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他伸手挑拣适合今天出行的着装。
总不能穿的很落魄让沈聿怀瞧不起,周叙白也当过主播,衣服饰品这些是主播包装人设非常重要的装备,他多的很。
挑选半天,周叙白决定穿自己最休闲的衣服。镜子里的他,咬着脖子上的带钻银链整理领口,紧身的黑色上衣隐隐显现他姣好的肌肉线条,周叙白还特别在耳朵上戴了枚耳钻。
他就觉得自己这身一出门别人就能看出来是大城市来的,特别时尚和有气质。
对着镜子调整半天发型,周叙白就这么走出了门,末了想起家里没钥匙,回来还得叫师傅再配把。
大清早,周叙白就跑到许强鹏的面馆里像门神一样坐着,许强鹏的面馆小,但人多,周叙白坐在椅子上屁股没挪过位置,他看着人一个个进门又一个个出去,心里还在做要不要去找沈聿怀的挣扎。
当初离开算是周叙白留下的最后体面,时隔多年居然还要再去面对那人那事,周叙白觉得自己灵魂都被刨出来生生挨上那么几刀。
周叙白在人群中还是十分显眼的,干占了位置也不跟其他人一样吃东西。
许强鹏雇了几个帮工,他闲的玩会儿手机又摸下店里的摆设,看看店里的人流,今天来的女顾客比往常多,都往周叙白那个方向看,而周叙白跟没看见似的。
这几天周叙白时不时来他面馆溜达,如果说之前是老友相逢还能应付,那么今天许强鹏已经完全没了那副好心情,他走过去拍了周叙白的肩膀,颇有不耐烦:“怎么了?吃不吃面?”
周叙白摇摇头,他现在的钱得省着花,可见许强鹏的脸色已经耷拉下来,他连忙改口:“来份鸡蛋面吧。”
等吃完面,周叙白想开了,虽然那小子的狼子野心周叙白早已洞察到,那差点得逞的龌龊事令周叙白至今难以接受,但周叙白已经穷途末路了,他何必折磨自己。
周叙白筷子一放,向许强鹏开门见山地问道:“沈聿怀现在住哪里?”
周叙白的语气很严肃,脸上少见地视死如归,许强鹏愣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玩着手机:“他工作室挺出名的,南津街116号。”
周叙白结账准备走了,许强鹏接过周叙白递过来的一张五块钱和两个五毛硬币,说:“你早该去找他了,你看看你现在过成什么样子。”
周叙白一向什么事情都不爱说,在外面还总是能装得那么没心没肺。家里出事儿了也都藏心底,许强鹏知道那些事情还是别人传的。
“这是沈聿怀欠你的!”周叙白已经离开面馆好几米,许强鹏在后面大声说道。
周叙白啧了一声,哪有什么欠不欠的,只有愿不愿意。再说,周叙白也做不出挟恩图报的事儿,沈聿怀愿意帮助现在落魄的他那再好不过,不愿意帮,周叙白还不是只能多去打几份工。
周叙白还特意多留了个心眼,工资得拿现金,不能结到银行卡上,不然立马就要被冻结,冻结的后果就是泉城多出一个没力气干活然后活活被饿死的流浪汉。
周叙白越想越心酸,他不至于以后这么凄惨吧!
依着许强鹏给的提示,周叙白问了好几个路人终于找到了沈聿怀工作室,一到那他眼睛都要被亮瞎。
欧式风格小洋房,精致的雕花立柱和宽敞大楼层,外面还有大块花圃,里面种满了周叙白叫不出来的花种,很好看,但一眼就觉得打理起来费劲。
周叙白管这叫高雅人士精致生活的一天。
小洋房木制门旁边有个门铃,只需要轻轻一按就能提示里面的人,周叙白深吸一口气,心里既期望门铃坏掉,这样就可以抱着“啊,看来只能下次再来”的想法坦然走掉,但他又觉得自己来都来了那还不如就这么和沈聿怀见上一面,他现在的力气可比以前大,沈聿怀胆敢在他面前造次。
周叙白指尖在门铃上一戳,反应灵敏的门铃一下就响起,洋房里面传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
“谁啊?”
周叙白心跳漏了一拍:“是老朋友周叙白!”
那人打开门,嘀咕道:“啥玩意儿,没听过啊……”
面前这人外貌年轻,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眼看过去与沈聿怀两模两样。
周叙白心又落回到胸腔里,他好脾气地接着问:“不好意思打扰了,沈聿怀你认识吗?”
