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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暴走 新南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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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南威尔士那句关于“同一性”的冰冷质问,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瞬间冻结了密室中所有的争吵与怒火,留下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死寂。这个问题超越了归属权,直指存在本身——如果“过去”与“现在”已非同一,那么所有的争夺、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历史债务,又该以何为凭?
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能涤荡灵魂的玉石轻叩之声。密室一侧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毫无征兆地漾开了水波般的纹路,那纹路并非破坏,更像空间本身被一种温和而古老的力量“抚平”、“接通”。瓷的身影从中步出,衣着依旧雅致,神色却比线上会议时更加凝重。祂的眸光沉静,先是对美利坚微微颔首,随即扫过室内众人,尤其在双眼赤红、气息不稳的新南威尔士和神情痛苦迷茫的新法兰西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英吉利与法兰西之间那无形的硝烟上,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几乎在瓷现身的同一刻,密室的温度毫无缘由地下降了几度,并非寒冷的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广漠的“低温”概念的弥漫。另一面墙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霜花旋转,勾勒出一扇虚幻的、通往西伯利亚冻原的门户。俄罗斯的身影如同冰雕般显现,祂依旧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全场,在新南威尔士身上略作停留,又瞥了一眼美利坚,最后抱臂而立,仿佛一位最不耐烦的旁观者,周身散发着“赶紧解决这烂摊子”的气息。
紧接着,密室中央的空气泛起了乳白色的、柔和的光晕,如同鸽羽轻抚。光晕中,联的身影有些吃力地凝聚,祂的脸色比在纽约时更加苍白透明,和平鸽的虚影在身后剧烈波动,显示出维持这种高强度、远距离“概念投射”对祂的巨大消耗。祂的出现,为这个充满私人恩怨与历史暴力的空间,强行注入了一丝属于“集体”与“秩序”的微弱象征。
三位后来者的登场方式各异,却同样沉默,形成了与英法美截然不同的、更加漠然的观察者阵营。密室内的气氛从二元对抗,变成了更加复杂微妙的多方角力场。
而这场角力的焦点,依旧顽固地停留在原地。
“荒谬!”法兰西率先从新南威尔士的哲学拷问中挣脱出来,或者说,祂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个更棘手的问题,重新将全部火力集中在更“实际”的争夺上。祂指向新法兰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一个文明的子嗣,其归属怎可能用如此儿戏的、甚至……甚至像排值班表一样的方式来划分?!祂的灵魂、祂的记忆根源属于法兰西!这是无可争议的文化事实!英吉利,你那些冷冰冰的条文,永远无法玷污这种血脉相连的认同!”
英吉利的反应则是一种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平静。祂甚至没有去看新法兰西,而是直视着法兰西,声音平稳却带着千斤重量:“文化认同与法律主权是两回事,法兰西。你可以保留你的‘文化乡愁’,但现实是,基于国际社会公认的条约体系与历史沿革,对于‘加拿大’及其前身‘英属北美殖民地’所衍生的一切概念实体——包括眼前这位‘新法兰西’形态的归来者——的监护权与处置权,在缺乏更具说服力的反证之前,第一顺位主张方依然是我。” 祂的用词精确而冷酷,将新法兰西彻底物化为一个需要“处置”的“概念实体”和“主张标的”。
新法兰西在双方夹击般的言辞中,脸色愈发苍白,红色的眼眸中痛苦与混乱加剧。祂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现代加拿大,后者只是轻轻按了按祂的肩膀,目光沉稳地迎向英法,无声地表达着“我在这里”的支持,却并未直接介入争吵。这种沉默的支持,反而让新法兰西的孤立感更加强烈。
“够了!!”
一声近乎野兽濒死的咆哮,压过了所有文明的争论!
是新南威尔士。
那个关于“同一性”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反而目睹了另一场围绕“归属”的、将人视为物品的冰冷争吵。这种氛围,与祂记忆深处那些将人明码标价、随意处置的殖民交易所何其相似!只不过争吵的货币从金银英镑,变成了更虚伪的“文化”与“法理”!
