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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爬山虎 抗议无效 ...

  •   叮—
      黑暗中的消息提示格外明显。
      收信的人明显没什么耐心,本想草草看一眼就继续扣下手机,可是那明晃晃的“林逾”让手机光线分外刺眼,那人瞳孔收缩,打开了台灯,输入: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章抒桐收到回信,停顿了一下,拧着眉头打下:
      “你难道不是林逾吗?你的文字风格和他很像,我见过他的作品。”
      “我不是!”
      这句回复像是警告又似是不解,突兀的出现在聊天页面。章抒桐不理解自己的朋友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深呼一口气,耐心地打字:
      “你参加过那个文字艺术比赛对吗?那天你和人争吵,我想去劝,但是最后退缩了,我借口欣赏作品,离开了。”
      对面像是已经知道那天的女孩就是自己的网友,反倒轻松地输入:
      “嗯,我们是校友。”
      章抒桐终于不再紧绷,输入:
      “林逾,你的文章真的很好。”
      (消息被拒收)
      ……
      章抒桐很不解,心如乱麻,将手机放在枕头下就准备睡觉了。
      清晨
      章抒桐看了一眼桌上那碟反复加热过的香菇包子,低垂下眼眸,从玄关处拿上夹克,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熟悉的街道,载着几株小冬青树,叶子墨绿,有种说不上来的深邃。早餐店的雾气蒸腾,暖融融地化在章抒桐的睫毛,留下来点点水珠。过了2个十字路口,章抒桐走在了那天遇见顾吟的石瓦路,她的脚步放缓,一下比一下踏实—在这条路上,章抒桐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扭伤的脚踝,而是顾吟的笑颜。
      “y城报社…”章抒桐不自觉喃喃。
      那天她冲出天文台,脑海只浮现了盘子碎裂的声响和无尽的争吵,章抒桐对自己的反应感到迷茫—自己明明想改变,却在顾吟的方法出现时下意识的逃避,似乎“家庭”一词成为了章抒桐内心那条盘亘又刺痛的荆棘,章抒桐也想将自己的遭遇发行,她也想救赎自己,可是撕扯荆棘的条件会是满手血痕,她做不到面对执念,只能随着它在心中扎根,越来越深…
      教学楼
      一如既往的嘈杂和一个很平常的朝阳。
      一个不平常的人出现在了教室。
      男人50出头的样子,身形敦厚似是一座矮山,肤色不是很均匀,皮肤密布陈年的瘢痕。一身规整的条纹衬衫,领口却些许凌乱。袖口的线头随意附着他粗糙的手背,怎么看都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自带凶悍的威压。可是他乌黑清亮的眼睛闪着光,有着如同少年般的清澈,像绿色公园那潭静谧的水塘,荷花摇动。像…很像…
      章抒桐刚想到一双与其相似的眼睛时,男子开口了:“我是你们新的语文老师兼副班主任,我姓赵,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这个口音是标准的中原话,开口就带着踏实与朴实。
      简单介绍后,赵老师对下面感到新奇的同学点点头,微微笑了下,开始上课。
      男人站在讲台前,目光落下来时很轻,却像一潭深水,静得让人不安。
      章抒桐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
      这双眼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学校,也不是在街坊邻里间——是在某张泛黄的旧照片里,在父亲酒后模糊的咒骂里,在某个她不敢细想的过去里。
      她飞快低下头,假装记笔记。
      家里书房那张被灰尘盖住的合影,忽然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自章抒桐有对父亲印象起,老章就是个好面子且虚荣的老酒鬼,从来不关心家庭,脾气也是古怪无常。虽说他常常暴躁地摔东西,可章抒桐也见过父亲深夜时掩面而泣的情景。因为如此,章抒桐相信父亲是有苦衷的,不曾记恨过他,可是章抒桐和母亲的处境绝对的证明了她的父亲就是个魔鬼。
      章抒桐对自己父亲的感情是复杂的,爱恨交加的。
      或许这只是章抒桐所了解的父亲,她不知道章奕在自己出生前是什么样的人,也从来不敢开口询问母亲,或许老章一开始还是爱着这个家的吧。
      章抒桐宽慰自己。
      课堂上,赵老师的声音很平和,令章抒桐再次回想到那池“无风不起涟漪”的墨水潭。赵老师仿若那汪潭水:缓慢、深邃和与世无争的平静。
      课下,章抒桐哼着歌,显然心情不错地朝着初二一班的方向迈步。
      越往前走,人流就愈发密集,外套布料摩擦的声音遍布整条走廊,在楼梯拐角处,驻足了许多同学,脸上的神情不一,大多盯着墙上张贴的通告看了半晌,面色平静的离开,少数同学激动地跳跃,和朋友分享。章抒桐只想去找顾吟,无暇顾及这份热闹。
      章抒桐低头闷声地向前挤,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不是吧?孙老师不是报社的指导老师了?”
