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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好戏 马车不知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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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外面的路似乎越来越崎岖,颠簸得厉害,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发出沉闷而杂乱的声响。
顾雪衣凝神细听,那原本应该密集有序的护卫脚步声,不知何时变得清晰可闻。
不对!这绝不是在前往边境的官道上!护卫的数量也绝不止这些!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抬手,不顾牵扯的伤痛,用力掀开了侧面的车窗帘!
果然是在狭窄崎岖、几乎被枯枝荒草淹没的山道!而护卫在马车两侧的,哪里是出发时那支盔甲鲜明的精骑?不过寥寥数十人。
“这怎么回事?你……”顾雪衣惊怒交加,霍然回头看向车内另一侧的裴青砚。
话音未落,手腕被紧紧攥紧,裴青砚整个人欺身逼近:“不如你先说说,你跟林风在谋划什么?还有,苏文镜人呢?”
“放开!”顾雪衣挣扎一下,没挣开。
“不放。”裴青砚扣着顾雪衣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甚至就着这个姿势,将顾雪衣往自己怀里又带近了几分,两人身体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彼此心脏激烈的搏动。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顾雪衣移开脸。
“你从始至终都没想送我回去,是不是?”
“没错!”裴青砚低笑一声,目光掠过顾雪衣紧抿的、苍白的唇,“顾雪衣,从你落入朕手里的那一刻起,你我的宿命,就注定是要纠缠至死的孽缘。”
“顾雪衣,你奋力守护的大齐不过是强弩之末,你何苦回去浪费时间?你以为宫中那些流言只在大朔流传?你知道你现在回去会面临着什么吗?”
顾雪衣眸光一滞,裴青砚继续道:
“不如留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都满足你?”
顾雪衣狠狠瞪着他,胸腔剧烈起伏,牵动伤处,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咬着牙,不肯泄露一丝软弱。“裴青砚,你别做梦了!我顾雪衣,生是大齐的将,死是大齐的鬼!绝不会与你为伍!
他直视裴青砚,一字一句道:“你我注定只能是敌人!”
裴青砚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森然。他缓缓松开钳制,但手指依旧若有似无地抚过顾雪衣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话别说那么满,以后的路还长着呢?顾雪衣,咱们走着瞧!”
他不再看顾雪衣,而是望了远处的雪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戏要开场了!”
顾雪衣心头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官道上,车队正有序的前进着。
经过潼关隘道,白煜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他抬头四下环顾,两岸都是雪白一片。
这里山势对峙,是连接朔国北境与大齐的一处险要隘口。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常年大风呼啸,卷起积雪与沙石,视野极差,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匪盗出没、伏击暗杀的绝佳场所。
白煜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剑。
“前方是潼关隘道,加速前进。”白煜下令。
话音刚落,两侧的悬崖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了密集的箭雨!
一时间,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与利刃切入□□的闷响、濒死的惨嚎、战马的悲鸣,混杂在一起。狭窄的隘道内,瞬间鲜红一片。
“有埋伏!护驾!”白煜惊怒交加,拔刀厉喝。
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集中火力攻击那辆覆盖着玄色毡毯的特制马车!
“保护陛下!”白煜嘶声下令。剩余的护卫拼命向马车靠拢,用身体和盾牌组成防线,抵挡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马车被打得如同刺猬,但好在车厢似乎特别加固过,并未被射穿。
隘道另一端的拐角处,骤然响起急促密集的马蹄声!声音如同滚雷,由远及近,迅速逼近!积雪被践踏飞扬,形成一片雪雾。
“戒备!”副将厉声喝道。
三十余名骑兵瞬间翻身上马,刀剑出鞘,在马车前方结成一道简易的防线,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眼神凶狠,透着百战精锐的悍勇之气。
转眼间,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从隘道拐角涌出,足有数百之众!人人黑衣黑甲,马匹高大!
白煜眼看黑衣人尽数冲向马车,目眦欲裂,挥刀格开射向自己的箭矢,催马就想冲向马车。
然而,袭击者中分出数名身手格外矫健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扑出,直取白煜!刀光凌厉,配合默契,瞬间将白煜缠住,让他无法脱身。
袭击者显然是有备而来,人数远超他们,且装备精良,进退有据,绝非寻常匪类。箭雨压制,精锐突击,目标明确——就是中间那辆覆盖着玄色毡毯的马车!甚至不惜动用火箭,意图将马车和里面的人付之一炬!
白煜一刀劈开射向马车的火箭,火星溅在玄色毡毯上,瞬间被护卫扑灭。他环顾四周,跟随他“护送”车驾的五千名朔国御林军,在刚刚那轮突如其来的密集箭雨和随后的短兵相接中,已经倒下了近半。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官道和两侧的沟渠里,鲜血染红了夯实的黄土路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糊味。
白煜咬牙,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肩膀被流矢擦过,火辣辣地疼。
“收缩阵型!护住马车!”白煜再次厉喝,挥刀格开一名试图靠近马车的黑衣刀手,反手一刀将其劈翻。剩余的御林军拼死结阵,用身体和盾牌死死护住马车,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艰难抵挡着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攻击。
马车在混战中微微晃动,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倒下。
副将有些担忧,他一刀劈翻冲到近前的黑云骑,溅了满脸血,声音嘶哑地吼道:“白将军,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
白煜自己也已到了极限。他左臂的伤口在激烈厮杀中再次崩裂,鲜血顺着铠甲缝隙渗出,染红了半身。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手中的刀早已卷刃,虎口震裂,全凭一股狠劲在支撑。
听到副将的话,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黑云骑,眼神是穷途末路的困兽才有的、近乎偏执的疯狂。
“继续杀!”他厉声嘶吼,声音因力竭和怒火而扭曲,他猛地挥刀,将一名试图冲破防线、扑向马车的黑云骑骑兵连人带马劈开,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又一轮更加猛烈的冲击袭来!数名黑云骑高手结成阵型,直扑白煜!显然,对方也看出他是这支残兵的核心,只要斩杀他,防线自溃!
白煜被数人围攻,险象环生,一柄长枪几乎刺穿他的肋下,被他险之又险地格开,枪尖擦着铠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杀!毁掉马车!斩下裴青砚和顾雪衣狗头者,赏万金,封侯!” 黑云骑的统领在后方声嘶力竭地督战。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透过纷乱的人群,白煜看到对面山坡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文士袍,手里挂着一根普通的竹杖,在几名黑衣护卫的簇拥下,站在山坡边缘,居高临下地望了下来。
当看清那人面容时,白煜的瞳孔微微收缩!
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