“啊,沈哥,我是他助理叶斐,你是……?”叶斐纳闷地看向周叙白。
“我是他高中朋友,关系老铁了,还住一块过呢。”
“是嘛。”叶斐怀疑地看了周叙白几眼,“可是沈哥出去工作了,现在不在这儿。”
“……那我下次再来吧。”
周叙白给自己做了许多准备的勇气在这一刻泄气,他也不是说多挂念沈聿怀,就是觉着自己因为沈聿怀离开,从他回到泉城到现在,脑子里都是想着怎么应对沈聿怀,结果沈聿怀没有按照他想象中的剧本出现。
有点自作多情地演了一出大戏,还没观众,嗯,现在他就是觉得很尴尬。
“要留个电话号码吗?”叶斐问道。
周叙白挠挠头:“不用不用。”
他手机都拿去卖掉了,要想联系他要不就是上门,要不就是在门口收件箱留信件。
“好的。”叶斐准备关上门,“再见。”
“呃呃,再见!”周叙白点头回道,然后转身离开。
白忙活一下午,周叙白耷拉着脑袋原路返回,寻思着明天再来吧,古有刘备三顾茅庐,今有叙白即将三会沈聿怀,为了不饥寒露宿的未来,忍忍就过去了。
但等周叙白真见到沈聿怀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周叙白不知道沈聿怀吃什么长的,跟以前的瘦猴子相比现在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他长得更为高挑壮实,穿着舒适的灰色卫衣站在艺术馆门口,颇为专业地与旁边一位年轻貌美的女生交谈。
周叙白老远都能听到什么“插画”、“设计”、“宣传”……一系列美术相关术语。
如果这就是许强鹏说的风光,想到自己刚刚见到的小洋房,以及面前这副情景,那周叙白不得不承认沈聿怀现在过得确实牛逼,居然还真当上了个画家。
沈聿怀画的画真有人要吗?周叙白忍不住打个大大的问号。
他曾叫沈聿怀给自己画一幅肖像,结果沈聿怀用铅笔画了半天,给他画出了个浓眉大眼,有着刚硬线条的铜人,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这是周叙白本人。
而该画的作者现在在美术行业上混得还挺出名……早知道就叫沈聿怀签个名字,这样就能拿去卖掉。
艺术馆门口人很少,周叙白站在一棵由广告牌围绕的榕树后面遮住身形,周边还停了许多电动车,他缩在过道缝隙里面偷偷观察两人。
等了很久很久,沈聿怀还没聊完。他不知道沈聿怀哪来的那么话,以前高中逗他半天都憋不出来一个屁,结果现在能絮絮叨叨聊到自己站到腿麻,脸上还时不时挂着笑,温温柔柔,瘆人的慌。
现在正好是学生下课的时间,有几个路过的小学生颇为怪异地看着蹲在树后边的周叙白,周叙白最烦小破孩了,他故意眉头紧锁,给小学生瞪走。
见沈聿怀和那位女生聊着聊着就要往另一边的街道走过去,周叙白赶忙跟上,结果一不小心碰到电瓶车的车把手,导致电瓶车报警音效直接触发。
“救命啊有人来偷车啦~救命啊有人来偷车啦~救命啊有人来偷车啦……”
报警音效叫得异常响亮,整个街边的人都能听得到,周叙白的脑子像高度运转的机器因为一颗螺丝意外地断电失火,火花烧得他脑神经全部焦麻。
刚被他瞪走的小破孩听到这滑稽的音效,还特地回头嘲笑周叙白:“这个叔叔好傻哈哈哈。”
周叙白完全顾不上这几个小破孩,他现下更为纠结的是沈聿怀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周叙白眼睁睁地看着沈聿怀越走越近,好死不死,沈聿怀发现了他。
“叙白哥,你怎么回来了。”
沈聿怀从上至下扫视了周叙白全身,见周叙白身上戴满了饰品,穿得骚里骚气,眼睛一挑:“叙白哥的审美还是这么独特。”
沈聿怀说话总是令周叙白有点窝火,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诋毁辱骂,但总是绵里藏针让他听了不舒服。
周叙白想着毕竟有求于人,还是多客气些,谁曾想听到沈聿怀说的这话他就忍不住脾气,跳脚道:“你懂啥!”
和沈聿怀刚刚交谈的女子已经开车离开,周叙白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表情沉重地走到沈聿怀面前。
老友相逢,与许强鹏相比,在沈聿怀这周叙白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他脑子转了半天,问道:“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沈聿怀眨巴下眼睛:“这五年过得还行。”
周叙白颇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偷偷摸摸说:“你实话实说,觉得叙白哥以前对你怎么样。”
走近了,周叙白才发现沈聿怀竟然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骨架大了很多,自己原先还觉得能碾压对方,现在想碾压对方估计还得跳起来。
沈聿怀面色不动:“叙白哥对我很好。”
铺垫了这么久,周叙白接着说:“那能借你很好的叙白哥五百块钱不?”
沈聿怀露出了令周叙白头皮发麻的笑容:“叙白哥这是活不起了才回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