      抬眼就见到顾吟白净的脸颊布满愁容,都没有回应章抒桐打的招呼,顾吟栗色短发垂下,遮盖住她大部分的面容。
      “顾吟。”章抒桐提高音量。
      “啊,在。”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章抒桐道。
      顾吟将章抒桐拉到“新学期社团导师改动规划表”前,指着“报社”后的原导师名字:“孙闫老师是报社的原指导教师,可是她被调岗成为初一政治老师,不能再负责报社了。”
      章抒桐没认真听,将手指放在现指导教师的名字上:“赵平期”
      顾吟皱起眉头:“什么?”
      “现在报社的负责老师是我们新来的语文老师。”章抒桐认真答。
      “哦,可我还是更喜欢孙老师。”
      ……
      在走廊拐角,章抒桐一直飘忽地听着顾吟介绍孙老师的温柔和对她的支持,她的声音忽实忽虚,自己只是点点头随意附和几句。
      “孙老师她说让我全权负责报社,她相信我……”
      “嗯,你们孙老师真好……”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初二四班的门口,眼见生物老师已经进了教室,章抒桐就和顾吟道了别,打声“报告”就进了班门。
      上课时的章抒桐总是想到赵老师那双眼睛,十分清澈且踏实。然而在听课期间,章抒桐心中总是浮现赵老师的脸,感觉那个平和的笑意下是藏不住的复杂。她觉得赵老师不太对劲,自己又说不出。
      可是赵老师有什么不对呢?
      章抒桐在心底反驳自己,轻咬着笔杆,试图不再纠结于赵老师。
      她开始思考父亲骂人的内容:
      不是骂她,也不是骂妈妈,是对着空气,对着一段没人敢提的从前。
      “……明明是我写的……”
      “……你凭什么……”
      章抒桐用水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了父亲重复率最高的几句话,若有所思地转笔。
      醉话断断续续,章抒桐听了很多年,却从来不敢问一句。
      书房里那台旧电脑,那堆揉烂的稿纸,那张合影里笑得干净的年轻人,
      像一个永远封死的谜。
      “章抒桐,你来回答这个问题。”生物老师敲着黑板怒喝。
      章抒桐手忙脚乱地合上了笔记本,站起身来思考黑板上的题目。
      “老师,黑眼球一般指巩膜和虹膜。”
      “答案正确,注意听讲。”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章抒桐不敢再开小差,听课时尽量让自己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李老师,我叫一下章抒桐。”赵老师轻轻叩门,朝着章抒桐的方向招手。”
      章抒桐朝着门口望去,赵老师的笑脸还是那么平静,温柔地看着她。章抒桐没多想,将钢笔放进笔袋,走出了教室。
      “章抒桐,这是你奶奶给你的东西,她说没等到你放学,下次再来看你。”赵老师将手上提的蛇皮袋挎在章抒桐的胳膊上。
      章抒桐看着手中边缘磨损严重的蛇皮袋,颤抖着拉开拉链。
      很深的口袋中装着满满的秋月梨,一个个圆润光滑,外皮呈淡淡的黄绿色,些许梨的表皮上有着微微凹陷的的褐斑。袋子中的清香飘散,清冽的梨香萦绕在章抒桐的身周,她仿佛回到了奶奶的梨园,梨树叶摇摆,朵朵欲放的白梨花藏在青涩叶片的身后,幽香不断......
      章抒桐鼻腔酸楚,渐渐红了眼眶—童年生活中能让章抒桐感觉到幸福的瞬间屈指可数,奶奶的梨园便在其中。
      “谢谢您。”章抒桐轻声道谢。
      她双手拎着那袋梨,转身朝教室小跑。
      “章抒桐,等等。”赵老师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海报和一张校卡。
      “我是这学期的报社指导老师,听社长说你是要来社团帮忙,这是介绍海报和能进出天文台的校卡。”
      章抒桐回头,微微抿着嘴,点点头致意,将皮袋挎在左手上后接过了海报和校卡,回到了教室。
      教室
      同学:“唉,章抒桐回来了,她着手上提的什么呀?”