祂体内那股一直被现代澳大利亚强行压制着的、源于流放、压迫与无尽荒野的狂暴怒意,再也无法遏制。那不是针对任何具体个人的仇恨,而是对 “这一切”——包括这精致的密室、这些衣冠楚楚的“国家”、这套充满算计的话语体系—— 的彻底憎恶与否定!
“你们都他妈闭嘴!!!”
怒吼声中,新南威尔士周身被压缩的能量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鼓荡,而是彻底的、不顾一切的释放!肉眼可见的淡红色冲击波以祂为中心炸开,带着砂石的粗糙质感、灼热干燥的荒野气息,以及无数混乱嘶鸣的动物虚影——袋鼠的猛蹬、野犬的吠叫、毒蛇的嘶嘶——如同一次小型的、概念层面的澳洲荒野暴动!
“砰!咔嚓!”
距离最近的墙壁装饰板首先遭殃,被无形的力量撕开裂缝。天花板隐藏的灯带明灭不定,发出电流短路的噼啪声。坚固的合金墙壁虽然未被直接破坏,但表面竟浮现出被风沙侵蚀般的诡异磨损痕迹。整个密室剧烈震动,昂贵的家具移位,那面巨大的星条旗剧烈晃动,光芒乱颤。
现代澳大利亚脸色一变,一直沉稳的掌控姿态首次出现裂痕。祂立刻双手前推,一股更加凝实、厚重、如同大陆架般稳固的无形力场展开,试图再次束缚并消弭这股暴走的力量。两股力量激烈对撞,在空气中摩擦出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崩裂的幻听。
但新南威尔士这次是毫无保留的爆发,是积压了数百年的苦难与愤怒的总宣泄。现代澳大利亚的压制虽然依然有效,阻止了毁灭性的物理破坏,却无法立刻平息这股精神的狂涛。密室就像风暴中的船舱,剧烈摇晃,各种物品叮当乱响,概念层面的侵蚀仍在蔓延。
“停下!你这野蛮的——” 法兰西惊呼,试图用色彩屏障保护自己和新法兰西,却显得手忙脚乱。
英吉利周身泛起幽蓝水光,将袭向祂和十三洲的冲击波无声卸开、消融,但眼神中也露出了凝重。
俄罗斯只是冷哼一声,更厚的冰晶在身前凝结,将冲击完全隔绝,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瓷眉头紧蹙,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如同古老玉琮般的气息散发开来,护住了自身和身旁状态不佳的联,试图中和那股暴戾的荒野意念。
而美利坚……
在最初的震动和灯光闪烁中,祂仅存的右眼猛地眯起,里面闪过一连串高速计算般的光芒。祂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防御或试图压制,而是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滋啦——!”
新南威尔士周身凭空炸响!那不是自然界可见的雷电,而是更纯粹,工业革命的咆哮,是信息时代的洪流,是美利坚意志中那部分代表着 “绝对秩序”与“强制力” 的纯粹显化。
数道细如发丝却亮度骇人的蓝白色电蛇,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窜出,并非攻击新南威尔士的躯体,而是精准地缠绕、穿刺进祂周身鼓荡的那股狂野、混乱的“流放之地”概念能量场中。
这不是毁灭性的打击,而是精准的“断路”与“超载”。
“呃——啊!!!”
