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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变故 ...

  •   我攥着手机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冬巷已经沉进暮色里,晚风卷着饭菜香飘进来,却吹不散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直到楼道里传来妈妈梁芳兰亮堂堂的喊叫声,我才猛地回神,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暖烘烘的,全是熟悉的烟火气。我妈系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短卷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微胖的身子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灵活地穿梭,嗓门依旧带着她独有的泼辣劲儿:“梁暄!磨蹭什么呢!赶紧洗手吃饭,今天特意炖了你最爱吃的番茄牛腩,放假了就得好好补补,看你这半学期瘦的!”
      她就是这样的人,大大咧咧,嘴硬心软,一点点小泼辣裹着满满的温柔,独自撑着我们这个单亲家庭,十几年如一日,把所有风雨都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从来不说辛苦,也从不展现脆弱,在我眼里,她就像冬巷里最结实的墙,永远不会倒。
      我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她扶着灶台的手猛地晃了一下,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瞳孔猛然一紧,吼声从喉咙里蹦出。

      “妈!”

      我心头一紧,几乎是冲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她的体重压得我手臂一沉,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短短的卷发被湿冷的汗黏在鬓角,看上去虚弱得陌生。
      “没事……就是忽然有点晕……”她还在逞强,伸手想推开我,语气里依旧带着平日里的硬气,“别大惊小怪的,妈身体好着呢,可能就是站久了……”
      话还没说完,她眼睛一闭,整个人失去力气,直直往我怀里倒去。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心思——对周灿青藏不住的暗恋、放假的茫然、克制不住的心动,全都在极致的恐慌里碎成了粉末。我拼尽全力撑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她的头发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妈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我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指尖哆嗦得连屏幕都按不准,第一个拨通的号码,是周灿青。
      电话几乎是秒接,他温和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过来,还残留着冬巷晚风的清冽:“梁暄?怎么了,不是说好明天七点……”
      “周灿青……”我哽咽着,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恐惧掐住我的喉咙,“我妈、我妈她晕倒了……你快来……求求你……”
      “别慌,待在原地,看好阿姨,我现在就打120,马上过去!”
      他的声音一改平日的散漫,沉稳得让人安心。我握着嗡嗡作响的手机,蹲在地上,紧紧抱着昏迷的妈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一遍一遍小声喊她。
      没过几分钟,敲门声急促地响起。周灿青冲了进来,书包都没来得及放,额角渗着薄汗。他一进门就先扫了一眼我妈的状态,随即开口,声音冷静清晰:“我已经打了120,说清楚地址了,救护车马上就到冬巷口。”
      他没有贸然挪动我妈,只是蹲下来,轻轻探了探她的呼吸和脉搏,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垫在她头下,动作细致又稳妥。
      “梁暄,看着我。”他抬头看向我,眼神坚定,“别怕,救护车很快就来,阿姨不会有事的。”
      我浑身发抖,眼泪糊住了视线,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周灿青伸手握住我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你现在不能垮,阿姨还需要你。来,跟我一起,把她放平,保持通风,等医生来。”
      他的冷静一点点拉回我快要崩溃的理智。我们一起小心地把我妈平放在地上,我蹲在一旁,死死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
      窗外响起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时,我几乎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瞬间站了起来。周灿青立刻开门冲出去引路,带着医护人员和担架快步上楼。医生简单检查后,迅速将梁芳兰抬上担架,一行人匆匆往楼下走。
      我慌得连东西都忘了拿,周灿青回头塞给我钥匙、钱包和他的手机,语气不容置疑:“跟上,我来办手续,你只管陪着阿姨。”
      冬巷的晚风很冷,救护车的灯光在暮色里格外刺眼。我坐在救护车里,紧紧抓着我妈的手,周灿青坐在我身边,一直没松开我的胳膊,用他的温度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急诊室的红灯亮起的那一刻,我浑身脱力地瘫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单亲家庭这四个字,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只有妈妈了,她是我全部的天,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如果她出了任何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我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汹涌,浸湿裤脚。我想起妈妈每天风风火火做饭的样子,想起她嘴上骂我却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的样子,想起她在冬巷里笑着和邻居打招呼的样子,那个永远泼辣、永远精神的女人,怎么会忽然就倒下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我的头顶,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我抬头,看见周灿青蹲在我面前。他刚跑完全部手续,额角还带着汗,却一刻都没休息,直接过来陪我。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看向我们:“谁是病人家属?”
      我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跌坐回去,周灿青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胳膊。
      “我是,我是她儿子!”
      医生凝视着我,不忍的说出残酷的事实:
      “病人检查结果是肝癌。”

      肝癌。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我的所有思考,我眼前发黑。半晌,眼泪决堤般往下掉,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周灿青顺势把我轻轻揽进怀里。

      没有越界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让我靠着他的肩膀,他的胸口温热,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我的耳边,安抚着我濒临崩溃的情绪。
      “没事了,梁暄,没事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哑而温柔,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一定能治好的,阿姨那么坚强,肯定能扛过去,你别怕。”
      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耐心又温柔。“住院的手续、缴费、照顾的事情,你都不用管,有我在,我来跑,我来安排。我一会儿给我爸妈说一声,让他们也过来搭把手,你绝对不是一个人。”
      我攥着他的衣角,哭得语无伦次,把所有的害怕、无助、恐慌,全都发泄出来:“周灿青……我只有我妈了……我刚才真的以为……我要失去她了……我好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轻声哄着,指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阿姨那么疼你,她舍不得让你难过的。她那么泼辣的性格,连冬巷的邻居都吵不过她,这点小病,根本难不倒她。”

      冬巷的晚风隔着医院的玻璃窗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可我靠在周灿青的怀里,却觉得心口一点点被焐热。

      几分钟前,我还在冬巷的房间里难过,怨我们同路不同心,怨他的温柔只是兄弟般的照顾,怨我们隔着一整条巷子的距离。可此刻,在我最无助、最崩溃的时刻,是他第一时间接起我的电话,是他冷静地叫了救护车,是他跑前跑后办好一切,是他蹲在我身边陪我熬过最难熬的等待,告诉我不用怕。

      他从不说甜言蜜语,从不说半句喜欢,却在我天塌下来的时候,稳稳地撑住了我。

      走廊的灯光昏黄柔和,将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病房里,妈妈已经苏醒过来,还在嘴硬地说自己没事,让我别小题大做,那熟悉的泼辣劲儿,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未来的日子会很难,住院、治疗、开销,一大堆难题摆在我面前。可周灿青就站在我身边,像冬巷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照亮我前行的路。
      原来晚风再凉又怎样,只要他在身边,就足够温暖。

      我靠在他肩上,慢慢止住眼泪,看着急诊室熄灭的红灯,心里第一次生出坚定的念头。
      妈妈会好起来,日子会好起来,而身边这个少年,是我黑暗里,最安稳的救赎。

      冬巷的夜色越来越浓,可医院的走廊里,却因为他的陪伴,不再寒冷。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不管是漫长的寒假,还是未来的风雨,只要他在,我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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