      “乡下农产品呗。”
      ......
      章抒桐不予理睬,径直回了座位。
      她手中的海报被汗水濡湿,变得绵软。章抒桐用掌心抚展纸张:蓝紫色的报面上用黄橙色和白色拼色的艺术字写下“y城报社”,下方的小字介绍了社团时间以及地点,纸张四周还有点缀的流星,是很有顾吟的风格。
      那个塑料制的校卡后附着一小块感应芯片,卡面上是晴朗的天空,正面居中处用规整的宋体印刷下“章抒桐/初二四班”章抒桐用起了薄茧的指尖用力摩挲卡面。然后轻柔地折叠好海报,把它和校卡放在书包的夹层。
      午休期间,她如常地去找顾吟。
      这次,章抒桐刻意留意着三楼的班级顺序—大多都是八年级班级,只有2 个七年级班,其中离章抒桐所在的初二四班最近的则是初二六班—林逾资料上所在的班级。
      章抒桐在六班门前放慢了脚步,想要找到林逾问清楚他拉黑自己的原因。
      3分钟后
      章抒桐还是没有等到林逾,她朝着左侧偏头询问:“同学,你知道你们班的林逾在哪里吗?”
      章抒桐身侧站着一位同学,在她身后也有不久了,看着像是四班的。
      “你找他干吗?”声音从章抒桐头顶传来。
      她抬眼向上看,倒吸一口凉气。
      在她身边的正是那天遇到的高鼻梁少年,他双手抱着篮球,打量着章抒桐:“我就是林逾。”
      “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之前你在厂房和别人吵架时说来欣赏作品的女孩,还有,我就是你的网友,我的企鹅网名是‘立早’,就是你拉黑的那个。”
      林逾偏头思考片刻回答:“那天在厂房的女孩是你啊,有点印象,不过我什么时候加过你的企鹅,还把你拉黑了。”
      章抒桐震惊地睁大眼睛反问:“你难道不是‘ivy’吗?”
      “‘ivy’又是谁?”
      章抒桐就和林逾面面相觑了半晌。
      林逾开口:“你认错人了。”
      “应该吧...”
      “绝对是。”林逾的面色阴沉下来,一字一顿地说。
      章抒桐石化在原地,脸上除了错愕还是错愕。
      “章抒桐,你在六班门口干什么?”顾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我这不是给我们的报社招成员吗”章抒桐僵硬的挤出一个微笑。
      “不愧是我选的副社长,真为社团考虑。”顾吟欣慰道。
      章抒桐见顾吟没有发现自己的胡话,微微松了口气。
      “你的眼光还不错嘛,这人叫林逾,给学校不知道赢了多少省级绘画一等奖,你社交能力真强,你要是能将他‘收编’到报社,我们的美工就不用发愁了。”
      “......”
      “说话呀,你的‘收编’进展如何?”顾吟晃晃章抒桐的肩膀。
      “可能还行?”章抒桐迟疑着开口。
      “只要不是斩钉截铁的拒绝就有戏,下午我和你一起去。”
      章抒桐想要解释一下,可是在开心头儿上的顾吟看来是听不进,章抒桐只好默默合上嘴,祈祷顾吟下午就忘了这桩事。
      下午
      午休醒来的章抒桐揉揉眼睛,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水杯准备去接水。踏出教室门后一个回身,轻手轻脚地朝着反方向的水房走—她害怕去东边的水房碰见顾吟。
      来到西侧水房,章抒桐放松下来,按下饮水机的凉水按键,轻轻闭上眼。
      接好水的她拧好杯盖,就被突如其来的拍肩吓了一激灵。
      “你在躲我吗?为什么不去东水房接水?”顾吟靠墙站着。
      “我...就是觉得西水房更近一点。”章抒桐苍白地解释。
      “明明是东水房更近一点吧。”顾吟淡淡道。
      无力辩解的章抒桐认命了,低下头跟在顾吟的身后。
      顾吟径直走过初二六班,没有丝毫停留,章抒桐在心里欢呼,用星星眼看着顾吟:“你要回班?”
      “不然呢?”顾吟回头看着劫后余生的章抒桐,猛的将她的胳膊拉住,朝着六班的方向走,补了一句:“回班就怪了,我怎么可能放弃人才呢。”
      “我想回班...”章抒桐生无可恋道。
      “抗议无效。”
      第三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爬山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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