新南威尔士的怒吼戛然而止,转化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祂周身沸腾的荒野虚影和动物嘶鸣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僵滞、扭曲。那些代表流放、苦役、原始怒意的概念,在这股代表着现代性、强制性秩序的“电流”入侵下,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和短路。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膨胀的能量像是被强行掐断了源头,迅速溃散。紧接着,祂高大粗犷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的光芒涣散,那充满兽性与反抗的意志,在这猝不及防的、针对“存在状态”本身的强制干预下,暂时被“超载”宕机了。
祂向前扑倒,但在彻底倒地之前,被始终紧盯着的现代澳大利亚一把扶住。新南威尔士并未受伤,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意识空白般的晕厥,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缓,但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仍在抵抗着什么。
密室内的震动与能量乱流随之平息,只剩下狼藉的现场和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着众人各异的表情。
现代澳大利亚将失去意识的新南威尔士小心地安置在墙边,抬头看向美利坚,眼神复杂,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这及时而强力的“制止”手段。
美利坚放下不知何时微微抬起、指尖似乎还残留一丝微不可察电火花的右手,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关掉了一个故障的机器。祂环视一片狼藉的房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英法,扫过沉默的瓷、俄、联,最后落在依旧痛苦的新法兰西和暂时安静的新南威尔士身上。
“看,”祂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语气说,“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催生更大的问题,比如我的装修预算。不要动不动就拆别人的房子,好不好?真的很没有礼貌。”
密室一片狼藉,灯光忽明忽暗,墙壁斑驳。所有人都看着美利坚,眼神各异。
美利坚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关掉了一个吵闹的电器。祂环视一片狼藉的房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英法,扫过沉默的瓷、俄、联,最后落在依旧痛苦的新法兰西和晕倒的新南威尔士身上。
祂走到房间中央,踢开脚边一个歪倒的装饰品。
“既然两位‘家长’谁也说服不了谁,而这位‘小朋友’,”祂指了指新法兰西,“看起来也没法自己决定跟谁姓……那么,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祂身上。
美利坚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荒唐的、公事公办的语调宣布:
“方案如下:关于‘新法兰西’的临时监护与接触权。”
“周一、周三、周五,归法兰西女士。您可以尽情进行您的‘文化唤醒’与‘情感联络’。”
“周二、周四、周六,归英吉利先生。您也可以履行您的‘历史责任’与‘法理教育’。”
“至于星期天……”美利坚摊了摊手,“让小加(祂朝现代加拿大扬了扬下巴)自己带。孩子总得有点自己的时间,跟……‘现在的自己’待会儿,想想‘我到底是谁’,这很合理吧?”
这个提议是如此地……不合常理,如此地将一个沉重的、关乎文明根源与历史伤痕的议题,简化成了社区儿童抚养权的排班表。以至于在祂说完之后,密室里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绝对的真空般的寂静。
然后。
“荒谬绝伦!” 法兰西第一个尖叫起来,脸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这是对文明的亵渎!是对神圣血缘联系的玷污!我绝不接受这种……这种分时租赁般的安排!”
“附议。” 英吉利的声音冷得像冰,尽管语气依旧克制,但紧抿的嘴唇和骤然锐利的目光泄露了祂的极度不悦,“这是对历史严肃性与国际法理的彻底漠视。此等儿戏之议,不值一哂。”
美利坚挑了挑眉,对两人的激烈反对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无所谓。祂看向瓷、俄和联:“你们呢?觉得这主意怎么样?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不是比让他们继续在这儿拆我家,或者没完没了地吵到下一个历史纪元到来,要强那么一点点?”
瓷沉吟着,缓缓开口:“此法确如儿戏,难解根本。然,眼下之情势,强求归属定论,恐适得其反,激化矛盾。或可……权作权宜之计,为冷静与观察争取些许时日?”
俄罗斯冷哼一声:“我无所谓。只要别让这些破事影响到我的边境稳定。你们爱怎么分就怎么分。”
联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此等安排……缺乏先例,亦难获共识。但,若能暂时止息干戈,为联合调查创造环境……或可……斟酌。”
提议被否决了,但一种诡异的、不得不考虑“临时措施”的氛围,却在密室中弥漫开来。英法和美利坚之间,横亘着那道荒谬的“排班表”,以及其背后冰冷的现实:谁也没有绝对的力量立刻吃掉对方,而混乱,正在每个人家门口升级。
就在这僵持不下、一片狼藉的沉默中。
忽然。
“咳……”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稚嫩惊恐的咳嗽声,从沙发角落传来。
是十三洲。
不知是因为方才新南威尔士暴走的冲击,还是因为这累积到极限的恐怖压力,蜷缩在那里的少年,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不是光线错觉。
是确确实实的、存在感的淡化。
像一幅正在褪色的古老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